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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培养了多年的儿子,哪怕苍时此时已有些自暴自弃,苍漴心中对他还是很担心的,哪怕苍时已经不能再为苍溪带来利益,此次出战,也将苍时带在了自己身边。
所以,听到苍时出事的消息,苍漴担心是苍时的伤势又起了恶化,立刻赶去苍时所在的营帐。
易淮没急着出发,也一起跟了过去。
苍时的营帐内,的确是一片狼藉,满是鲜血。
苍漴赶来时,心脏紧缩了下,走进去,瞧见苍时似是毫发无伤,才稍稍缓和了些情绪,看向四周。
四下一看,那原本缓下来的情绪却立刻被另一股子怒意替代。
苍漴看见,一名苍溪的护法正倒在苍时的营帐里,那护法浑身是血,似乎遭受过极严重的施虐,而苍时的手上,衣衫上,尽是猩红,他似乎也正因力竭,愤恨的坐在地上喘着气,那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瞪着那个护法,眼里快要瞪出火来。
苍漴压着怒意,斥问远远站着的守卫:“这是怎么回事!”
“少主突然发了疯,要杀护法前辈……”守卫战战兢兢道。
苍时也在此时缓过神来,听到这番言论,心中怒急,强行施术将那守卫拉扯过来,要掐他的脖子,可自己的身体实在是虚弱,只将那守卫拉过来,便再没力气控制灵力,可他心中愤怒难压,又强撑着身体,打骂跌倒在他面前的守卫。
“狗东西!你胡说些什么!”
“父亲!根本不是他说的这样!是这个混蛋!是他们这群混蛋!他们都该死!他们见我落魄,全都来看我笑话,一个一个都出言不逊折辱于我!”
苍时愤恨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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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里,自从他受了重伤,成为了废人之后,父亲就开始对他若即若离,再没从前那般宠爱了。
也因此,苍溪的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敬重他了。
一时间,苍时的心中,强烈的落差感席卷而来,心态一日一日崩溃下去,一日一日颓废的躺在营帐里,惶惶度日。
今日一早,他又听到有修士在营帐外抱怨,说他只是一个废物,如今什么都没了,却还恬不知耻的顶着苍溪少主的身份,享受着苍溪的优待。
其余修士也纷纷附和,说他若不是少主,如何能当个米蠹?城中所有大好的资源都要供让给他,真是浪费!
如此言论,苍时不是头一次听到,可每一次,都让他心头冒火,愤怒不已。
苍时疯狂怨恨着,想要冲出营帐,想要杀了他们,想要将这群毒嘴修士一个一个割掉舌头!
可他才从榻上起身,便又猛然跌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也自然,等他终于竭力走出营帐,那群碎嘴的修士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可苍时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他带着火,第一时间赶去父亲苍漴的营帐里,说营中有人诋毁他,请父亲立刻将这群人揪出来责罚!
苍漴虽然心疼苍时,也从不会容忍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可此时,苍漴正在为北幽之地的事情而烦忧,根本没有心思应付此事。
他只冷淡的挥挥手,让苍时先回去修养,不要放在心上,待他解决眼下困境再说。
可这话落在苍时心里,便是父亲根本不愿管顾旁人是否尊他的意思,他气急,根本不肯离去。
而苍漴本就鲜少的耐心也彻底磨灭了,再不压着火,朝他吼着,让他再也不要拿这种事情来烦他。
说完,直接吩咐命人将苍时抬了回去,再不搭理了。
苍时被守卫们抬回营帐后,心态彻底崩溃了。
而这个护法也似乎是故意,竟在方才只身来到苍时营帐内,当着面出言折辱他。
苍时如何能忍?立刻发了疯一般冲过去,可他此时实在是太废,倾尽全力也只能伤到这名护法,根本无法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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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时看着躺在地上的护法,气得牙根痒痒,可如今他也实在无力杀他,只好红着眼,再度望向父亲苍漴,怀着仅存的对父亲的希冀,厉声道:“父亲,这等人,就该立刻处死!还请父亲尽快下令!”
苍漴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双眼一黑,再不顾自己城主的身份与尊严,扯着苍时猛地甩了几个巴掌。
“孽畜!大战在即,你却为这等小事,伤我苍溪护法!折损我苍溪战力!我对你太失望了!从此以后,你不准再姓苍!”
他一把将苍时扔到地上,狠声说完,又对周围吩咐。
“来人!将他押回苍溪城,关起来!再不准他离开苍溪城半步!”他转头,看见易淮,生气的吩咐道,“易淮,此事你去办吧。”
愤然说完这些,苍漴再不看苍时,气得转过身去很快离开了。
苍时被打的有些懵,怒吼道:“父亲!如今连你也看不起我了?连你也这样对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爬出去追问,却被易淮拦住了去路。
“省点力气吧,少主。”他居高临下道。
看到易淮,苍时猛然反应过来:“是你从中挑唆?小人得志的东西!”
苍时抓起易淮的佩剑,朝他砍过去,易淮只一勾手指,苍时被止住动作,猛然倒地。
易淮懒散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苍时的手背上。
苍时很快发出痛苦的声音,被迫松开了剑。
看着苍时这般痛苦的模样,易淮不禁笑:“少主可还记得,当初在寻锦城中,少主就是这么对我的。如今昔日光景,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你不过是一个庶子,怎敢忤逆我!”苍时咬牙吼道。
易淮没什么的反应,只平静道:“少主是否耳朵不好,记忆也不好了?城主方才才说过,再不准你姓苍!你连苍姓都被夺了去,还以为自己还是苍溪的少主吗!我不过是可怜你几句,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踢了苍时几脚,似要将过往在他身上所受的一切屈辱重新讨回来。
他狞笑着道:“少主,你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就该像条狗一样顺从屈服,才能生存下去,否则,只会自寻死路。”
“我杀了你!”苍时愤恨吼着,却根本没力气动手,一番挣扎后,只猛吐出口血,彻底坠倒在泥地里。
易淮累了,随意摆摆手,吩咐道:“来人,带昔日的少主回苍溪城!”
话音落,苍时立刻被捂了嘴巴塞进袋子里,拖着离开营地了。
第75章
易淮跟在后面, 冷冷看着那个漆黑的麻袋在泥地里挣扎着,不住冷笑。
其实自寻锦城死狱事后,他也被云颂派人废去半身修为, 他也遭受了苍溪城中人不少的冷眼与责难。
但他早已习惯了,也从来能屈能伸, 这段时间内积极配合城医的治疗调养,吃了不少灵丹妙药,还私下里寻了谢颜。
谢颜也是个聪明懂事的,自然看得出苍时与易淮,谁能笑得长久,于是不遗余力的帮助易淮。
在谢颜的帮助下,很快便恢复了过去七八成的实力。
而苍时就不同了, 废了半身修为, 遭受城中人折辱后,他的高傲都被折毁了,自是不肯积极配合治疗的。
于是,两人至今日,果然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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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苍溪城后, 易淮命人将苍时取出来随意丢在房间内, 便要离开。
苍时抓住易淮的衣角,艰难拽住他。
易淮回头,便看到一双瞪红的眼。
经历了这一路的折磨,苍时已没了再动手的心思, 他只瞪着易淮, 故意出言道:“你这个下贱东西!呵!你以为踩着我爬到父亲跟前,就能被父亲器重,就能取代我吗?像你这种出身的东西, 生来就是卑贱!就算付出再多,父亲也绝不会高看你!你永远都只是个连苍姓都不配冠上的贱人!”
果然,易淮的脸色立刻黑了,他用力踩住苍时的手,撕破了自己的衣角,将他的手指在地上辄碾。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脚下传来,还有苍时凄厉的嚎叫声,和恨入骨髓的刺耳的笑声。
屋内动静极大,可整个苍溪城,却没有任何人管顾这里的凄惨。
到苍时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易淮才松开他,冷冷将人踹开,走出了房门。
来到外面的易淮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他明明也是城主的孩子,但可惜,他是苍家庶子。
自一出生,他便一直被苍时打压,被所有人不尊欺凌。
这种程度的折辱,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不在意,可听到还是会觉得刺耳。
他从前只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让父亲能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感到满意,让自己能冠以苍姓。
他觉得如此,自己便能改变所有一切凄惨的遭遇。
可,哪怕在苍时自甘堕落之时,父亲却还是说,为防止苍家不稳,苍家少主,只有一个就够了。
言下之意,就是对父亲来说,姓苍的孩子,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哪怕已是这种情况,父亲还是不肯放弃苍时!
那时的他彻底明白了,只要苍时仍然姓苍……不,只要苍时活着,他便没有任何希望!唯有,彻底毁了苍时!他才能爬上去!
“少主!”易淮的心腹已赶过来,一脸谄媚恭敬道,“恭喜少主!辛苦至今,终于成功了!想来很快,城主便会宣布,让您成为苍溪唯一名正言顺的少主!”
易淮却只摇摇头:“还不够。”
他冷着脸,附耳对那心腹小声说:“你留在此处,找个机会,放他离开苍溪城。”
心腹震惊的眼瞳一瞪,不知易淮是何意,但很快点头:“是,属下明白。”
易淮笑了笑,转身御剑离开。
在离开苍溪城时,他回身看了眼苍时所在的地方,心中冷笑。
苍时这个蠢货,一定会去找谢颜。
他如今,也只能去找谢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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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安营地内,白衍依青安掌门所言,拜入安铃麾下。
听见师父遣人来知会的消息后,安铃面色平淡,只吩咐白衍,今日先自己熟悉一下青安内部环境即可,便先行离去了。
安婉同安铃一样,各自带领着麾下的修士,也得不出闲暇来一直陪着白衍。
而白衍也不是个活泼喜交际的人,应下后,四下熟悉过环境,便独自回到营帐内闷坐,等候着各大掌门施号发令,前往前线。
白衍从天亮等到夜深,终于再等来了安铃。
安铃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色,见到白衍,只冷淡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说完,丝毫不多余解释,转身便走。
白衍心生疑惑,但还是立刻跟着安铃走了出去。
白衍跟着安铃,竟一路离开了青安的营地,来到附近几里外的密林之中。
四周再听不到任何人声,连自然间的轻语也极少,两人已走到了极其偏僻的地方。
白衍也终于开口问:“安铃师姐,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安铃停下步子,似乎静静感知过一番,确定了周围再无他人打扰的可能后,安铃终于回头,看向他。
她未开口,那双眼眸里的神色却骤然一冷,她身形轻点,手指一动,执一柄锐利短刺,朝白衍攻了过来。
杀意明显,白衍立刻闪身躲避。
安铃未用术,也未驱使灵力,似乎只是要与他纯粹的搏斗一番,白衍便也只抽出剑,挡下招式,等着安铃的下一步动作。
他虽与安铃不太相熟,但因为安婉的缘故,也算了解,他自认与安铃并无过节,就算有,安铃也并不是会故意将他骗到此处,狠下杀手的这种人。
几番交手下来,白衍感觉,安铃的出手更像是在试探。
果然,几招攻势下来,安铃破不开白衍的防线,终于转而用术,可还是被白衍全然抵挡了下来。
她收了术,再不出手,只平稳了呼吸,站直身子看着白衍。
两人一番交手之后,白衍几乎面不改色,都没怎么喘。
白衍也回视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你果然很厉害。”安铃开口道。
果然,只是试探,大约是想知晓他的实力,再决定如何在大战时调遣他吧。
白衍笑了下,毕竟身位青安门徒,面对安铃这样地位的师姐,还是要礼貌客气,于是躬身恭敬道:“多谢师姐夸赞,师姐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还能与他打的有来有回。
白衍心道。
安铃没理会他的恭维,只郑重吩咐道:“你如今是我麾下的修士,便要听从我的命令,不可违背。整个战时,我只安排给你一个任务,从现在起,你不必再跟着我,你,去到阿婉她们的队伍里,跟着她们去前线,时刻听从阿婉的吩咐,帮助她,保护好她。”
白衍怔了下。
安铃又扬声,略显威胁的语气冷声道:“我不管你诛杀多少邪魔,立下多少功劳,在我这里通通都不作数,你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将阿婉平安从战场上带回来!你,可能做到?”
见安铃所言并非是玩笑,白衍在心中反应了下,也终于明白她的心思。
安婉的实力其实不差,且有灵契护体,根本无需安铃如此担心。
安铃的意思,是不想让安婉的灵契在战时暴露出来,遭人觊觎。所以,让他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安婉,绝不能让安婉被逼到被迫使用灵契的地步。
这些,安婉曾经都同他说起过。
“放心吧,安铃师姐,我一定保护好她,一定,护着她平安从战场上归来。”
闻言,安铃那冷冰冰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去找她吧。”她如此吩咐过,便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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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真的把你给了我,让你来我麾下了?”
安婉左右看着白衍,一副惊喜的模样。
白衍点头。
这句话,从昨夜至今,一行人已出发来至北幽附近,安婉已陆陆续续说过许多遍,白衍也从最初的回应,变成了现在只敷衍点点头。
安婉撇撇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又劝下自己,好脾气道:“算了,不和你计较。反正今后,你便安心跟在我麾下,你放心,有我盯着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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