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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曦凝视着满脸倦意的阮凝寒，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口气。她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好让阮凝寒能够睡得更加舒坦些。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恼意，于是伸手在阮凝寒的腰间轻轻掐了几下，这才慢慢睡去。
好梦不觉春深。待苏若曦悠悠转醒，阮凝寒却已等候多时。
“下一步作何打算，可曾想好？”苏若曦轻轻拂去阮凝寒肩头的落花，轻声问道。
“先回青城山吧，你我已经离开多日，也不知山中如今是何情形。”阮凝寒应道。
“好。”苏若曦微微勾起嘴角，拉起阮凝寒的手，以灵力细细探查，直至确认阮凝寒身体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次日，阮凝寒和苏若曦二人来到青城山下，只见山中灵气较往昔更为浓郁。
“看如今这青城山满是祥和之气，想必是温师兄已经平定乱象，继任掌教之位了。”阮凝寒说道。
“但愿如此吧。”苏若曦望着青城山内那浓厚的灵气，不禁皱起了眉头。
青城山虽是天下道门之首，可往昔也未曾有过这般浓郁的灵气。更何况，经历过道玄掌教与赤霄子的一场大战后，山中人才匮乏，如今呈现出这样的景象，实在有些诡异之处。
“看来，我们离开之后，青城山内也发生了不少变故。”苏若曦说道。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从山内走了出来，开口问道：“二位可是苏师姐与阮姑娘？”
苏若曦看着眼前之人，反问道：“你是谁？我在门派里怎么从未见过你？”
那弟子回答道：“苏师姐，我是在温师兄继任掌教之后才进入宗门的，师姐自然没见过我。不过，师姐二人的画像挂在长老堂内，所以我能认出二位师姐。”
“原来是这样，竟是新入宗门的师弟，不知师弟你叫什么名字？”苏若曦问道。
“萧霍启。”
“那就有劳萧师弟带我们进山去见掌教了。”苏若曦说道。
“不敢当，二位师姐请。”萧霍启开启阵法，放二人进入其中。
苏若曦与阮凝寒默默地跟在萧霍启身后，沿着青城山上那三千石阶缓缓前行。
“山内的阵法似乎有所变动。”苏若曦轻声说道。
“自从前任掌教仙逝之后，大师兄便吩咐我们重新加固阵法，还没来得及告知师姐，还请师姐多多包涵。”萧霍启赶忙解释道。
“嗯。”苏若曦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起阮凝寒的手，在她手心写了些什么。
“还请两位师姐在此稍作等候，我这就去请掌教过来。”萧霍启见两人不再说话，于是将她们带到大殿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二位师妹，你们回来了。”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曾经身为青城山大师兄，如今已是掌教的温如玉出现在二人面前。
“拜见掌教师兄。”苏若曦说道。
“师妹不必如此，吾一如往昔。”温如玉扶起苏若曦，却见阮凝寒一直盯着他身后看，于是问道：“阮师妹，可是有什么疑惑？”
“不敢，只是有件事想问问温师兄。”阮凝寒回答道。
“何事？”温如玉回应着。
“你身后是何人？”
听完阮凝寒的问题，温如玉轻轻一笑，说道：“莫不是阮师妹离开宗门太久，已经忘记赤霄师叔门下的弟子秦师弟与唐师弟了？”
“温掌教既然知晓他们二人是赤霄子的弟子，为何还留他们在宗内？难道是忘记了道玄掌教乃是被赤霄子所害？”阮凝寒质问道。
温如玉听闻此言，脸色一沉，严肃地说：“我已说过，我还是从前的我，赤霄子的所作所为，不应牵连这二位师弟。而且我既然已经继任掌教之位，如果不能容纳他们二人，又如何执掌青城山？”
“没错，掌教自当有容人之量，当日我们也是被赤霄子所骗，才犯下大错，如今我们二人已经悔过，每日跟在掌教师兄身边，聆听他的教诲。”秦道平说道。
“况且，这是我们青城山内部之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此妄加置喙？莫要以为当日道玄师叔有意将衣钵传于你，你如今就能回来与大师兄争夺掌教之位了。”唐凡说道。
“住口！莫要说二位师妹并无此等心思，就算是有，我也应当谨遵师尊遗命，归还这掌教之位。”温如玉说道。
“我二人绝无这样的想法，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凝寒不过是说了些胡话，师兄莫要放在心上。”苏若曦说完，朝着阮凝寒使了个眼色。
阮凝寒尽管满心不情愿，可还是向着温如玉拱手施了一礼，口中说道：“拜见掌教师兄。”
“好了，料想你二人已是疲乏至极。霍启，等会儿待两位师妹用过晚膳，就给她们安排房间去歇息吧。”温如玉对身后的萧霍启说道。
“谨遵掌教之令。”萧霍启说完后，看向阮凝寒二人道：“二位师姐，膳食很快就会送来。”
阮凝寒与苏若曦相互对视了一下，便随着萧霍启一同离开了。
第33章 拨云（二）
萧霍启为二人准备好晚膳，之后便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去。
此时，一片寂静，不见旁人身影。阮凝寒终于忍不住向苏若曦道出了心底的疑惑：“若曦，你有没有感觉温如玉有些不大对劲？”
苏若曦神色淡定，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说道：“连你都察觉到他不对劲了，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对他知根知底，又怎么会没发现呢？先别想这些了，赶紧吃饭吧，吃饱了才有精力去琢磨这些烦心事。”
阮凝寒见苏若曦心中似乎已有应对之策，便不再多言。她伸手拿起筷子，准备用膳。然而，就在菜肴快要触碰到嘴唇之时，她突然感觉体内灵力莫名地剧烈涌动起来。阮凝寒心中一惊，赶忙放下碗筷，一脸惊惶地看向苏若曦。
苏若曦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样，脸上满是迷茫之色，眼睁睁看着阮凝寒把饭菜一股脑儿倒进了储物袋里，随后向门外的弟子示意，让他们进来收拾这一桌残局 。
二女刚用过膳不久，温如玉就前来探望了。阮凝寒一直觉得他来意不善，于是让苏若曦和他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匆匆把他打发走了。
到了夜里，众人都休息之后，阮凝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动静，她轻轻摇醒了苏若曦。
“怎么了？”苏若曦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好梦被搅，一脸不悦之色。
阮凝寒手指了指正在她们屋前经过的青城山弟子，示意她别出声。
“不过是些平常的金丹期弟子而已，有什么可看的，接着睡吧。”苏若曦慵懒地朝着窗外暼了一眼，便重重地倒在床上，很快周身就弥漫起困意。
可她才刚刚陷入浅眠，还未再次沉入梦乡，就被阮凝寒一阵急切的摇晃强行唤醒。
“到底要做什么！”苏若曦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怨气，显然，阮凝寒三番五次惊扰她的清梦，已令她极为不满。
“你难道不好奇他们夜里究竟要去做些什么吗？”阮凝寒道。
“不好奇。”苏若曦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不，你好奇！”阮凝寒说完，便拉起苏若曦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匆匆朝着那些弟子追去 。
只见那些弟子在大殿前席地而坐，而在上首位置的，正是温如玉、萧霍启、秦道平和唐凡这四人。
“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荅焉似丧其耦。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机者，非昔之隐机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问之也！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不闻天籁夫！”
众人正在背诵的经文乃是《庄子·齐物论》。
苏若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阮凝寒说道：“天下道门皆如此，当时只是做寻常。”
苏若曦话一说完，就要转身回去接着睡觉，看那模样，似乎对这件事完全没放在心上。
可阮凝寒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苏若曦实在难以忍受，于是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你若是再不睡，今晚就别想睡了。”
微微温热的呼吸扑洒在阮凝寒的脸颊上，最后，在苏若曦那滚烫目光的注视下，阮凝寒败下阵来。她只能把心底的惊异强行压制下去，在苏若曦的怀中安然入眠。
次日，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苏若曦和阮凝寒便被青城山回荡的禁钟声从酣睡中惊醒。
阮凝寒一个激灵坐起，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就急切地伸向横木，一把抓过上面搭着的衣物，忙乱地往身上穿戴好后，就朝着钟声的源头而去。
当她到达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只见宏伟的大殿前，密密麻麻站满了青城山的弟子。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温如玉，此刻神色庄重近乎冷峻；向来举止轻浮的秦道平与唐凡，也一改常态，脸上满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师兄，为何突然敲响禁钟？”苏若曦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疑惑，向温如玉发问。
温如玉目光沉沉地看向苏若曦，那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你们几人跟我进来，其他人先各自散去。”
待数人踏入大殿，一阵沉默过后，温如玉率先开口：“昨夜，青城山下的封丘遭受袭击，近四百人无一生还。”
温如玉带来的消息仿若晴天霹雳。封丘距青城山不过百里之遥，却在一夜之间被覆灭。更为可怕的是，青城山三千弟子，然而事发之时，竟无一人察觉。这岂不是意味着，行凶之人若非数量极为庞大，那便是其修为高深莫测，至少也是远超元婴期的存在。
“师兄可知是何人下的毒手？”苏若曦问道。
“不知。昨夜我赶到封丘时，那里只剩一片白骨，再无其他气息可察。所以我召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下山探查此事。”温如玉说道。
“掌教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萧霍起说道。
“道平、唐凡，你二人率领一百名金丹期弟子，驻扎于青城山南方。霍启，你带人在北方镇守。若曦、凝寒，你二人到西方观望。我则亲自镇守东方的青城山，但凡有来犯之敌，定要给予其致命一击。”温如玉吩咐道。
“谨遵掌教之令。”几人各自退下，前去挑选下山的弟子。
待苏若曦挑选完一百名金丹期弟子后，阮凝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满脸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苏若曦传音问道。
阮凝寒将苏若曦拉到一旁，悄声说道：“若曦，我怀疑覆灭封丘的凶手或许是血煞魔灵。”
“血煞魔灵？那不是只存在于古籍中的魔物吗，你是怎么知道的？”苏若曦满脸狐疑。
“前世我曾经见过。”阮凝寒答道。
有关血煞魔灵的记载都被林月瑶封存于宫内，要不是苏若曦身为道玄真人的亲传弟子，对这些内容也难以触及。而阮凝寒说她前世见过，想来应该不会有错。只是，二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血煞魔灵，为何又在二十年后凭空出现了呢？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蓄意为之？
“是否与你父母的死有关？”苏若曦问道。
“嗯，若当真是血煞魔灵，那它背后肯定有操纵之人。也许，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出二十年前致使玄雅帝国覆灭以及杀害道玄真人的幕后黑手。”阮凝寒说道。
“好，我帮你。”苏若曦回应道。
二人交谈间便抵达西方封丘，尚未靠近，一股腐臭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就汹涌扑来。放眼望去，只见白骨嶙峋，仿佛被野兽啃咬舔舐过，数百具尸骨横陈各处，尸骨之上不见丝毫血肉，惨白的骨头在微弱的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诸多青城山弟子大多都未出过宗门，哪曾见过这般惊悚的场景，都不忍直视眼前惨状，纷纷背过身去。有些弟子甚至捂住嘴巴，像是生怕会呕吐出来，还有些弟子紧闭双眼，身体微微发颤，好似这样就能驱散眼前恐怖的景象。
“把尸骨聚集起来焚烧，再诵往生咒。”苏若曦开口说道。
青城山弟子领命后，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施展法术。他们着手将尸骨聚到一处，而后燃起火焰。烈火燎燎，却也无法驱散那弥漫于天光之下的透骨阴寒。
第34章 拨云（三）
“师姐，已经探查过了，封丘并没有发现血煞魔灵的踪迹。”一名青城山弟子朝着苏若曦禀报道。
“那便各自隐匿气息，静待月升。”苏若曦吩咐道。
“是。”弟子应道。
苏若曦将青城山的弟子们安顿好之后，踱步到阮凝寒身旁，轻声问道：“顾洛臣可有回信？”
“还没有，也许是他那边有事情给耽搁了。我亲自前往鬼市走一趟。”阮凝寒说道。
“好，一路上千万要小心。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在封丘驻守。”苏若曦叮嘱道。
“嗯，你也多多保重。”阮凝寒说完，便即刻离开青城山，去寻找顾洛臣了。
“顾洛臣曾提及，鬼界等级分为恶、厉、凶、绝这四级。照此看来，寻常恶鬼是没有机会接触到顾洛臣的，只能去寻觅厉，或者更高级别的凶才行。”阮凝寒轻声喃喃自语着。
随后，她便依照万魂幡所发出的指引，在四周搜寻鬼魄。只是那厉鬼被万魂幡散发的气息压制着，根本不敢冒头。而凶阶鬼魄呢，以她化神初期的修为，虽说能与之交手一番，但要是对方想要逃脱，她却无力阻拦。如此过了半日，她对鬼界消息方面仍然是毫无所获。
就在阮凝寒为此事烦忧之时，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叫住了她，试探性地询问道：“姑娘可是青城山之人？”
“不知老先生有何贵干？”阮凝寒回应道。
“太好了，仙长。老朽名叫石阔楠，是这石村的里君。近来，我石村连连发生诡异之事，也请过不少法师前来探寻缘由，却始终未能查明。老朽久闻青城山大名，不知可否请仙长随我前往石村探查一番？如此一来，石村上下定会感恩戴德。”石阔楠恳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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