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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方应该没认出他来,话往下接得流畅淡定:“方笑贻,我也是从小地方来的。”
边煦闻言,瞬间又是一惊,因为他刚从宿舍出来,看见他的室友……
很好,边煦精神状态美丽地想道:现在缘分升级了,从“火药味”变成了“狗皮膏药味”的。
还有“也”?他同时注意到这个字眼:“也”是什么意思?
台上的人又兀自说:“我没有得过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的三等奖,也没有当科长的爸妈,我家里只有个杂货铺,很小、很土。”
他在这里一顿,班上又是一阵笑声。
边煦远远朝班主任点头致完意,侧眼又看到他,感觉他好像在影射什么,同时心里又有点神奇。
挺不要脸的,别人在开班会,他搁这打广告,不过这倒是符合“小方老板”的人……
就又见他在台上忽然一笑,说:“但很靠谱的,所以,有想买辣条文具充电器等的同学可以找我,包打折,谢谢。”
可他一笑气质骤变,居然从冷淡变得、生动了起来,好像挺爱笑,脾气不错似的。
边煦属实没料到,他竟能把脸变成这样,心口猝不及防的,竟被笑得咯噔一跳。
一分钟后,在渐渐消止的掌声里,方笑贻从讲台上回来了,但座位也已经没有了。
那个抢座的单手撑着下巴,脸朝走道这边,在表情古怪地看他。
方笑贻也不由糟心的,再次把他扫视了一遍。
这人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敢确定,因为他那会没戴口罩,那张脸……虽然发型还不如自己15块理的,但脸确实被谭威说中了,是过硬的。而且乍一看,竟无端有种哪里见过的错觉。
不过当时自己正在讲话,所以方笑贻没空琢磨。
但是此刻,这鸡窝头、黑T恤、不高兴,以及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细硅胶运动手环,所有的特征,没有一个是和下午巷子里的神经病对不上的。
然而那种见过的感觉,却是再也没有了。
可能,他就是个大众脸吧。
方笑贻昧着良心下完结论,再看两眼后门口那位,亲自送他过来,且官威不小的老师,心里霎时又升腾起另一种感觉。
这个货,该不会就是……
第6章
方笑贻心里一阵抗拒。
但不管是不是,都不能抢他的位子。
他有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很少了,所以什么也不想给别人抢。尤其方笑贻还看他不爽,失去的懊恼就会翻倍,位子一倍、心情一倍。
所以走到座位旁边以后,方笑贻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后面去了。
边煦看他眯缝着半边薄眼皮,闷不吭声地过去了,但那眼神黑黢黢的,一看就没憋啥好屁。
为了提防他,边煦就把脸看成了个“向日葵”。
他看着方笑贻先越过自己,浅浅冲正拿起手机往外走的主任鞠了下躬,接着从自己背后绕过,停在了自己和邻桌的中间。
然后他弯下腰,悄悄……比悄悄还是大点声地对自己说:“同学,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这会,边煦已经从前面扭向右边了,看着他那张距离变近、态度也变礼貌的脸,感觉他还是有点心机的。
跑到这边,自己就看不到主任了。
但边煦也不需要主任撑腰,他只是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玩味。
每当他对上这个人,就会暂时忘记那些闹腾不休的情绪。而且这家伙下午对他又竖中指、又丢瓶子的。
边煦也是有心整他,就眼皮一撩,看了他两秒,才说:“啊是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但那语气很平,里头没有一丝诚意。
方笑贻也扯出个假笑:“不好意思,你就起来啊。”
边煦盯着他塑料的笑脸,心里却忽然观察明白了,他笑和不笑时差别大的原因。
他眼睛大,眼黑也大,没表情就会有点鬼气;可眼型又是圆的,容易显无辜。
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底色,边煦心想,应该是跟无辜绝缘的。
想完,边煦看着他,纯粹是在拖延时间的,又磨蹭了两秒:“好吧,但我去哪里坐呢?”
自己在这儿弯着腰,他搁板凳上纹丝不动,方笑贻心里一阵来气,嘴角一垮说:“3组第一排里面,请吧你。”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把边煦的右咯吱窝一抄再一提,同时单脚勾住板凳腿,将有所松动的它往外一拖。
边煦虽然知道,他大概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没想到能这么阴险,完全没设防,因此臂弯一紧,屁股瞬间就悬空了大半。
不过好在还剩一点,因此那姓方的还抬着他。
边煦当即反手一抓,搭住他的胳膊就往下压。
明明离板凳自由只差一点了,但这个“鸡窝头”劲是真大。
方笑贻被他一别,连胳膊带人就往下一沉,板凳立刻就勾不动了,但那个面还是漏在外面。
那有一半,也比没有强。
方笑贻思维开阔,毫不恋战,瞬间把他一撂,侧身挤到了那大半边板凳上。
边煦只见他眼珠子一转,紧接着就贴坐了过来。
夏天的人体,一片烘热。
那种热度瞬间透过来,灼得边煦眼角一抽,本能就往旁边让了让。他不喜欢亲密接触,也闻不得很多气味,觉得难闻。
但是这个姓方的,不臭,他身上甚至有点……一点点,痱子粉的味儿。他只是很鸡贼,自己一让,他那叫一个强取豪夺。
还有边煦一看他,他就下巴一昂,一副挑衅的样子,实在很难跟“亲密”搭边。
边煦也就把他忍了,因为很中二的,他也不想起来,让这家伙得逞。
两个人只好在板凳上斗鸡,你看我、我看你。
看了几秒,边煦稍微挪了挪撑地的脚,把方笑贻往右边挤了挤,因为刚刚那一让,导致他只剩一个板凳边边了,腿有点累。
方笑贻较着劲,丝毫不让,嘴上还催:“去啊,3组第一排。”
“我不想去。”边煦一副大爷样。
“……”方笑贻扭头看他,“那你看我像是很想去的样子吗?”
边煦也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但却跟瞎了没两样:“非常像。”
像你大爷!
方笑贻白他一眼,心想话不投机,不能再说了,还是专心抢位子算了。
然后主任就插进来说:“你俩这,不挤吗?”
他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这俩就栽一个凳上了,还嘀嘀咕咕的。
四条腿搁一张桌下摊不开,边煦的左边膝盖就被挤到走道上去了,答起话来更容易,他说:“挤。”
主任探头一张望,又回来看着他俩说:“我看第一排还有个位子,你俩谁去?”
结果这两人都不吭声。
主任会心一笑,主要是冲着边煦:“不想坐前面就得早点来,不过你今天呢也是没办法,运气不好,这样吧……”
主任顿了下,左右一扫,刚好就对上了一直密切关注着隔壁的杨妙的眼睛。
于是他抬手把杨妙一点:“这姑娘,要不,你去前面坐一坐?”
杨妙搭在腿上的手指顿时一攥,她不想去。
刚刚方笑贻帮她解围了,还叫她别低着头,从他身上,杨妙感觉到了一种“安全”,她想坐在这里。
但这老师看着也威严,杨妙暗自吸了口气,想要拒绝。可一开口,又迅速虚了。
“我……”她说,“呃,我……我……”
方笑贻其实斜面向着她,但是这次没有看她。
还是边煦忽然出声:“主任,算了。”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他就没什么这种感情,只是因为这事原本就和别人没关系。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想跟方笑贻一起坐。
现在这样,只是为了:抬杠。
边煦说:“我下节课自己找人换就行了,谢谢主任。”
他们初中没进六中的,一多半都到这里来了,边煦虽然没细看,但认识的人应该还是有的。
主任见他乐意,又见高蓬也没说什么,就交代了两句走了。
“行吧,管不了你们,你俩爱挤,就挤个够,但是不许再蛐蛐蛐的了,好好听同学介绍。”
方笑贻吃了背对的大亏。
什么鬼?谁爱挤了?他这不全是被害的吗?
然后,那害人精还在旁边蛐蛐:“你能不能别挤了,你已经占了板凳的十分之七以上了,已经很胜利了。”
“不能,我喜欢占100%,”方笑贻乍现土匪本色,“滚蛋。”
边煦其实不介意站着,但他就是不想让这货如意,顿时把左腿抻得更开,双倍抵抗道:“不滚。”
于是一场自我介绍,悄悄锻炼了四条腿。
*
等后面的同学都介绍完了,老高终于叫到了边煦。
但才被叫到,下课铃就响了。
这样正好,边煦也不想上去,就站起来冲全班的空气层点了个头,说:“我是边煦,谢谢。”
然后就坐……就没地方坐了。
这姓方的把板凳拖走了,还脚都踩了一只在横杠上,正把脸斜看过来,嘴角攫着抹看热闹的浅笑。
边煦:“……”
可雷鸣般的掌声和超高的回头率还在继续。
边煦膝盖微曲着,垂眼跟他对峙了一瞬,接着忽然也对他一笑。
在一日三见、越见越烦之后,这是方笑贻第一次见他笑,眼睫眨落、嘴角微翘,竟是一种颇为含蓄腼腆的笑意,但方笑贻心里却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条手臂就忽然搭住了他的后颈。
然后这姓边的上身一歪,竟然关系很好似的撑着他的右肩,把他那个头!扭到后面去了。
躲完,他还在后面幽幽地说:“一起被看,尴尬减半。”
方笑贻:“…………”
减半个鸡蛋啊减半!现在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在被看,畜生!
还有,方笑贻抻开手臂,往左狠狠一捅,同时还把肩膀甩了甩。
谁特么准你趴我背上的!认识你么就趴。
边煦被甩下去的时候,老高也说了下课。
方笑贻没什么好脸色,但却没有边煦想得那么难看。
他只是用力而快速地把自己推开,然后面无表情、警告地一指,说:“再不滚,真抽你。”
这个反应不如预期的破防,但至少也比他看热闹的时候顺眼,边煦勉为其难,不输不赢地出去了。
教室里立刻有人喊他,煦子、煦总、煦哥哥……乱七八糟的称呼一堆,说明他熟人不少。
方笑贻闻言有种幻听的错觉:就他这样的,居然还能有人缘,不是见鬼吗?
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
还真有个马大哈同学来找方笑贻问充电器,要苹果的。方笑贻说有,要了他的寝号、加了他的q.q,说下了自习给他送过去。还有女生过来要微信的,笑眯眯的,给他画大饼,说以后买东西找他。
潜在客户方笑贻也欢迎,也加了。
没多会儿,谭威再次跑了过来。
“我天塌了!”他又跳上方笑贻的桌子说,“我们班主任说要没收手机。”
方笑贻照旧把板凳拖到了走道外边,也说:“我天也塌了。”
“你咋的?”谭威不信,“你不好玩儿也不好吃的,能有什么可塌的?”
方笑贻却是真的有点惆怅,边煦甚至干扰了他对双人间的感情,他说:“但我的室友,是个大煞笔。”
“……”谭威茫然地咧开嘴巴,“不至于吧?全校第一,不应该?呃,很品学兼优吗?”
“学不知道,”方笑贻说,“但品已经优不了了。”
谭威眼睛眨啊眨,立刻把他脖子一箍:“来,细说。”
两分钟后,谭威惊奇了:“我靠你俩这是有点儿巧哈,他要是个女的,搁电视剧里,这孙子都得八个了。”
方笑贻给了他一个“去死”的眼神。
第7章
可他越无语,谭威笑得就越欢。
因为他整天老气横秋的,这会才有点无能狂怒青少年的样子,多么顺眼、合群、青春啊。
可是方笑贻在剜他,谭威只好把脖子一缩,口是心非地说:“不过这哥,性格是有点恶劣哈听着。”
不是有点,是相当,但意思到了就行,方笑贻没纠正。
“不过没事,”谭威对他有信心,“他犯贱,你整他就是了。整服了,他就老实了。”
可整他不需要时间和心思吗?但希望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方笑贻只好一撑下巴,倍感唏嘘:“嗳,天上不会掉馅饼,马上就应验了,一个字,绝。”
5分钟后,上课铃又响了。
方笑贻看着边煦进来,盯了自己一下,去了四组最后一排里面,他们遥遥且不相望,相安无事了一节课。
老高排了下后面的日程,1号开课,2号摸底考,3-5号校内军训。接着就选起了班干部。
方笑贻和边煦都在划水。
高蓬倒是挺想让边煦当数学课代表,但他没上台,他向来是光棍特种兵,没有官瘾。而方笑贻初中当过生活委员,也是不欢而散,没什么意思。
最后谢恒当了班长,陈文宣是体育委员,而李晨阳竞选了个英语课代表,其他的方笑贻都不认识。选完干部,班上又发了校服和新书,等到铃响,就下课了。
边煦下课,向来是最积极的。
他从方笑贻背后过去的时候,这人还趴在桌上写东西,一笔一划,挺认真的样子。边煦斜眼一瞧,见他在书上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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