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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书签完已是深夜。时燃站在派出所台阶上,嘱咐周梨帮她想着明天给幺妹儿和小许包个红包。
手机屏幕被划出无数道指痕。温见微的航班信息显示“已抵达”,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上车了】。
她将脸埋进掌心,那锅专门为接风熬的鸡汤,此刻怕是早已凝出冷白的油花。
刚回来,温见微的课排得满满当当,一天下来,讲得她嗓子都有些发哑。
好不容易下班,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匆匆往医院赶。母亲还是那个样子,安静的时候,眼神空洞的望向窗外,好似这世间已经没什么值得她惦念的东西。
时燃这边,晚上又被装修公司约去新店排尺报价。等她忙完,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只好微信上跟温见微诉说想念。
时燃不高兴,还说要第一个见到她,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她还没见到。
午后的燃味坊浸在椒盐与醋香里。小秋和同学挤在角落的八仙桌旁等着上菜,“这次温老师居然给林教授带特产……”
“真的假的?温教授居然会给林教授带特产?” 另一个同学一脸惊讶。
“当然是真的!早上林教授来道谢,而且我听那意思是林教授去机场接的温老师……”小秋说得绘声绘色。
青花瓷勺“当啷”砸进酒酿里,时燃僵在柜台后。
一旁周梨惊呼着想要去捞沉底的瓷勺,抬头看见时燃的表情,知道症结所在。
端了份小吃凑到小秋那桌,因为常来的原因,都已认识。
“你们再聊温教授吗?我听着怎么还有林教授林教授的……”周梨自来熟的插进话题。
“温老师和林教授以前在清大被称为‘学术双璧’,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会走到一起……”
“那可不一定,你们没见前一段时间的社会新闻吗?那个外表文质彬彬相貌堂堂的男人,背地回家打老婆,变态着呢……”周梨听起来有些离谱的发言,逗笑几人。
柜台后,时燃盯着电脑屏幕上上午的账单,一动不动,桌面下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醋坛子翻了。
第三十三章完
第三十四章暮色醋意浓
夏末的蝉鸣拖曳着悠长的尾音,斜阳穿过社会学系办公室的百叶窗,在金色鱼尾发簪上切割出细碎光斑。
那枚从西安带回的发簪静卧桌面,簪身的光泽在余晖中无声流转。
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发簪,碎钻折射的光点随着温见微的指尖游移,宛如一尾不安分的小鱼。
脑海中浮现时燃昨夜微信里撒娇的口吻:“教授,我想你了。”那软糯的声线,像淋了桂花蜜的凉糕,在她心尖轻轻一颤。
手机屏幕上,指尖刚要落下,时燃的消息倏然弹出:“温见微,我想见你”。
悬停的指尖顿住,温见微凝望着这行字,唇角不自觉弯起。心有灵犀的默契在眼底漾开暖意,却未曾察觉那字句间比往日添了几分硬冷。
回复:【晚上有时间吗?我去找你。】
夏末的傍晚,微风中带着一丝凉意,街角糖画老人正在收摊,麦芽糖的焦甜与隔壁裁缝铺的樟脑香在晚风中纠缠。燃味坊的灯笼在暮色里洇开暖光,椒香混着暮色扑面而来。
燃味坊的门前依旧热闹非凡,客人不少。
温见微推开门,熟悉的辣椒香扑鼻而来,让她感到一阵心安。
“您好,您几位用餐?现在满座了,可能需要等下位置,您看可以吗?”
一脚刚迈进的温见微愣了一下,一个眼生的年轻姑娘语速飞快的问道。
“我找时……”“燃”字还没落地,周梨迎了过来。
“温教授来了,时燃在后院……”周梨让年轻的姑娘去忙。
“前天刚来的服务员,没见过您,别见怪。”
“不会,这没什么”温见微跟着周梨往后院走,大厅里一片喧嚣。
后院藤架上紫藤早已凋尽,只余下郁郁葱葱的叶蔓。一缕薄荷的清气袭来,温见微的目光落在石桌那过分丰盛的晚餐上:藤椒鸡、川味红烧排骨、冰镇杨梅汁、新炸的酥肉码成尖塔……还有她偏爱的香菇丁。
菜肴精致,显是费了心思,却纹丝未动。
时燃背对门廊,正用银匙往青玉碗中细细筛着椒盐,深咖色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利落的结,发梢沾着一片紫藤枯叶,随着动作轻轻颤栗。
“时燃。”温见微轻声唤。
时燃闻声侧首,一周未见的人正立在斜阳余晖里,笑意温柔。
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在醋坛里发酵了一天的脾气忽地泄了气。时燃暗自唾弃自己,对着温见微,果然只能生些窝窝囊囊的闷气。
搁下银匙,她走过去,牵起对方的手。
“想见温教授一面可真难,快来吃饭。”
温见微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明明时燃这几天也很忙,两个人才没见到的,想起周梨刚刚的话,抿抿唇,没有反驳她。
“尝尝这个,秘制调料腌过的里脊……”时燃夹起一块刚出锅的酥肉,裹挟着腾腾锅气,金黄的肉块落在青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见微咬破酥脆外壳的刹那,熟悉的花椒麻意弥漫开来,火候恰到好处。
时燃有些沉默,低头拨弄着杨梅汁里的冰块。“你不吃吗?”温见微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递向时燃的碗。
“不怎么饿。”时燃拿起冰凉的杨梅汁,杯沿刚凑近唇边,便被温见微拦住:“别喝这个,太凉了。”
“你不是在经期吗?”温见微补充道。
想起后院门口,周梨悄悄对她耳语:“时燃今天吃枪药了,一会儿要是犯浑,温教授多担待些。”温见微问缘由,周梨含糊道:“她大姨妈来了。”
“周梨方才说的。”感受到时燃投来的疑惑目光,温见微解释。
“周梨胡扯,别信她。”
“那你今天怎么了?”
时燃一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在吃醋吗?也太没面子了,要不还是说自己大姨妈来了吧。
“可能……可能快来了吧。”时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也别喝了”温见微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杯,到底没让那口冷饮入喉。
温见微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个锦盒。“给你的。” 她推过盒子,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时燃挑眉,指尖划过锦盒上的缠枝纹。
打开的瞬间,一枚精致的金色发簪跃入眼帘,鱼尾处嵌着细碎的小钻,在暮色中闪烁如星,心口的别扭忽然软了三分,却仍梗着脖子问:“纯金的?能咬吗?”
“傻话。”温见微轻笑,“是仿唐制的花丝镶嵌工艺,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配你。”
“很好看,我很喜欢。”时燃才舍不得咬呢,拿在手里宝贝的很,对着暮光转动发簪,钗柄处“長安”两字篆文若隐若现,抬手用发簪利落的为自己挽起长发。
“温教授,还给别人带礼物了么?”试探的话语刚出口,时燃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总在问温见微类似的问题——
“温教授这样哄过别人吗?”
“温教授这样抱过别人吗?”……
或许骨子里,自己就是个醋坛子。
温见微摇头。
时燃不语,心底觉得她敷衍。夹起一块香菇丁便要喂过去,温见微伸筷欲接,却被时燃躲开,执意递到她唇边。
抬眸迎上时燃灼灼的目光,拗不过她,温见微只得启唇。就在咬住的刹那,时燃忽然倾身凑近。
桌上杨梅汁的甜香混着一片玫瑰气息漫卷而来,温热的吐息几乎触及那抹珊瑚色,却被温见微偏头避开。
“好好吃饭。”温见微耳尖微红,前厅客人的谈笑清晰可闻,内敛的性子让她无法在此刻此地纵容时燃的亲昵。
时燃不语,又逼近寸许,目光描摹着温见微羊脂玉般的侧脸,“温教授秀色可餐,让人哪有心思吃饭。”
“咳……”时燃偶尔轻佻的言语,总能轻易搅乱她的心湖。
见温见微这般反应,时燃心里稍舒坦了些。她很想追问,又记起沈心澜的话:“要成为对方的安全区”,强压下翻腾的醋意,终究咽了回去。
可想到旁人提及的“她与林深‘学术双璧’的佳话,相识多年的默契……”,心底仍不免泛起酸涩。
月亮爬上檐角,时燃和温见微坐在后院里喝茶,精心打理的薄荷长势极好,在夜色里散发阵阵清香。
“巷子里都在传拆迁的事,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最近总能看见有人在巷子里测来测去……看来像是真的了。”
时燃忽然开口,指尖捏碎一颗辣椒,红色的籽落在青石板上,像滴热泪,“张姨说要去郊区开洗车店,老赵的儿子想拿拆迁款换房……”
她仰头望着夜空,手指抚过桌沿,带着一丝怜惜,声音渐低,“你说,燃味坊要是没了,这些老砖老瓦,还有人记得吗?”
温见微偏头看着时燃的一脸落寞,她想起会议室里林深的全息模型,那些将青城巷拆解成几何模块的冰冷数据,此刻与时燃眼底的星光激烈碰撞。
“测绘应该只是为了掌握详细数据,不一定会……”
“外婆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燃味坊的一砖一瓦都是她亲手布置的,要是真拆了……”时燃兀自说着。
保密协议像道无形的墙,堵住了一些实际的话语,只能轻轻说:“对不起,时燃,我不能……”
“我明白。”时燃截断她的话尾,轻笑出声“你道什么歉啊,温教授改行加入拆迁队了吗?拆也不是你拆的……不过……”未尽的话语,惹得温见微探究的目光。
“不过温教授如果非要道歉,那就跟我来吧。”时燃边说边起身,向温见微伸出手。
温见微刚试探性地搭上,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起。
阁楼的木质阶梯发出“吱呀”呻吟。温见微前脚刚踏进屋内,门扉合拢的瞬间,便被时燃旋身抵在了门板上。
时燃忽然轻笑,指尖划过她的唇瓣:“亲我。”
温见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前院方向:“这里……”
“没人会来。” 时燃的声音带着蛊惑,“就现在,温见微。”
时燃见温见微目光低垂,瞄准似的,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触感极好,让人上瘾,可是还没等过瘾,那片柔软已经离去。
“这样可以吗?”温见微的声音几乎低到让人听不见,时燃爱死了她这副模样。
“教授这么可爱,真是……”
时燃发间的玫瑰香突然浓烈,像团裹着蜜糖的火焰将温见微吞噬。
时燃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护发精油……温见微思绪乱飞。
“教授专心一点,吻技不好,还不认真……”温见微后背抵着门板,木板的凉意与胸前的灼热形成微妙对峙。
什么“学术双璧”,什么“师兄妹”,此刻这个人就在她怀中,湿漉漉的眸子里只映着她一人的倒影。
当时燃的犬齿轻轻咬住温见微下唇时,前院突然爆发出欢呼声——也许是某桌客人猜拳赢了酒局。
这喧嚣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让喘息声融进市井烟火里,仿佛她们本就该在这红尘深处相拥。
第三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是深夜里,又馋又饿,今天放存稿箱时发现,时燃怎么做的都是肉,大家要多吃蔬菜哦
第三十五章秋光碎影
夏蝉的最后嘶鸣被一场缠绵的秋雨浇熄,空气中浮动着微凉的湿意。
社会学概论的阶梯教室里,初秋的暖阳斜斜切过窗棂,在讲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见微握着粉笔,目光扫过台下,却在徐小川转笔的手上微微停顿。
那支金属笔杆在少年指间灵活翻转,被阳光折射出晃眼的光斑,刺得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这双手曾在那间叫做“春日序曲”的花店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扎眼的、象征炽热爱恋的红玫瑰。如今,这双手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落下工整的墨迹,思维导图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纸页的空白。
“社会角色冲突的根源,往往在于个体对多重角色期待的……”温见微清冷的嗓音在阐述理论时被打断,后排学生的几声咳嗽让粉笔尖在黑板上顿出一个微小的白点。
无形的尴尬如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漂浮。成为自己学生的“情敌”(至少是曾经),这种微妙的处境让温见微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时燃确实提过,已经和徐小川“说清楚”了,虽然语焉不详,但温见微能想象少年彼时的失落。这种认知让她最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这个年轻的身影上。
她转过身,面向黑板继续书写,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徐小川因她目光扫过而瞬间挺直的脊背。他最近总固定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件洗得干净的蓝白卫衣裹着年轻蓬勃的身体,像一株努力向阳生长的植物。
前几日小秋闲聊时提起:“徐小川最近泡图书馆比我还狠,眼睛下面挂俩黑眼圈,说是想明白了,要继续深造。”
此刻细看,少年眼下确实覆着一层比往日更深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专注地盯着讲台,不见丝毫萎靡。
下课铃声响起,宣告了上午课程的结束。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门口,嬉闹声瞬间充斥了走廊。
温见微整理着教案,听见徐小川正和同学热烈讨论着去食堂抢糖醋排骨,清朗的笑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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