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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都不用猜,安德鲁除了想吃意大利面还会吃什么。
拉里翻了个白眼给安德鲁喂草莓:“你都多大了,还是人吗。”拉里很嫌弃,手却诚实地塞了个草莓在安德鲁嘴里,还把草莓屁股的叶托摘了。
安德鲁很神气,因为拉里会给他喂吃的。
黎谦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并表示祝福。
“我也没到成熟期。”少年的声音贴着黎谦的耳朵,吓得黎谦一激灵。
“?”
少年又说了一遍:“我也,想吃,那个。”少年眨巴着眼睛。
哦,想吃就说嘛。黎谦突然笑了,摘了颗草莓喂进少年嘴里。
“甜不甜?”黎谦问。
“甜的。”少年的触手摇得很欢,“你也吃。”少年也摘了颗草莓递到黎谦嘴边。
“我现在不太想吃。”黎谦扭开头。
“……”黎谦的脸颊被冰凉凉的草莓尖戳着,少年固执地想让黎谦吃掉。
“吃吃吃。”黎谦张嘴咬住了草莓。
几个人闲聊着,车轮压过木地板的咯吱声。萨拉坐着轮椅推门进来。她换了套睡衣,裙摆下再没有盖着毯子,幽兰色的鱼尾搭在踏板上。
“黎,你来。”萨拉柔声说着,被一直跟着她的男人推进了卧室。
黎谦正准备跟进去。
“不,要。”少年拉住黎谦。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他该知道的。”萨拉淡淡回望。
少年攥紧发白的指节渐渐回温。
好吧。
黎谦察觉到少年的情绪,拍拍他的头,跟萨拉进了房间。
……
“坐吧,他们听不到。”萨拉红唇抿着,明明没有张口,黎谦却听到了声音。
“怎么了吗,是说祂的事?”黎谦也没有张口,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嗯。”萨拉说,“你知道我们此次来,是为了什么吗?”
黎谦愣了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自己的想法,他可能早就猜到了,但是他不想继续想下去。
“火山要喷发了吧,他要献祭了吗?”黎谦舒了口气。
“嗯。”
黎谦在来之前就猜到了。他总是不敢继续想下去,好像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好像他们的路很长。
到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他好像只能面对。
“他总是要被献祭的,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萨拉很坦然。
黎谦的内心很复杂,祂运气不太好,那为什么自己赌牌的时候,运气那么好呢。
黎谦怀疑,海神大人的运气是不是都给了自己。
“但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萨拉说。
“什么?”
“祂想跟你结婚。”
……
黎谦和萨拉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海神大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黎谦送走了萨拉,来到少年旁边,试图抱起他,在触碰到少年的时候手腕就被抓住了。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少年的睫毛颤抖着,咬着下唇,淡粉色的唇被牙齿碾得发白。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少年仰视着黎谦,眼睛里盛着水光。
“哭什么。”黎谦拂过少年的眼角,泪痕早就干了。
“做噩梦了。”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捧着黎谦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有点,害怕。”
黎谦喘不过气来,鼻尖一酸,仰起头:“睡觉吧。”
秋天到了。
气温降下来,树叶却还是绿的。凉意丝丝缕缕袭来,牵走了夏天。牵来了落叶。
伯卡西的昨日还日光灼灼,今晨已带上了凉薄的雾气。
黎谦虽然盖着薄薄的被子,却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寒意侵扰。身后的少年将他环在怀里,护食似的从背后抱着他。暖烘烘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不会跑。”黎谦无奈戳了戳缠在他身上的触手,“你不要装睡。”
少年闭着眼,呼吸却是乱的,喷洒在黎谦脑后更加明显。祂的睫毛心虚地颤个不停。触手偷偷卷起被子,把黎谦裹得更加严实。
“你松开一点,我要翻身。”黎谦动了动胳膊。
少年下意识松开力道,黎谦在他怀里翻过身,脸就埋在少年胸口。
祂怎么长这么快,自己个子又不矮,怎么才几天就能被抱着了……
黎谦从被子里钻出来,抽出手,捧着少年的脸,鼻尖几乎抵上祂的。
阳光细碎地穿透帷幔,少见的睫毛在晨光中扑朔,两人的唇瓣仅隔两指。
少年从黎谦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别害怕。”黎谦的呼吸挠得少年很痒。
“我们结婚。”
……
很快,他们就去了裁缝店,订了西装。
又去了教堂,想找一个牧师主持婚礼。
可他们又觉得自己是神,还是不去教堂结婚了。
于是他们选择了沙滩。
秋日的景色愈浓,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落叶掉在泥土里,不知什么时候会跟大地融为一体。
黎谦和少年并肩走在墓园的小路上,偶尔零散的叶子飘下来窸窸窣窣的。
“这里很安静,你喜欢吗?”黎谦感受着秋风,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丘,从这里俯瞰,能看到远处的麦田。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只蝴蝶停在祂的发尾。
橘红色的蝴蝶停在墓碑上,翅膀缓缓开合。看着看着,黎谦心里缀着的沉重的石头好像消失了。
好像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
和爱人睡一觉,醒来到处走走。
“哦对,你是鱼,不该埋在土里。”黎谦晃过神,不由得笑起来,自嘲一般道,“那把骨灰洒进海里好不好?”
“不,好。”少年盯着地面,视线却没有焦点。
“是好,还是不好?”黎谦的声音轻缓。
“好。”少年闷闷道。
“好吧,那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埋了吧。”黎谦眉眼弯弯。
入了秋,黎谦身上加了衣服,套上了风衣。头发很久没有剪过了,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眉间,又被风轻轻拂开。
他的眉目在萧瑟的季节里显得格外温柔,唇角总是挂着笑,冷风一吹,鼻尖儿便红了。
少年望着黎谦的眉眼,望了很久也不够。
祂亏欠黎谦太多,还想让黎谦跟祂结婚。等祂献祭之后,就放黎谦走吧。
祂有一点点自私。
祂想一直待在黎谦身边,不想回海里,也不想被埋起来,祂想跟着黎谦,或者让黎谦把祂的骨灰做成什么挂件,随身带着。
可是带上了,看到祂的神使以后会娶别人,祂就,鼻子酸酸的。
所以去哪里都好,还是不要待在黎谦身边了。
……
黎谦摸到少年衣服的布料,触碰到少年温凉的指尖,然后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冷不冷?我们先回家。”
“不冷。”少年说。银杏还是绿色的,落在黎谦发梢,少年小心翼翼地把那叶银杏摘下来,握在手心。
黎谦看着少年的样子,觉得好笑。怎么搞得好像他们要分别了似的。
黎谦当然知道海神大人舍不得他。海神大人还打算放他走呢。
好吧好吧,先哄哄祂。
等结了婚,再告诉祂个惊喜。希望不会吓到祂。
祂的神使怎么会让祂一个人走呢。
第54章 普罗透斯(二十九)
从赌场回来之后, 他们花了很多钱。买了很多吃的用的,很多东西在小镇上都没见过。比如到处乱开的铁皮盒子,扭一扭就可以冒出火焰的炊具, 冒着烟一路尖叫就跑走的火车。
买完了玩的穿的, 订好了婚礼的布置,他们还剩很多钱, 不知道怎么花出去, 于是黎谦带着少年去了面包店再买些吃的。在小镇黎谦他们大多时候吃黑豆米饭,加上炖鱼。如今到了, 食物丰富了很多,不仅吃到了那些他们只是听说却没有见过的水果,还吃到了各种菜品。
黎谦坐在铁皮盒子里, 看到方向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仅仅三天速成的车技载着海神大人,歪歪扭扭地开着车上了街。
刚推开门, 门口的铃铛就清脆的响起来,午后的阳光是金黄色的, 羊角面包的表皮也是金黄色,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哎, 你以前吃过面包吗?”黎谦看着玻璃柜台里金灿灿的面包问。他之前一直给海神大人喂鱼肉,还没喂过其他的呢。
少年牵着黎谦的衣角站在他右后方半步。面包的香气早就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裹着面粉、糖霜、落叶和阳光的味道, 是祂从未体会过的。
少年诚实地摇摇头。
“那都买。你回去记得问问萨拉, 怎么上岸了也不给你带点吃的。”黎谦取下托盘递给少年, 又分给少年一个夹子, “你想吃什么就夹到这里来,不要用手拿。”
黎谦自己也去找了喜欢吃的面包。不知道海神大人喜欢吃什么,黎谦按自己的喜好, 每种都夹了两个,等他逛了一圈,绕回少年身边,看看少年给自己买了什么。
“你只喜欢这个吗?”黎谦看着少年托盘里只有个涂满奶油的纸杯蛋糕。
少年垂眼看看自己双手举着的托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喜欢。”
啊,喜欢吃甜的。
黎谦笑着把人往面包柜带,扫了眼柜子里精致的奶油蛋糕,跟店员说:“这几个蛋糕都好了。”说着,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吃点甜的过得就不苦了。”
“哎对了,你变成人的时候,吃不吃烤章鱼?”黎谦等店员结账的时候靠在旁边的墙上打趣道。
“……”尊贵的海神大人不理他。海神大人肯定不吃章鱼,倒是祂的神使,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回了,以前是谁天天抱着祂的触手咬……
黎谦还要了两杯咖啡,等咖啡的途中他们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着外面陌生而热闹的街道。
“你什么时候生日知道吗?”黎谦问少年。
少年思索片刻,抬起头:“记不得了。”
“那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吗?”黎谦又问。
“冬天。”少年说。
“哦,那还早。”黎谦转头看了看远处,自己的咖啡还没动静,就把头转回来,打开盒子掰了一半可颂给少年,“没关系,生日不重要。你先尝尝这个,晚上回去吃小蛋糕。”
他们的对话很轻松,像聊家常似的,听得旁边的人默默震惊,默默远离这两个帅气逼人的神经病。
黎谦咬了口自己的可颂,问少年:“好吃吗?”
少年点点头。店里的暖气吹得他脸上热热的。
这里还有很多漂亮的树,常绿的比较少,街上见不到。枫树很多,叶片红得层层叠叠,日光又是金色的。
……
整个世界看起来是暖色的,只有秋风钻进袖子的时候才发觉寒意。
离开面包店,风迎面扑了上来。
“喜欢这里吗?”黎谦扯高了衣领,试图挡住从脖子漏进去的风。
“喜欢。”少年不怕冷,手也是凉凉的。被黎谦摸了一把装进口袋里。
风有些迷人眼。“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还是陆地语言没学会,只会说这个?”黎谦知道少年话少,故意逗引他多说两句。
少年不上他的道,闭着嘴巴不说话。
“哎,果然海神就是冷艳,结了婚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冷落我。”黎谦眉眼弯弯。昏黄的阳光将黎谦的头发染成栗色,他整个人身上裹了层淡淡的光晕,少年有点儿看不清。
……
“你去那边等我,我去开车。”黎谦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给少年,就着少年手上端着的咖啡喝了口,撇撇嘴:“挺苦的,你别喝了,另一杯我喝了或者拿回去给安德鲁喝。”
少年看着黎谦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乖巧地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思索着什么。
良久,祂贴上黎谦喝过的杯口,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苦的,明明是,甜的。
……
“求你了宝宝,你吃一口,吃一口好不好?”面包店旁边的巷子里发出声音,少年就看到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枯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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