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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尽是云颂那张脸,尽是他朝他笑着,温柔抱着他的模样。
为什么, 只是梦?为什么只能是梦!为什么明明只是梦, 却还要如此折磨着他,让他不得放下?
他的眼眸沉下来,微不可查的, 闪过一抹恨。
指节掐得太紧,皮肉狠狠陷进去一片淤红,疼痛让白衍猛然清醒,思绪也被打断。
他重重喘着气,平缓了下心绪,眼里的恨意完全寻不见了,只剩下惊慌。
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明明他与他,是永不交融的神圣与卑暗。
是因为在九水潭时,云颂唤了他,而那时的云颂,对他终于不再是那副厌恶的样子,所以,这颗心便越发肆意妄为,而如此妄想了吗?
他恐慌的抱着脑袋,想将自己塞进阴冷的地缝里。
不可以!若这样的心思被云颂得知,那对他才生出的一点点好感,便要就此破散了!
不可以如此狂妄的!
云颂是那样漂亮遥远的神明,怎会染上他的阴暗色?
而且,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谎言,他才能得此机会,短暂的,肆意的,见到他。
当他这个卑微的假货被赶出寻锦城后,就再不可能与云颂有交集。
他哪里有资格去幻想他?
他只要,只要能看着他,只要不被厌恶就好了。
白衍这样难过的想着。
“砰”!
一声重重的响动,吓得白衍一颤,一时间,什么梦啊,妄想的思绪,全都被这一声意外打碎,强制将他扯回到当下。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是自己屋中那扇岌岌可危的木窗,被人用力打开了。
窗扇还在空中扑闪着,被安婉抓住强行停下,而后,她一个翻身,晃着腿坐在窗台上。
阳光自窗外侵略般照进来,晃得白衍片刻睁不开眼。
安婉探头进来,立刻不住咳嗽:“噗!咳咳咳!你这门窗多久没开过了!屋里闷死了!”
白衍终于适应,重新睁开眼。
眼前这情势他也有所了解了,自己应是在九水潭昏迷后被他们救了回来,估摸着昏迷已有几日了。
于是,他理直气壮道:“我这几日都没醒来过,自然没下过床,也没机会开门窗。”
安婉滞了下,略有些心虚道:“我前几日得到消息说,前辈给你开的药差一味药材,寻锦城中没有,便去找药去了。走得急,忘了这回事。行了行了,你终于醒了!药我已拿回来了,我去煎药,你先试试看能不能下床啊。”
她说完,又跳下窗,快步朝小厨房走去。
白衍撑着身子下了床,走出屋来到安婉身边一同坐下。
“是你们救了我吗?”他问。
“没有,是城主救的你,我和时哥哥都没出什么力。”安婉平淡道。
·
她也就只拼命赶路,将恒悟前辈等人带去九水潭,除此之外再没做什么了。
尽管那一路,是她这辈子大概御剑最快的一次。
她丝毫不敢耽搁,寻锦城此去数百里,她一来一回,竟只用了一刻。
也就是终于带人返回九水潭后,她承不住从剑上摔下去,吐了好几口心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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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
提及云颂,白衍心头一颤,他本能的欢喜,又立刻驱散掉自己的妄想,逼自己冷静下来。
安婉又继续道:“你想要感谢城主的话,须得等一段时候了。那天回来以后,我就没再在城中见过城主了。听别人说,他似乎是闭关了。”
“闭关?他受伤了?”白衍紧张道。
“没有啊。那天我们赶到的时候,幻水寒妖已经卷土重来,城主布下护灵阵,一边抵御水妖侵袭,一边救你。我们赶到后,就立刻在恒悟前辈的带领下全力阻挡水妖的攻势,为城主争取时间。但那水妖极其厉害,我们众人也只能将它逼退,令它不敢再犯,直到城主救下你,散了护灵阵。城主让我们所有人都退后,然后独自一人冲向水妖,不到须臾,城主便以一人之力降服了那只幻水寒妖!”
安婉一口气概括完事情的经过,眼里也冒出透亮的光,艳羡道:“而且,重点是!城主居然毫发无伤!甚至那一身雪白的衣摆都干净得不染丝尘!真是厉害!”
说完,她又想了想,重新道:“不,不对,还是脏了的,我忘了,他的衣摆很是干净,但胸口处还是有很多血的。”
“你不是说他没……”
“那是你的血。”安婉道。
白衍好不容易激动一次,话未说完,就被安婉打断,尴尬的张了张嘴,转移话题:“那,那他到底为什么闭关?”
“呃……我虽不知,但我听到些传闻,说是因为城主本人极其注重仪表,从未有人见过他像那天那样,竟穿着一身污血染脏的衣服出现在众人眼前。而且,那个时候,城主的表情,很是生气!所以,他们推测说,城主大概是因为衣服脏了,被人瞧见后丢了脸面,不想见人,所以闭关了。”安婉说完,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这些传闻都极不靠谱!不能当真!”
但白衍只听进去了前面的话。
那这不就是,在生他的气么?怪他这一身污秽,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对不起……”白衍小声说。
“啊……这与你无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哪儿有本事主动弄脏他的衣物?而且,本来也就是他先抱的你!总之,别想这么多,你啊,就先安心养病吧!”安婉道。
“嗯……”
·
屋外,约几十步开外。
云颂站在那里,看着白衍醒来,看着他下床去到安婉身边,看着两人闲谈。
看上去,他已经无碍了。
云颂看着,脸色不可抑制的越发难看。
自己一次一次救他,也没落得半点好,他却为了别人不顾生死的去挡幻水寒妖的攻击!
这个人!
这样一个人,他却竟还想着偷偷寻机会过来找他,想要帮他疗伤!
真是可恶!
而且更可恶的,是每次来,安婉姑娘都在一旁守着照顾他,他根本寻不到靠近的机会。
气急,云颂重重出了口气,就此放下。
罢了。
这个人,虽然是个笨蛋,丝毫不知道爱惜自己,但这一次,受了伤有别人在身边照顾着,无需他操心,也算是有了些长进。
哪怕已经不需要他了。
云颂垂下眼眸,莫名的,竟是有些落寞。
他不需要他了。
那天在九水潭,护灵阵内,是他一厢情愿抱着他。
从头到尾,他都未抬过手去揽他,未不安分的凑过来想要贴近,未吻过他……
有风过,打断他的思绪。
寻锦城内修士来报:“城主,十四城城主已全部回信,一致认可幻水寒妖一事定有蹊跷,除北渊城白繁城主称病外,其余十三城城主均约定于十日之后,南岭之巅,商议此事。”
“知道了。”云颂应声,又抬头看了一眼。
白衍仍坐在屋中,托着下巴盯着面前煎药的炉火,毫无察觉。
他那双眼眸轻轻颤动着,伴着灼热的炉火。
远远的,云颂竟是看出了些许温暖来。
但很快,他决然收回视线转身。
“我们也准备出发吧。”
“是。”
·
这一次不同往常,大约是因为他是为了救安婉才受的伤,也算是稍稍有了些用,故此在他醒来后,寻锦城已来了好几拨修士,带了珍贵滋补的药物送予他。
他们说,都是城主云颂与掌事前辈恒悟的吩咐。
安婉所在的青安也有所表示。
那位只见过寥寥几面,对他与安婉态度皆是不太友好的,安婉的师姐安铃,竟也亲自前来看过他一次。
她说,是师门听说了安婉的事,命她带来些青安特有的灵药,代安婉与师门表以感激。
虽然语气依旧孤冷,丝毫不愿和他多说几句话,只掏出乾坤袋,扔下东西便迅速离开了。
但白衍还是从那堆了满满一桌的药材之中,感受出了些许的暖意。
安铃走后,安婉立刻跳窗钻进来,对着那堆药材打量了一圈。
“还真是青安独有的东西。难怪小半月不见师姐,真跑回青安取药去了。”
她说完,又炫耀一般道:“我早就说过,师姐人很好的!师门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特意令师姐回去一趟,这定都是她自己的意思,只是托了师门的由头。”
“你师姐瞧着,对你并不像是那么讨厌,有所结怨的样子,她明明挺关心你的,还为了你送药给我。”白衍也思索着说。
“那是……那只是因为,她不想让我丢青安的脸!让别人觉得青安小气罢了!才不是因为我呢!”
安婉撇了撇嘴角,又走到门口,“方才掌事前辈派人来找我,让我过去一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中午可能不能给你煎药了。”
“既然是急事那便快去吧,我已好了很多,这些小事自己也能做的。”白衍催促道。
安婉应声,便离开了。
白衍也走到桌边,准备将药材收整起来。
手指才一拨弄,他便看到在这一堆药材之中,还夹杂着一封信。
“我已问过掌事前辈,这些药材都可添入你平时服的药中,不会过量和有所冲突。”
这句话之下,便是安铃列出的清单,药名,用量,用法,均清楚陈列出来。
甚至,安铃还在每一包药材外标注好了名字方便他对应。
信的最后一行,是一句突兀的“多谢”二字。
果然,是为了安婉。
安婉的师姐虽然看着的确不太好相处,但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不知她与安婉,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
第23章
那日以后, 安婉也忙碌了起来。
她说,仙门中出了大事。
先前所说的云颂闭关的传闻是假的,那日九水潭回来之后, 他一直在追查这只幻水寒妖会出现在九水潭的缘由,也是由此发现, 那日他们在九水潭中遇到的幻水寒妖,并非是从北幽之地逃窜出来,而是,被人制造出来的仿品。
是有人在仙门之中,偷偷修炼邪魔外道,炼化魔兽!
得此消息,仙门十五城城主即刻约定于南岭之巅商议此事。
如今, 众城主已于南岭齐聚, 故此各城中诸多事宜,都需要有人协助。
不止是安婉,寻锦城中不少见学弟子,这段时日都是寻锦城和各自仙城两头跑。
而安婉本就不是个潜心修炼的主,这种时候, 自然是让她跑腿的多。
而白衍这些日子有着药材补着, 已恢复的差不多,早已经能跑能跳,也能运转灵气了。
安婉也能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藏青山中养病,但尽管如此, 还是会隔三差五抽出时间来去看望他。
这日, 白衍照旧煎好药服过,御剑飞上山顶,开始修炼。
众人都忙碌了起来, 他也不能懈怠,但他不求术法上有什么长进,只求身体能尽早痊愈,尽早摆脱谢家的桎梏。
虽说他是打算决定遵守约定,待谢颜平安来此,与他替换掉再离开的。
一是寻锦城的确是块宝地,若可以,他也想私心多待几日以助自己疗伤。二是全因为谢颜,他才有此机会来到寻锦城,出于感激,也该帮谢颜做到自己该做的事。
但他并不完全相信谢家,自己的命运,还是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也才能放下心。
他才来到山顶,收了剑,正准备席地而坐,开始运气,身子还未有动作,他先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
是有人穿过林叶,引起的风动,声音急促,且是像他的方向急匆匆而来。
这动静,应是安婉。
因为除了她,也没什么人会来看他。
于是白衍头也未回,先开口问话:“回来啦?今日的事可都忙完了?”
怕安婉担心自己而生气,不等身后人回复,他又紧接着解释说:“我可是已煎好药服过了才出门的,我的身体已好了许多了!”
话全部说完,白衍这才停下来等了等。
身后人却未答话,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安婉?
她没这么有耐心。
白衍怔了一下,回过头去。
来人,竟是苍时。
他眼瞳一怔,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看到是我,你很失望?”苍时眼眸一沉。
白衍连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你很忙,忙的没空见我。”
后半句话,语气略有怨怼。
他说的是实话,真想不到。
自从从九水潭回来以后,他就没见过苍时。
他还私以为,对方正忙着和易淮二人苦修,没空搭理他呢。
苍时咬了咬唇,将藏在背后的手放在白衍面前,摊开来。
“阿颜,抱歉,这段时间我都没来看你……我,我是去寻这样东西去了……”
掌心里,是一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草,但白衍能从中感觉到微弱的灵力,一点一点星光从草身溢出,犹如点点萤火,只是在白日里实在是不太明显。
但很快,白衍注意到,苍时整个手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色划痕,有的,还在滴着新鲜的血液,再仔细看去,苍时这身衣裳上都沾了层尘,已被染了旧色。
“你……你受伤了!”白衍更是惊讶了。
苍时的实力,在寻锦城的见学弟子们中可是数一数二的,且苍溪是十五城排名第二的仙城,他又是苍溪的少主,也是同辈中最有天资的一个,他怎会将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惊讶之余,白衍立刻放下先前的私怨,担忧起来:“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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