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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老先衰吗?”邹飏想了想,“禀生素弱,顾身未老而先衰……羊肠世路只轮车,未老先衰半白须……挺多的。”
“厉害。”樊均说。
“还行,”邹飏说,“都是为了蒙我爸,他们离婚前求个安生,离婚后求个财。”
“你爸……”樊均犹豫了一下,没问下去。
“自视甚高的有点儿文化的渣男,”邹飏总结了一下,“贪图我妈美色结的婚,还妄想追求所谓的精神共鸣。”
“但是你真的……”樊均说,“就算是为了蒙他,也挺厉害了。”
“我聪明。”邹飏吸了吸鼻子。
“一点儿不谦虚啊。”樊均笑了。
“我打台球的时候谦虚来着,”邹飏说,“你也不信。”
“你那是谦虚?”樊均说。
邹飏笑了笑,转头看着他:“哪天再认真打一次吧,今天你心情不好,也没发挥好。”
“嗯。”樊均点点头。
“叫上刘文瑞他们行吗?”邹飏问,“人多热闹。”
“好。”樊均点头。
“你叫上今天那俩……街坊。”邹飏又补充。
“不用,”樊均说,“他们……不习惯的,都大学生,他们估计话都说不上。”
这句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邹飏半躺回沙发上,继续看着天花板,挺长时间才开口又问了一句:“那你呢?习惯吗?”
“还好,”樊均说,“我很羡慕你们。”
“那就平等了,”邹飏说,“他们觉得你牛逼死了。”
樊均笑了起来,没说话。
边吃边喝,十二罐啤酒要平时他跟刘文瑞一块儿,喝不了多久,但今天却喝到了快一点。
主要是他跟刘文瑞话多,说话的间隙里垫两口,间隙很多。
他跟樊均更多时间里是沉默着出神,他一边发呆,一边琢磨着樊均那些话里的信息,樊均看上去更像一边发呆一边快睡着了。
但好在这样的沉默不会尴尬,只觉得很安静。
“你有牙刷什么的吗?”邹飏问。
“有,”樊均点头,“新的毛巾也有,你洗澡的话……”
“不洗了,”邹飏说,“明天回家再洗了。”
“嗯,”樊均起身,“我给你拿。”
跟樊均用电热披肩同样神奇的是樊均回家会换睡衣。
邹飏也有睡衣,老妈给老爸买的时候会在同一个链接里挑个活泼些的颜色买给他,所以他有好几套什么浅蓝松绿之类的中年男子款翻领睡衣。
从来不穿。
樊均的睡衣必然是自己买的,挺可爱的,套头的小熊上衣和撞色的裤子。
精致男孩儿,洗澡洗一个小时也不奇怪的那种。
“放洗脸池那儿了。”樊均回到客厅。
“嗯。”邹飏点点头。
樊均往他身边走了过来,可能还想再聊几句,于是他就没马上起身。
但没等樊均坐下,他就没控制住打了个呵欠。
樊均顿了顿,往下坐的姿势改成了蹲下,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罐子:“你去洗漱吧。”
“……嗯。”邹飏应了一声。
洗手池很干净,东西也收拾得很整齐,镜面上几乎没有水渍。
老妈应该很喜欢樊均这样的儿子,每次邹飏用完洗脸池都会被老妈数落半天,水没擦干净之类的。
邹飏笑笑,拿过台面上放着一个新的杯子和一把新牙刷,旁边还有一条新毛巾。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樊均正在客厅里等他,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沙发上放了个枕头和一床薄被。
“你睡我屋,”樊均指了指他的卧室,“我睡沙发。”
邹飏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小白正端坐在床边。
“你开什么玩笑,”邹飏说,“我睡沙发。”
“我让它……”樊均抬手。
邹飏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按了下去:“别折腾了,你回屋睡,我睡沙发。”
“你……习惯吗?”樊均看他。
“习惯,你这个沙发很舒服。”邹飏不等他再说话,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樊均还是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点儿洁癖。”邹飏笑了。
“你裹这一身不难受吗?”樊均说。
“我当你面儿脱吗?”邹飏问。
“那……你睡吧。”樊均过去拿了他的奖品,关掉了客厅的灯,转身进了卧室。
“晚安。”邹飏说。
“晚安。”樊均回过头。
21
邹飏没有择席的毛病,在哪儿他都能睡得着,但今天晚上明明都已经感觉到困了,还喝了酒,这会儿躺在这么舒服的沙发上,却不太睡得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家暴男行凶现场。
但他想象不出来小樊均的样子,画面里全是樊均现在的样子。
诡异,让人不安。
他拿出了手机,群里有一堆未读消息,都是这帮人讨论明天要带什么衣服去拍照。
……还要换几套衣服拍吗?
真有干劲。
邹飏切出聊天框,点开了朋友圈又扫了一眼。
发现樊均今天发了朋友圈,差不多就在他买烧烤的时候。
很简单的两个字,奖品。
下面配的是那个眼罩的图,而且看得出来,图是在游乐园拍的。
一个小破眼罩,居然值得樊均专门发一条朋友圈。
下面居然还有老妈的点赞。
虽然知道老妈的习惯就是一溜顺着点下来,也不看内容,他表嫂流产都闭眼儿先赞一个。
但这会儿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他并不反感樊均。
所以更不是滋味儿了。
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家子气,幼稚得很。
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睡吧。
之前还觉得樊均这儿特别舒服差点儿不想走了,没多久都睡人家最舒服的沙发上了,还不赶紧享受一下么。
不得不说,这沙发是挺舒服的,既柔软又有支撑……
邹飏很快就停止了思考,开始乱七八糟地做梦。
卧室里传来一声狗的惨叫,压着嗓子叫的,邹飏在梦里判断出这动静不是梦到的……他从来不会梦到狗……
进贼了?
邹飏猛地坐了起来。
接着就看到卧室门打开了,樊均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邹飏还有点儿发蒙,坐沙发上看着他。
樊均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的小冰箱。
“狗怎么了?”邹飏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操,”樊均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邹飏?你梦游吗?”
“不是你梦游吗?”邹飏有些无语,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分满屋遛达。”
“我拿点儿水,”樊均按亮了插在插座上的一个小夜灯,低声说,“吵醒你了?”
“狗怎么叫了?”邹飏问。
“我下床的时候踩到它了。”樊均拉开冰箱,拿了个凉水瓶出来,倒了杯水。
“你不开了灯吗?”邹飏看了一眼卧室,床边的小夜灯是亮着的。
“戴着眼罩忘摘了。”樊均说。
邹飏没说话,看了一眼他脑门儿上的眼罩,过了一会儿才往沙发上一靠,笑了起来。
“睡吧,”樊均往回走,“你早上还上课吗?”
“上。”邹飏说。
“那快睡吧,”樊均说,“睡不够明天上课纯挨揍。”
邹飏躺下,重新闭上眼睛:“我没造谣吧,那个台子就是打学员用的。”
“嗯。”樊均应了一声。
早上第一个醒来的是狗。
直接把樊均身上盖着的薄被扯掉了,一般不是屎尿憋不住了,它不会这样。
樊均坐了起来,摘掉眼罩下床。
这个眼罩还挺有用的,以前不知道戴个眼罩能睡得这么踏实。
这楼隔音不是很好,所以小白已经养成了进屋之后基本不会发出什么声音的习惯,这会儿急得不行,但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大门边等着,唯一透露出情绪的就是不停转动的耳朵。
樊均洗漱都顾不上,踮着脚先跑到还在睡觉的大黑身边,把碗里添上粮,然后拿了牵引绳。
邹飏还在睡觉,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右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沙发前的小桌上。
虽然他昨天想的是如果邹飏需要换了身上那条牛仔裤,他可以找套睡衣给邹飏,但邹飏没跟他说,他还以为……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见外,直接脱了裤子穿着身上那件T恤就睡了……
顺便他还看到了邹飏脚踝上的一根红绳穿着的小金币。
樊均把项圈往狗脖子上套时,小白兴奋地“吱”了一声,他赶紧竖起食指,打开了门。
今天早上的空气不错,昨天又降了点儿温,早上的空气闻起来像是加了薄荷,干净清凉。
樊均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带着狗跑了出去。
每天早上跑步加上吃早点,这么多年都没太变过,差不多的时间,基本不变的路线,烂熟于心的道路。
平时他会在路上把早餐解决掉,今天是打包了点儿包子炸糕锅贴豆浆羊杂汤之类的,反正也不知道邹飏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儿。
回到家时,邹飏个睡神居然还没醒,要没住他这儿,今天的课怕不是迟到,是要直接取消。
樊均把小白的碗拿到卧室,给它喂了粮,然后去厨房把早餐们都安排到了盘子和碗里。
这些餐具都是他买的,很简洁的白色,看上去似乎不太有食欲,就是好看。
不过买来之后也没什么机会用,平时基本不是在馆里吃,就是叫个外卖,今天用得这么全乎还是第一次。
把盘子都端到客厅,想往小桌上放的时候,邹飏的腿还占着地儿。
他把盘子都放在了餐桌上。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五十了,可以起床了。
正想叫醒邹飏,邹飏扔在脑袋旁边的手机响了。
一段摄人心魄的唢呐。
邹飏被吓醒了,抓过手机远远近近地对了半天的焦,看清上面的字儿是刘文瑞时,接起电话就骂了一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吃屎太撑了一夜没睡!”
“还成,起了没?”刘文瑞那边声音愉悦,还按了声喇叭,一听就是把家里车又开出来了。
“几……”邹飏拧着眉坐了起来,转头看到樊均的时候愣了愣,“点了?”
八点。
樊均没出声,用口型回答了他。
“才八点!”邹飏冲着电话里吼,“八点你们想干什么!”
“知道你早上要修炼!”刘文瑞说,“我们先去买衣服,要不要帮你买!”
邹飏停了起码五秒才问了一句:“买……什么衣服?”
“拍照的衣服啊。”刘文瑞说。
“不要,谢谢。”邹飏说。
“那行吧,”刘文瑞说,“你……”
“你是不是开车呢?”邹飏问。
“是。”刘文瑞回答。
“开你的车打什么电话!”邹飏说,“他俩疯了吗让你这水平的玩意儿开车打电话!”
说完也不等刘文瑞再出声,他把电话挂掉了。
生怕挂晚了刘文瑞那个二把刀再追个尾。
“疯了。”邹飏站了起来,抓过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裤子套上了。
“他们拍照还现买衣服?”樊均问。
“嗯,”邹飏走到桌子旁边,盯着桌上的一堆早餐,回到沙发旁边拿起眼镜戴上又盯了几眼才说了一句,“你做的?”
“买的。”樊均说。
“你出去了?”邹飏看着他。
“跑步。”樊均点点头。
“……我先洗漱。”邹飏说。
老妈如果不在家,邹飏自己是不会弄早餐的,更不会给打包回来的早餐摆盘。
这一桌子虽然都是非常普通的早餐店里的食物,但摆好之后这堆吃的看起来身价倍增,起码贵了二十块。
最震惊的是,樊均一个单身男人,居然有一整套餐具。
“你平时都这么吃吗?”邹飏夹了个包子。
“吃不下这么多。”樊均说。
“我说摆盘。”邹飏说。
“不会,”樊均笑了笑,“太多了,不装出来怕分不清是什么。”
“谢谢。”邹飏说。
“不客气。”樊均说。
邹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儿。”
“你起的头,”樊均吃着炸糕,“味道行吗?这家是生意最好的了。”
“好吃。”邹飏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没吃饱,这家的早餐的确很好吃,也有可能是昨天没睡好,一晚上虽然没醒,但他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做了一晚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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