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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金钟罩铁布衫，只是一个强行伪装成石头的小狐狸罢了。
敏感、柔软、善良才是他的本色。
这样的一个灿若舒锦的人，任何的敌意都会让他鲜血淋漓。
笑容和温柔都不过是不愿让自己跟着担心装出来的。
傅成昀心口堵着口气，想对着小狐狸耳提面命。
你上午刚教小女孩不要委屈自己，现在怎么就不肯告诉我你在难过呢。又要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缩成一团默默舔舐伤口吗？
——
车子一路疾行，车窗半开。热浪在车厢内流转，扑在脸上，又咸又涩。
修长十指蜷进掌心，宁澈侧头瞧着窗外。空气都在扭曲变形，一如他心底的躁戾。
这个世界中，他孑然一身，从未肖想过名利地位，只求安稳度日，待羽翼渐丰再一点点重振魔教。
但人心之险，甚于鬼蜮。
只要入世，就与所有人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不管你是善是恶，旁人总有用之不竭的恶毒诅咒。
越是体面人，越杀人不眨眼。他们会在你鼎盛时，甜言蜜语将你捧的高高的。
亦会在式微时，一个眼神，几句闲话，将你活活逼死。
手心徒留几道惨白指痕，宁澈闭上眼睛倚靠在座位里。车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透过地盘传来，呜呜的像是远方的一记闷雷。
刚进家门，家里的三人就迎了上来。
李管家急得抬头纹更深了，拉着他问：“怎么刚出去一上午就出事了。”
阿姨上下打量着他，“受伤了么？他们没为难你吧。”
宁澈本来将情绪掩藏的很好，此时心里也有了猜测。明知故问道：“什么事呀？”
李管家打开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财经频道都是你的视频。”
血腥的画面在四方屏幕上展开，这是他今天不知第几遍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又凶又狠，像头发疯的狼。
既然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们离我远一点，不怕我这杀人魔头连你们一块宰了么”
他心冷如霜，当初被正道疯狂堵截，人人喊打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
过街老鼠不好当的。
总是隐在阴暗处，大气不敢出。尤其是冬季雪夜，在茅草堆里一蹲就是半宿，寒意彻骨。
他双手抱臂，无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眸色黯淡，自嘲道：“这上面不是写了么，狐狸精、蛇蝎心肠。”
肩膀一沉。
他侧头看到是阿姨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
后脑被轻拍了一下，
李管家怒气冲冲地斥道：“瞎说八道什么呢！肯定是上回那四个王八蛋陷害你的。”
老人家撸胳膊挽袖子，抄起水果刀就往门外走。
“我找他们去！”
第107章 温暖
“啊？？”
画风不对呀！
不应该是他魔头身份暴露，人人畏惧，成为众矢之的么？两大人带着个小人躲起来偷偷报警，等警察将他绳之以法后，皆大欢喜？
可眼前的场景是李管家握着把还不如手掌长的水果刀站在大门处，跟阻拦的保镖理论。
阿姨端着碗甜汤朝他走过来，“手这么凉，趁热喝了暖一暖。”
宁澈怔愣了几秒，不相信。继而低下头瞧小女孩。
那孩子从来都没什么表情，瞧着冷心冷面的。
宁澈问：“怕了？现在逃还来得及。”
小女孩仰起脸看他，声音软软糯糯的，比佳儿的嗓音还要甜，可声调却又冷又硬。“你一个人打不过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宁澈嗤笑，“你一个五岁小崽子，能帮的上我什么？”
小女孩从袖口中抽出枚水果刀，在宁澈面前晃了晃。
“爷爷说你出事了，我就准备去救你了。”
看着小娃娃手里那个比李管家手里还要短小的水果刀，宁澈忍不住嘴角抽动。
“削苹果都嫌钝呢，还救我？”
小女孩郑重点点头，一双眸子黑的发亮，毫无惧意。
倒真有几分他儿时的影子。
宁澈蹲在地上捏小女孩的脸，皱着眉头。
“你看看人家佳儿，怎么就能肥嘟嘟的呢，再看看你，又黑又瘦，光吃不见胖。自己反思一下原因，午饭时候跟我汇报。”
说完，抬脚去门口劝李管家。
“爷爷，您别去了。根本不知道谁陷害的，傅成昀去查了。”
李管家诧异，“不是四大长、咳咳！四个王八犊子？”
“不是。他们不敢。”宁澈从老人家手里夺出刀，扶着人走到沙发旁休息。
阿姨过来收碗，看一碗未动，忍不住念叨。
“你看看你这病刚好，就不在意自己。这是银耳羹，专门修复胃黏膜的。你喝了就好了。”
小女孩从地上捡起水果刀塞回袖子里，走到宁澈身边汇报，“夫人，我反思好了，是因为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而我才刚吃了一天的饱饭。”
李管家坐在沙发上转着圈找刀子，“我水果刀呢，刚才还在手里呢，这要是扎到你可了不得。小澈快起来，我找找。”
阿姨凑上来哄他，“小澈听话，把这个喝了。”
宁澈一手端着银耳羹，一手去掏小女孩袖子里的刀。身子被李管家推搡着站起来。耳边是三人的念念叨叨，谁的声音也听不清。
他自己一个人忙成三个人，手忙脚乱，整个人拧巴着，眼看就要摔倒。
“好了！”
宁澈忽然大喝一声，吓的在场三人立马噤声，瞪着大眼睛琢磨着怎么了？
倏然，他抬起头，灿然一笑。
音量一点不见弱，欢欢喜喜的，晴朗明媚。
“没关系的，别人怎么说我都没关系的，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就算、就算真的有人要害我，傅成昀也在外面保护我呢。他对我很好的。”
“回到家，门一关。我们就是一个温馨的家，外面的风风雨雨，都跟我没关系。”
他把口袋里的刀子还给李管家，端起银耳羹仰脖干了，又从小女孩的袖口里掏出水果刀。
笑起来眉眼弯成两轮新月，眸光澄澈的只看一眼就心里欢喜。
“我没事的。放心吧。”
三人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李管家拍了拍宁澈的头，慈爱地说：”我乖孙，真是长大了。”
手里又被塞了个碗，阿姨笑眯眯地说：”山药粥也对脾胃很好的。”
宁澈把碗塞到小女孩手里，撒腿就往楼上跑。
“我山药过敏，让她喝吧。”
针对他的不听话行为，李管家和阿姨又抱怨起来。夹杂着小女孩的喝粥声，混成一团。待他跑到楼上，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却分外清明。
漫天的指责辱骂固然伤的他体无完肤。重新封印起的自己被家里这两大一小捧手心里一捂，就全都好了。
什么魔头，什么狐狸精，都放屁！
我爷爷说我乖，我就是乖！
傅成昀说我是宝贝儿，我就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宝贝！
阿姨记挂着给我补身体，小丫头担心着要帮我报仇。
我太忙了。
又要当宝贝儿，又要当孙子，还要补身体、养孩子、复兴魔教大业。
才没时间去管外面的人放屁呢！
想通后，宁澈拿出手机给傅成昀发消息。
【银耳羹甜甜的，好喝。】
傅成昀：那就多喝点，喝完去午睡，睡醒老公就回家陪你了。
宁澈：我不要睡！
傅成昀:宝贝儿撒娇呢？
宁澈:……撒尿！
他简单洗漱后，换好睡衣下楼。
餐桌上，李管家拿了体检报告给他看。
“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上多处淤青，基本没有好地方。肋骨还轻微骨折。带着护具不做剧烈运动，倒是问题不大。就是得多给她补补身体了。”
阿姨端菜摆在桌面上，“补身体这事交给我吧。”
“嗯。”宁澈点点头，这才顾上仔细看那孩子。
小女孩终于换下了破旧到发白的烂衣服，一身红色运动装，胸口有个毛茸茸的kitty头。端坐在座椅上，低眉顺眼的静等着开饭。
乖顺的样子叫人平白生出股错觉，好像她天生就是个富家小姐。
只在抬眸时，眼中的漠然才昭示着，她不属于温室。
“吃了饭去后院找我。”
“是，夫人。”
宁澈胃口一直不好，随便吃了几口就去了后院练剑。
剑柄刺破长空，随手挽了个剑花。一抬眼，正瞧见小女孩站在场边看的痴迷。
她小小年纪却是很有礼数，从未轻易开口要求什么。
此刻竟不管不顾地跑到场中，仰起的小脸上红彤彤的，大眼睛中满是惊喜。
“夫人，您能教我用剑么？”
“不行。”宁澈放下木剑，说的决绝。
小女孩手指抠着裤缝，默默垂下了头。
“你那小胳膊没劲儿，先从刀练起吧。”
小女孩反应过来，乍然回头，接住了一柄小臂长的短刃。
她第一次笑，是宁澈见到过的第一次笑。
恐怕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笑。
八颗珍珠般的小乳牙露着，两颊酒窝深深陷下去。如清晨第一缕阳光，干净的不掺一丝杂质。
第108章 pua
小女孩颇有天赋，又肯吃苦，基本动作学的非常快。
刀锋没入草人心口处，嘴角酒窝时隐时现。
“这孩子心狠手黑啊，跟你小时候一样。”李管家抱着保温杯在一旁念叨。
宁澈却不以为意。“学武不为伤人但求自保，能有几分狠劲儿才能不被欺负。”
他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先这样。休息一会儿把你房间东西收拾收拾，打包搬走。”
“您不要我了？”小女孩紧跑几步，跪在宁澈面前，拽着他的裤脚问：“我不学刀了，什么都会做，您留我做个小工也好。”
“你先松开我。”宁澈拉着裤腰皱眉，“什么臭毛病，一着急就下跪，我这睡裤没有裤腰带！”
小女孩不动，仿佛吓傻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泛着红。
阿姨从后门出来，见此情景赶紧过来抱起小女孩哄，“夫人叫你收拾东西搬进别墅呢。瞧你吓的小脸煞白。”
“没出息！”宁澈的裤腿终于被松开了，他边走边提裤子。“以后不许下跪，等我死的时候你给我磕四个头就够了。”
“是夫人。”
几人进屋，宁澈指了指挨着阿姨房的一间客房，“就这儿吧，挨着阿姨近，上药什么的也方便。”
“是，夫人。”
小女孩点头。
“喊我叔叔就行。”
“是，叔叔。”
小女孩拎着自己的塑料袋子送进房间。
阿姨和李管家喜滋滋的忙前忙后，他们都为小女孩终于进屋感到开心。
进的不止是个屋子，进的是主人家的心防。
宁澈接受她了，这孩子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小女孩冰雪聪明，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从客房走出来，双手捧着个纸卷送到宁澈面前。
“叔叔，谢谢您收留我。无以为报，您别嫌弃。”
宁澈捻起纸卷展开了看，“这长头发火柴人不会是我吧？”
他故意扭过身子，不去看小女孩。
特别怕看见她点头。
小女孩垂下头，声音依旧平静。
“那我拿去丢掉。”
宁澈一把抢过来，“让你看书背心法，你给我画小人儿！今天把刀法背十遍再吃饭。”
“是。”
小女孩进屋背心法，宁澈盯着画看的龇牙咧嘴。
末了，还是没舍得扔，叠吧叠吧揣兜里晃悠上楼了。
——
傍晚，老少同堂，齐齐聚在餐厅的长桌上。
桌面上摆着一张米白色宣纸，一莹白身影执笔在桌前，双脚开立，气沉丹田，双眼紧盯着笔锋移动。
每一笔都凝聚着他二十几年的功力。
宁澈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肘部离桌，全凭肩臂运笔。最后一笔如同苍松挺力，力透纸背。
他擦了把额前汗水，“怎么样？傅成昀能喜欢么？”
另外三人凑到宣纸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皱眉琢磨，低低私语。
好像真的在品鉴一番。
李管家问：“这狗画的不错啊。挺像的。”
“啊？”
宁澈抬头，满脸诧异。
“我这明明是……”
“不是狗吧，我就说是鸡。你看看还有冠子呢！”阿姨拍着手无脑吹捧。“多精神啊。”
“行吧，行吧。”他拿起纸就要撕，被李管家拦下。
几个人正掰扯，门铃响起。
小女孩去开门，待看清来人，几人霎时愣在原地。
来人步履蹒跚，拄着红木拐杖，一步一缓的走到客厅正中。
也不客气，扫了餐厅几人一眼，抬了抬拐棍说道：“过来坐。”
阿姨跑进厨房烧水，李管家去橱柜翻找最名贵的紫砂壶，顺便吩咐小女孩赶紧进屋，不喊她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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