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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卷动着凛冽的夜风，吹得兔耳朵紧贴头发，但尤安全然顾不上冷。
其实兰斯洛特多次提出过再支付他一笔钱，但被他拒绝了。
尤安心里好像有一杆秤，旁人的付出若是超出他能回报的阈值，就会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
放到现在的情况来说，尤安认为兰斯洛特是只好狐狸，不想让他再有损失。
如今短期医疗费用算是十拿九稳，他有足够的时间存下手术费，连带着比赛也没那么担忧。
尤安心底大石落地，匆匆回到卡加诺。
然而当他踏上宿舍楼的台阶，突然敏锐起来的第六感让他拨弄了一下手腕的光脑。
寥寥无几的通讯录里，只有一条信息——
兰斯洛特：别忙到太晚，早点回。
尤安愣了愣，他忙起来晚归是常有的事，连他自己都习以为常。
这算是关心吗？应该算吧。
尤安觉得有点新奇，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几遍，才意识到已经是三小时前发来的了，莫名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发。
兰斯洛特是老板不是老婆，总不能还设门禁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尤安还是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打开宿舍门，房间里漆黑一片。
嗯，应该是睡美容觉去咯。
尤安挺直了腰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刚摸上扶手，明亮刺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直至将全身笼罩。
“……”
尤安眨了下眼，无比缓慢地将自己的脑袋往后转。
蓬松的狐尾优雅晃动，如同跳动的火光，在墙壁透出一小片阴影。
兰斯洛特身体后仰，翘着腿靠坐在沙发，一条胳膊展开搭在椅背。
他用尾巴轻推着核桃摇摇床，窝在里面的尤团团已经团着爪爪睡熟了。
好像才看见尤安抠着裤缝站在原地似的，兰斯洛特将人从头扫到脚，掀起唇角，露出一个与往常似乎并无差别的笑眯眯的表情。
只不过，带着笑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哟，舍得回来了？”
第16章 老板脾气
“只是普通的服务生兼职……”
尤安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嘴里叭叭说着晚归的原因，现编现说还挺流畅。
兰斯洛特抱着手臂走动，向端正坐在沙发的人投去锐利的目光。
尤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领口忽然一紧，身子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
绯红的长发从对方后背滑落到他肩头，就像要把人裹成茧似的。
兰斯洛特只稍稍伏低身子，就轻易闻见尤安身上至少五种不同的香水味。
哈，好精彩的夜生活。
兰斯洛特松手放开了他，被攥紧的领口只留下些许皱褶。
“哪一家？”
“什么？”
“不是说兼职吗，是哪家酒吧？”兰斯洛特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好像很感兴趣似的催促，“说说看，我好去照顾你生意。”
尤安左顾右看，最后低下了头，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下，含含糊糊道：“就一挺偏僻的小店。”
所以是不打算告诉我的意思。
兰斯洛特直起身子，为心里一丝微妙的不悦感到奇怪。
很显然，他只是与尤安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赌约交易，或许是能提供点物质上的便利，难道还指望对方拥有雏鸟情结似的，黏着他，贴着他，用甜腻腻的嗓音实时报备吗？
疯了吧。
兰斯洛特打消脑子里叫嚣着刨根问底的念头。
可话又说回来——
酒吧！
一家能雇佣兼职学生工作到后半夜的酒吧，能是什么好地方！
兰斯洛特绿橄榄般的眼睛转了转，停在尤安仰起的漂亮脸蛋上。
迎头洒落的灯光，足以看清他脸颊细腻的绒毛。
兰斯洛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人脸侧轻轻滑过，然后捏了一把。
尤安茫然地眨了眨眼。
瞧，稍微熟悉一点，连反抗都不会。
鬼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不三不四的黄毛盯上，用花言巧语拐进廉价旅馆里。
兰斯洛特看上去颇为恼火，余光扫了眼摇摇床的方向，压低声音提醒：“少去那种乱七糟八的地方，你才刚成年，就算是兼职也该挑一挑。”
凭借丰富的打工经验，凭借尽责的职业操守，尤安领悟出来，他搪塞的说辞很不合适。
兰斯洛特一定是担心被人看见，添油加醋说自己私下夜不归宿烟酒都来，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在对方准备离开时，尤安拽住他的衣角：“你放心，我绝不会弄坏名声影响比赛的。”
谁料，一声嗤笑从头顶落下，打断尤安铿锵有力的保证。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
兰斯洛特笑眯眯的，拍开他的手，甩着尾巴转身就走。
尤安猝不及防，被那条毛量丰厚的大尾巴呼了一脸。
第二天一早。
尤安其实很困，但不想错过一顿免费早餐，准点起床，揣起尤团团开始收拾。
通常会有家政机器人来收走脏衣服，不过今天来的是那位暹罗猫女仆，将他昨晚换下的衣服塞进怀里的垃圾袋。
然后往床上放了件一模一样的新的。
尤安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几秒，带着尤团团先去卫生间。
尤团团又炸成颗毛球，缩到尤安脖子边吸了一口：“哥哥好香哦！”
“你也香喷喷的，像甜甜的麻薯球。”
尤安用鼻尖抵在毛肚皮蹭蹭，作势嗷呜张嘴，“我吃一口。”
“不可以不可以……”
尤团团被逗得咯咯笑，小爪子推着尤安的嘴巴摇脑袋，可惜他那点力气哪里抵御得住，被大兔子亲得东倒西歪。
玩闹好一阵，尤安才来到早餐桌落座，发现桌上一盘分量十足的沙虫拌面。
兰斯洛特似乎已经吃过了，因为手边只有杯喝到一半的热茶。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撑着脸浏览眼前的光屏。在尤安把那盘沙虫拌面拖过去时，抬了抬眼皮，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
尤安埋头嗦面，吃得呼噜噜响：“真好吃。”
兰斯洛特微笑：“菲奥娜做的，你谢谢她就好了。”
尤团团叼着面条抬头，左右看看，被菲奥娜连碗带兔地抱走了。
尤安对菲奥娜飞快说了声谢谢，又问：“今天没有课，我们要去训练吗？什么时候走？”
“如果你不想猝死的话，最好吃完饭去和你的被子再缠绵一会儿。”
兰斯洛特挥手关闭了半天没变动的光屏，“而且我有事，今天不训练。”
“噢，什么事？”
“不告诉你。”
“……”
望着尤安呆滞的表情，兰斯洛特就像扳回一城似的，搁下茶杯离开了饭桌，然后拎起外套出了门。
尤安可以确定，老板的小情绪还在。
“别在意，他确实是成年了，也确实比您高一年级。”
菲奥娜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说完继续低头喂饭，夸奖嗦完一根面条的尤团团是乖宝宝。
没有课程训练，也不需要打工，空闲的休息日让尤安觉得新奇。
他在屋里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回房间清算存款。
昨晚的酬劳加上兰斯洛特给的十万白兰币，足够近一年包括医药费的开销，接下来还需存够手术费以及……移居绿翡翠星的费用。
到那时，他应该毕业了，可以带着做完手术的团团去往那个风景宜人的小行星，远离他们所厌恶的一切。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得忙活，至少要尽快结束蜂鸟会的工作。
“骨碌碌——”
尤团团叼了颗藤球进屋，用小嘴拱着往前跑，就像大球追小球，跑得团团转。
提醒日程的闹钟响起，一看见自动弹出的光屏，果断不玩了。
现在是网课时间，高自律的七岁小兔要上课啦。
虽是教育网统一录制的自学课程，尤团团噗噗跑到光屏面前，很有仪式感地自己拍拍爪，小声宣布：“老师好，我来学习啦。”
尤安绘制图稿的手指一顿，偏头看向他的方向，用手指对准那团毛球张合不停地比划。
好像大了一圈。
尤安笑起来：“乖乖，你可以再玩一会儿。”
“不玩啦，多学习才能变成聪明兔哦。”尤团团坐得很端正，充满期待地仰着脑袋看光屏，“然后找大老板雇佣我，我努力打工赚钱，哥哥就可以休息了！”
尤安眨了眨眼，一股期待未来的欲望在心口翻涌。
就像在垃圾箱，把高热不退的毛团翻出来那样——
他怯生生叫我哥哥，笨拙地用肚皮堵住我渗血的伤口。
我会治好你，我会养育你，我会让你远离浑浑噩噩的人生。
尤安坚信自己并非拥有珍贵而伟大的母性，他配不上如此高贵的词汇，不过是血肉里锈蚀的齿轮有了重新转动的理由。
真了不起啊，尤团团。
尤安默默感叹，重新投入工作状态。
一直到对诺亚号的首次远程调试结束，尤安才起身捶了捶腰，决定带尤团团出门转转。
他们通常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超市
整齐的、琳琅满目的货架带来舒适的视觉秩序感，即使大多时候尤安只挑选打折临期货，但不妨碍他在这种地方进行精神散步，享受被食物包围的快乐。
而且还有免费试吃。
今天不一样，兜里有钱。
尤安带着尤团团直奔烘焙区，全款拿下188一份的云朵蛋糕卷。
尤团团咽了咽口水，着急地劝道：“哥哥，我们日子不过啦？”
“别担心，有钱的。”尤安给他看了余额，选了一份请店员打包。
尤团团放心了，请店员在蛋糕卷左右两边各切一刀，分成三块。
“三块？”
“嗯！菲奥娜姐姐一块，狐狸老板一块。剩下都是哥哥的。”
“你的呢？”
“这里！”尤团团嘿咻一下举起试吃的小蛋糕块，颇为得意，“我是小兔崽子，吃一点点就够啦！”
“……”
尤安委婉拒绝了小兔崽子的分糕方案，自己再切了一刀变成四块，装进盒子里。
最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尤安继续闲逛，蹲在肩头的毛团突然惊喜地拱了拱。
“哥哥，看那里！杀面包！”
尤安看向不远处的面包售卖区里的自动机。
这种黑麦面包嚼起来挺香，就是划拉嗓子，尤团团不爱吃，但是特别喜欢看机器咔咔咔将面包切成薄片儿。
可惜现在没人买，就没得看。
就在尤安决定买一份时，忽然“哐当”一声，有个超大号面包越过毛茸茸的兔耳朵，被丢进机器。
尤安扭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看见兰斯洛特拿着棕色纸袋，散漫地站在一旁等候，就像真的是路过来买面包的。
“嚓嚓嚓！嚓嚓嚓！”
尤团团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屁股随着切割声左右扭动，如果不是窝在尤安的手心，会立刻变成兔头小巴士原地起飞。
尤安把他放到头顶，背着手往身旁挪了一小步：“谢谢你。”
兰斯洛特不在意地耸耸肩：“一个面包而已，我刚好要买。”
“不，我是说……昨晚谢谢你照顾团团，我没想过除了他，还会有人等我到那么晚，所以没往比赛方面联想。事实上，兰斯你比我想的还要好。”
说完，尤安露出腼腆的微笑，有点不太聪明地“嘿”了一声。
就像有一只软绵绵的手放在头顶，轻柔地摸摸，垂在小腿处的红色尾巴尖过电般抖动起来。
没错，我当然很好。
兰斯洛特无法否认心里那点古怪的别扭情绪，被抚平得没有一点痕迹。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些什么，有什么必要，简直小家子气。
这时，一个面包杀完，尤团团意犹未尽，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兰斯洛特像刚回过神似的，飞快地往里再丢了一个。
尤安忍不住提醒：“这个很干，是不是买太多了。”
“哦，没关系。”
兰斯洛特低垂的尾巴尖微微摇动，心不在焉地补充道，“待会儿要去朋友开的俱乐部，他们爱吃。”
尤安点了点头：“他们牙口真不错。”
“谁知道呢，嗯……我是说再杀一个？”
“好呀！”
新开业的俱乐部刚结束狂欢的一晚，作为投资人的权意半躺在沙发，还没缓过神。
听见侍从说兰斯洛特来了，他人还没翻身坐起，怀里就被塞来一大袋东西。
“送你的。”
哟，分量似乎不小。
权意期待地搓了搓手，飞快扯开口袋——
几十片厚切黑麦面包码的整整齐齐，随手捞一片都能当板砖使。
“这算什么！”
权意不可置信地叫起来，“尊贵的梵瑟尔少爷，你是破产了吗，就拿这玩意儿当开业礼物？”
“你应该没吃过，就当享受美好的第一次好了。”兰斯洛特摔进沙发里，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朝着他举了举。
“我该感动是吗？”
“不客气。”
“呃……行吧，就当我交友不慎。”
权意一口酒配一口面包，痛恨地喃喃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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