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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正在收拾着落选的衣服,尾巴一扫,不小心扫落了一枚胸针。
那枚胸针十分精巧,因为零件精细复杂,基本损坏就无法复原。
“变成好多亮晶晶了……”
尤团团围着破碎的胸针转了一圈,小心捧起来交到兰斯洛特摊开的掌心。
这是他从父亲手中收到的生日礼物,兰斯洛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有点可惜地看了看,但也没办法。
“算了,迟早都有坏掉的时候。”兰斯洛特拍了拍菲奥娜的肩膀,将胸针放到桌上。
他拎起外套,又将属于自己那份的高热量布丁倒进嘴里,很赶时间地出了门。
等人走了,尤安的视线飘向桌上那枚胸针,正要拿起来细细端详,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
“对了,尤安。”
去而复返的红发贵族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盯着满脸错愕的侏儒兔兽人,“周末没事儿别到处乱溜达,记得白天训练晚上练琴,精油按摩和毛发护理也别忘了做,离傻逼雪貂远一点——为什么瞪着我发呆,听见了就快点回答!”
尤安立马点头:“一定一定。”
站在一旁的暹罗猫女仆满脸错愕,她很想提醒对方,你是离开一晚上,不是一年。
但兰斯洛特已经满意地哼了声,留下句“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甩着尾巴步履轻快地离开。
第23章 先生你好
机械金属制成的莲花灯缓慢盛放, 洒下星子般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雪松木香氛,混合着被作为贺礼插在古董花瓶的金色玫瑰的幽微气息。
客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随着屋内众人附耳交谈的动作, 不经意流露出耳畔或脖颈间一点微芒闪烁。
极有涵养的轻笑, 融合在优雅舒缓的弦乐背景音乐里,唯一高昂的声调, 大概来自于守在门口的门童大声唱出宾客的名字。
少年时期起,就已经能在各种社交场合穿梭自如的某位贵族, 此时一反常态, 懒懒地倚在窗前。
光屏里发出的一连串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半天没得到回复, 兰斯洛特关掉光屏,身后的尾巴像鸡毛掸子似的扑打窗帘,过了几秒, 又重新调出,面无表情地垂着眼。
“兰斯洛特!你怎么在这儿,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权意急吼吼地从几位长辈手里挣脱出来, 在一个任何光线打在脸上都无懈可击的角落, 找到了托着下巴发呆的失联战友, “这真的是你堂兄的乔迁宴?我怎么感觉今晚的淑女比社交季宴会还多……嘿,你看什么呢?有在听我说话吗?”
说着他拱过来, 伸着脖子往面前凑。
“没什么。”
兰斯洛特挥了挥手, 光屏消失不见,掀起眼皮打量四周,猝不及防与不远处的母亲对上视线。
她身边正站着商会主席一家人,离她最近的是位俊秀青年, 也随着她的目光往这边瞧。
“……啧。”
兰斯洛特飞着耳朵叹了口气,很快地重新打起精神,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他朝那个方向举起酒杯,嘴角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深不浅,轻轻抿了口酒。
权意往两边来回移动视线,最后疑惑地瞪着他:“不过去吗?”
兰斯洛特敷衍:“不去,我已经过了老实巴交地背着手,同长辈们问好的年纪了。”
“别装傻,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权意八卦地挤挤眼,压低声音谈论那个年轻人,“他就是伊诺安吧?隔壁加德罗学院机械系的天才,最近刚得了机械师新人奖……”
兰斯洛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哇,年轻有为,不过比我还是要差点。”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权意无语地撇了撇嘴,对着面前不要脸的家伙直说,“你不是很崇拜幽灵吗?或许和他很有话题。”
兰斯洛特奇怪地瞥他一眼:“为什么?”
“我看过他的作品,怎么说呢……和幽灵的镌刻手法有点相似,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幽灵?”
“不会。”
“这么肯定?你见过幽灵啦?”
“没有。”兰斯洛特想了想,得出个敷衍的结论,“一点……直觉。”
“反正不是他。”他飞快地补充。
权意耸了耸肩:“好吧,我只是听说他人挺谦虚,风评一直不错。”
谦虚到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谦虚?
兰斯洛特转了转耳朵,他十岁起就不用这种稚嫩的把戏臭显摆了。
权意见他不说话,飞快地又瞟了一眼,提醒道:“而且你妈妈好像挺喜欢他的。”
“她更喜欢他的商会主席母亲。”兰斯洛特笑眯眯地断言。
他们的闲聊吸引了更多同龄人过来打招呼,兰斯洛特及时换了话题,准备从身边的侍者托盘里再拿杯酒——
“先生你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要来点蜜瓜酒吗?”
熟悉的声音让红发贵族微微一愣,他回过头去,还以为产生了幻觉——
额前栗色碎发一股脑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在莲灯绚烂光影的晕染下,侏儒兔兽人的眼睛特别有神,歪了歪头,冲着自己浅浅的笑。
兰斯洛特一晚上的心不在焉总算有了集中点,他发现每当稍不留神,这人就能蹿没影儿,而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也好,在这儿晃悠,总比跟乱七糟八的人,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要强。
兰斯洛特还没再开口,尤安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顺溜地抢答:“我只替音沛顶一天,她被劳拉教授逮去办公室了。”
兰斯洛特感慨了声“可怜的姑娘”,随即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家伙,眯着眼,严肃得就差揪着耳朵提醒:“忙完别乱跑,等我一起回去。”
“好的哦!”
尤安飞快答应,偏头转向权意,见对方懵懵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需求,于是举着托盘精神抖擞地离开。
他穿着深色制服,在宾客间无声穿梭,偶尔停下来,低垂着洁白的后颈为客人添酒,每个角度都很养眼。
尤其是后腰下方那颗卷成毛球的尾巴,也随着轻快的步伐一跳一跳地抖。
“他是谁?你们的同学?”有人按耐不住地问起来。
这几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算不上熟络,权意往嘴里丢了颗坚果,随口答道:“对,兰斯的室友。”
“哦……室友……”他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拖着的调子更像是在谈论暧昧的情人。
兰斯洛特摩挲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偏头挑起一边眉:“怎么?”
“不,没怎么,只是单纯觉得他又乖又漂亮,想认识认识。”
“他长得比昨天脱了衣服满地爬的家伙更不错……”
“瞧那团尾巴,屁股摇起来该多好看啊。”
“光摇屁股有什么意思?”领头的棕发青年低低地笑了两声,“更适合……玩点刺激的。”
权意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又小头控制大头了?”
被怼了一声,那人也不在意,随口说着开个玩笑,紧盯着走远的身影,眼底流露一丝贪婪。
权意皱了皱眉,偏头看向身侧的兰斯洛特,后者只是静立在一侧,笑眯眯地举着酒杯晃悠。
大多时候兰斯洛特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即使在实战课也会点到为止,但有时也会另当别论。
宴会热闹起来的舞曲渐渐被雕花门板隔绝,轻快的鼓点咚咚咚落下,镜面恰好裂出放射状的蛛网,范围一层比一层大,染出带着腥味的红。
“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求你……”
虎口扼住最脆弱的咽喉,快要晕过去的贵族被抓起后脑头发,他视线模糊,只能浑身抽搐着,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
“不要紧张,对,就是这样,放松……记得保持呼吸——”
惊人的力量倏地压下,盥洗池被一颗棕色脑袋溅起水花,翻滚的水浪逐渐变得浑浊。
“够刺激吗?看来你很喜欢……哈哈,那就再来一次。”
*
贵族修建迷宫肯定很有一手。
尤安夹着托盘,表情呆呆地站在回廊中央,心底得出这个新结论。
忽然,头顶的兔耳朵抖了下,他循着微弱的动静,快步走到回廊拐角往里探头,眼睛骤然一亮。
兰斯洛特擦着手,哼着轻快的曲调从盥洗室门口走出。
他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外套不见踪影,衬衫下的肌肉紧实并不贲张,一截劲腰收束在深棕色的马甲,称得他肩宽背挺,此时正像个完成定点动作的男模似的,正慢条斯理地将修长的手指填入黑色手套。
轻轻收拢五指,又缓缓张开,严丝合缝包裹至腕骨上方,然后抬起头,对着一脸呆样的尤安挑了挑眉。
尤安不想暴露自己走错路的事实,这样会显得他很不聪明。
他迈着大大的步子走过去,想要很坦然地打声招呼,比如“好巧,你也来尿尿”之类的。
但很可惜,他被地毯绊了一下,一个头锤砸进兰斯洛特胸膛。
没想到对方看着劲瘦,胸膛居然软软弹弹,脑门一点都不疼。
兰斯洛特故作惊讶,一把推开他:“我要叫非礼了,先生。”
“叫吧叫吧……”尤安忍着害羞说了半句固定台词。
在对方温温柔柔的笑意里,他实在继续不下去了,干脆闭嘴“嘿嘿”了两声,圆溜溜的黑眼珠一个劲儿瞅着面前的红发贵族瞧。
今晚这位少爷打扮得很不一样,平常披散的红发高高束在脑后,零星辫了几条小辫,总之,就是优雅,就是精致!
尤安星星眼夸赞:“你比今晚所有的姑娘都好看!”
“还用得着你说。”兰斯洛特哼笑了声,余光察觉有人过来,一把拍开那只试图去拽小辫儿的手,反扣住手腕将人拽在身后往外走。
在他们身后长廊的尽头,另一个身影从光影里缓缓走出来。
伊诺安看着远去的背影,转身回到了宴会之中。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他的母亲正陪在那位尊贵的梵瑟尔夫人身边聊天,瞥见他过来,微笑着冲他招手。
温顺的青年快步过去:“抱歉妈妈,我去醒了醒酒,刚才的蜜瓜酒很甜,不过后劲儿挺大。”
“看来你的酒量要比兰斯差一些。”苏夫人轻笑了声,余光扫向四周,“说起这孩子,今晚总不见人影。”
“我来陪您跳舞吧?”
伊诺安想了想,有些微妙地停顿了下,笑道,“他好像去了庭院那边……可能不方便过来。”
“是吗。”
苏夫人挑起细眉,偏头看向对方飞快瞄过的方向。
夜风轻柔的拂过庭院花叶,明明很适合恋人们互诉衷肠的好气氛,却夹杂着不合适的声调。
“我再说一次,控制精神力按照节拍器来,别越弹越紧,主题曲是欢脱故事集,不是地狱大冒险——”
兰斯洛特抓了抓已经披散的长发,几根凌乱的发丝冒出头顶,不顾形象地打断凉亭中的演奏。
站在他对面的人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什么,他妥协般低声叹了口气,晃着尾巴来回走动片刻,干脆关掉光屏的节拍器,费劲地举着手给人打拍子。
磕磕绊绊的曲调再起,努力迎合节拍,周围浮动的流光颗粒逐渐成型,完美勾勒出俏皮可爱的小精灵。
感天谢地!
兰斯洛特就像一位看完幼儿园演出的家长,突然有点想抹抹眼角。
他刚一停下拍手,完美的曲调开始拐弯,空中的小精灵瞬间变得缺胳膊少腿。
“……”
兰斯洛特有点疲惫,与满脸无辜的人沉默对视。
尤安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吧,和刚才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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