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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佳儿叼着棒棒糖,趴在地毯上玩小火车,暖暖坐他旁边看宁澈给的刀谱。
佳儿眨巴着眼睛问:“暖暖,什么声音啊?”
暖暖细听了下:“爸爸不听话被漂亮爸爸打屁股。”
“哦。”佳儿吸溜下口水继续玩。
李管家:……
心道:以后得找他们两口子谈谈了,家里有孩子呢!
中午,傅成昀没有下楼吃饭,且拒绝宁澈以外的任何人进屋送饭。
宁澈换了身睡衣下楼,笑眯眯的。还没吃饭呢,就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
佳儿围着他追问为什么打舅舅屁股,宁澈面不改色的瞎说八道:
“因为舅舅不好好吃饭,让我给打的下不来床了。”
他一把搂过来两只小崽,恶狠狠地威胁道:“谁不好好吃饭,就把谁打的屁股开花!”
佳儿认真点头,又摁着暖暖的头也点了两下。
李管家叹口气。“造孽呀!”
下午,林助理带着赵司和警队一队成员来给宁澈送之前约定好的锦旗。
在傅成昀的威逼利诱下,装模做样的和宁澈拍了几张照片。
林助理在书房汇报,之前让找的场地已经找好,装修工作正在收尾,很快就可以去参观。
傅成昀点点头,又说了些工作上的安排。
宁澈在一边听着,直到所有人离开,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拍照片,为什么要装修新场地。
不过,傅成昀不说,他也懒得问。他一门心思就琢磨怎么才能重振邪门歪道小公司。
夏末傍晚已经沾染上初秋的品格。晚风清凉,裹挟着阵阵花香,好不惬意。
所有人心情畅快,也就多了些闲情雅致。
晚饭后,宁澈推着傅成昀,带着孩子们去小花园乘凉。
佳儿牵着暖暖一头扎进了玫瑰丛。
小胖团举着网兜,追着蝴蝶扑。吭哧吭哧的,蝴蝶一个没扑着,自己累的满头大汗。
上气不接下气的坐地上,眼看就要哭。
暖暖抬手,从袖口里掷出短刀。
刀刃扎在梧桐树干上,刀尖下是蝴蝶的翅膀。
死蝴蝶递到佳儿面前,
——他撇撇嘴,终于哭了。
宁澈在石凳上看电视剧似的,跟着乐呵。手心被人捏了把,他转过头一打眼,瞧见个人。
“呵!狗急跳墙了!”
夫夫俩转瞬换了副面孔。目色深沉地望着门口那个老态龙钟的身形。
傅成昀握着宁澈的手,瞬间收紧。呼吸放的很缓,盯着傅沉迈出的每一步,眸色是深渊般的黝黑。
他朝保镖抬抬手,示意放人。
合金雕花大门打开,傅沉拄着拐棍走进来。
花园到大门没几步路,他却走了五六分钟。
步履蹒跚,脊背驮着,脸上的皱纹几日不见多了好几道,鬓边全白。
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青白脸色病怏怏的,宁澈都怀疑他活不长了。
佳儿跑上前扶他,“老爷爷,您怎么了,病了么?”
暖暖一把扯过佳儿,揪着他的领子就给拽进屋里。
两小只一个蠢萌一个精明。
宁澈看着孩子们,又觉得哭笑不得。
他历尽丑恶,此时在沉重的愤恨中竟还能分出点心情说笑。
亲昵地挽上傅成昀的手臂,下巴抵在他肩头,含笑道:“要不给他俩定个娃娃亲得了。”
轻言软语犹在耳畔,潮湿温热的。
寒冰倏然融化,他摸了摸宁澈的头,笑意温润。
“你说好就好。”
傅沉蹒跚到石桌旁,已是满头大汗。不等主人开口就坐了下去。
“儿子。”
他开口说道。
傅成昀拧眉看着他,并不答话。
三十年来,他本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在这个父亲与弟弟合谋杀他未遂的傍晚……
第120章 痛苦
“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事情别做的太绝。”
宁澈扑哧一声笑了。
简直荒谬,他怎么敢说这种话的!
“你杀儿子不绝,傅成昀没死透就绝了?”
轻佻的眼尾坠着颗泪珠儿,他随手拭下。
不是哭,是讥笑。
虽然他们才是受害者一方,但他就是有站在顶峰俯视着傅沉的底气。
“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姿态。”
宁澈嘴角勾起个弧度,古怪渗人。
“爸爸~”
他倚在傅成昀怀里,晚霞红艳艳的,笼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明暗交织。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呈现出一种极其妖异的感觉。
每一个尾音都含着股深入骨髓的恐怖。
傅沉竟有一个瞬间不敢直视他。
不过,就只一瞬。
对于没有心的人来说,权利地位和虚无的尊严才是他追求一辈子的东西。
恐怖又算什么!
傅沉转瞬冷笑起来,“你不配和我讲话。”
他把手机点亮摆到傅成昀面前。抓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转瞬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儿子,你看看这个再想想应该怎么和爸爸讲话!”
屏幕里赫然是一座孤坟。
白色大理石墓碑的最顶端镶着一张照片。
灰白色调盖不住她五官的秀气,眉眼好看的弯着,和傅成昀的笑容一样温润。
碑后的坟冢被刨开,褐色泥土看起来很潮湿,胡乱堆砌在墓碑两侧。中间空着个大坑,好像缺了点什么。
宁澈突然愣住。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霎时僵硬,小心翼翼的直起身子,离开傅成昀的怀抱。
手掌极其缓慢的回握住傅成昀的手,生怕动作大一丁点会惊扰到他。
在傅沉旁观的,不带一点温度的视线中。
傅成昀的胸膛几乎失去了起伏。
他盯着屏幕,视线一遍遍描摹着那个女人的轮廓。
沉痛的、哀伤的、浓重的思念……
傅成昀虽然平静着脸,侧颈的青筋却在皮肤下突突狂跳。
倏然,他极轻的笑了一声。像刀尖划过桌面,没听清便散了。
“条件”
傅沉笑了,眼尾皱纹挤在一起,颐指气使的恶心。
仿佛杀儿子、刨妻子骨灰这事和买菜讨价还价一样稀松平常。
“我知道再回公司不可能了,所以我要钱,越多越好。”
他敲了敲桌面,催促道:“十个亿,一手钱一手骨灰!”
“好儿子,你也不想你妈妈挫骨扬灰吧。”
起风了,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光线暗的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梧桐树冠左右摇摆,数不清的树叶极速拍打着,簌簌狂响。
鸟儿发出尖锐啼鸣,扑棱着翅膀冲进狂风中。
傅成昀嘴角绷的极紧,眸中闪着刀锋似的寒光。眼神凌迟着面前的魔鬼。
他想把把桌子掀翻,举起石凳朝老家伙的头上狠狠的砸,一下接着一下,直砸到脑浆迸溅,血肉模糊,像是牛肉丸成型前的鲜红肉酱……
告诉他什么叫恶有恶报!
双手握在桌子边,理智濒临失控的最后一秒。
“我们答应!”
宁澈抢着回答。
声音颤抖到四次咬到舌尖,血腥味蔓延。
他太慌乱了,以至于把傅沉的拐棍丢出门外,忘了傅沉还坐在门内。
一抬眼,惊慌的护在傅成昀身前,喊保镖轰他出去。
在傅沉被甩到门外后,他又不放心的扑到门边,抓着铁栏杆隔着门吼。
“一个礼拜,最多一个礼拜。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狂风呼啸,长发迎风而展。
铁栏后,傅成昀看不到的地方,宁澈的脸终于阴狠暴戾,眸色猩红,含着嗜血的暴虐。
在傅沉离开后,他又坐回傅成昀身边,无声伴着他。
风雨来势汹汹,排山倒海。
雨点砸在身上疼痛霎时渗进骨髓。
他们静坐着,承受了整场风暴。
雨止、树静。
深蓝色天幕中闪烁着暗淡星光。
傅成昀动了动手指,小指勾上了宁澈的尾指尖儿。
“让你受委屈了。”
声线飘忽。
宁澈才敢侧过身,整个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低声说:“不要怕,会有办法的。”
傅成昀买断股份后,就是个空壳子。纵使公司一直在交易,他的私人账户也一直在进账。
但短短一个月后,让他拿出十亿也是天方夜谭。
可以去借!
这是傅成昀脑袋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但马上被另一个声音否定掉了。
他辜负妈妈,杀亲儿子,又刨骨灰!
傅成昀!你不能向这样的渣滓屈服!
手机甩到书房门上,咚!的一声,摔的粉碎!
傅成昀笑起来。
太好了!手机坏了!就没办法打电话借钱了!
傅沉就如不了愿!
我妈妈就挫骨扬灰!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反正!
反正!
……
不行的!
我的澈澈在等我!
一拳砸在书桌上,金丝楠木桌面没受一点伤。
手垂在轮椅一侧,血液淌落地面。
宁澈坐在床上甚至能听到滴答滴答声。
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发出声音。
手机调成静音,只能随时盯着屏幕才能不错过消息。
‘给我查傅成昀从陵园出来后去了哪里!’
‘搜遍傅家大宅,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骨灰盒!’
‘派人去陵园查监控!’
他疯了一样一条条发着信息。
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他不会抽,只是学傅成昀的样子。企图理清混乱,妄图在遍地狼藉中看到一丝破局的光亮。
他给能想到的所有人发去消息,又赶紧嘱咐那些人不要给傅成昀打电话。
疼!
傅成昀的样子让他浑身都疼!
宁澈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比死更痛苦。
即是你爱的人饱受折磨,而你无能为力。
在他第一百遍翻找通讯录的时候,屏幕闪烁。
赵司:开门,我在门外。
书房门轻轻掩着,没上锁。
夜深了,始终没有人踏入这间屋子。
傅成昀倒在轮椅中,漆黑瞳孔涣散着。像是灵魂抽离身体后的一具躯壳。
与尸体不同的是,他还会痛!
心脏要被人捏碎了!
怎么办!
我好痛!
傅林喻抓他去破楼的那个下午,棍棒、铁链齐齐招呼了一整个下午。
他最后感觉不到疼了。
原来皮肉的疼是种解脱。
可是现在,
他痛的要窒息了。
偏偏他不能窒息,他要挺住,要想办法!
傅成昀一把拉开抽屉,
牛皮文件夹下躺着一把枪。
宁澈不知道的是,傅成昀很会用枪。
——
第121章 平淡
赵司离开后,书房和卧室的灯都灭了。
傅成昀一连三日没有去公司上班,窝在家里,连卧室门都不出。不许人探望,也不和任何人交流。
李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守在客厅里,见着宁澈赶紧追着问:“你俩吵架了?”
总是得到一个三缄其口的眼神。
老人家跟着失眠好几天。深夜出来散步。在楼梯口隐约能听到二楼卧房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凌晨,万籁俱寂。
李管家倚在床头叹气,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低沉的要塌下来。
宁澈肉眼可见的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楼上楼下的跑,人都瘦了一圈。成昀更是不见人影。
老头儿干着急没办法,滑拉着手机,正琢磨着要不要给白琰董事长打电话帮着劝一劝。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哗啦声。
老人家霎时警觉,扶着床栏颤颤巍巍下床,撅着屁股扒着门缝往外看。
餐厅处的窗户被从外拉开,有一道人影跃过窗台走了进来。
黑衣黑裤黑帽子黑口罩,蹑手蹑脚的,脚落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响。黑衣人微微躬着身子,好像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李管家刚要大声呼叫,忽然有道光线射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
是二楼卧房门开了,卧室的灯光顺着门缝溜出来。
黑衣人顺着光往上看,径直进了二楼卧房。
五六分钟的功夫,他又走出来。
贼头贼脑的,要不是他手里没抱东西,李管家真的报警了。
厨房窗户再次拉开,他跳出去。
腾空时,帽子掉了。老人家这才看清,这人顶着一头耀眼的红发。
现在贼都这么高调了?
第二天一早,李管家刚出卧室门,就见花园里有两个人影。
玫瑰丛在清晨怒放,争奇斗艳的朝着太阳绽放花瓣。宁澈站在红花叶绿旁,俯身摘下一朵,插在傅成昀头上。
别人家插花是别在耳后,或者插在侧边。
他插在头顶正中,直挺挺的,跟上坟似的。
傅成昀气的要打他屁股,宁澈抬腿就跑,边跑还回身勾引人。
“你来追我呀~”
眼尾轻佻,妩媚一笑,嗓音跟含了二斤蜂蜜似的,活脱脱一个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可傅成昀不是纣王,只是个瘸子。
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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