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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泛(近代现代)——巫哲

时间:2025-08-22 07:02:30  作者:巫哲
  “为什么?”邹飏有些吃惊。
  “你的课可以转给吕泽,他教得挺好的,”樊均说,“他也骂不过你。”
  “我问你为什么?”邹飏盯着他。
  “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樊均说,“我也不可能一直靠吕叔和吕泽……”
  “没事儿,干不了教练可以干别的,”邹飏说,“我陪着你。”
  樊均看着他,很长时间才说了一句:“邹飏。”
  “嗯。”邹飏应了一声。
  “……给自己点儿时间吧。”樊均说。
  “什么时间?”邹飏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冷却的时间。
  思考的时间。
  后悔的时间。
  很多的时间,却没有一句樊均能直接说出口。
  “你不是……”樊均低声说,低头舀起一勺粥,“为了拯救谁来的。”
  邹飏没了声音。
  “我长这么大……”樊均哑着嗓子,说得有些艰难,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怎么开过口,似乎已经快要忘了怎么说话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虽然……但也碰到了太多好人,我不愿意谁再为我……付出什么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就算珊姐跟吕叔在一起了,我们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本就应该是仅仅知道对方名字的泛泛之交。
  说完这些话,樊均没有再看邹飏。
  只觉得眼睛又酸又胀,甚至有些发疼。
  不得不拿起饭盒大口地喝着粥,把那种几乎是直穿过脑浆撞在头顶上的酸痛狠狠地咽下去。
  “多久。”邹飏问。
  什么?
  樊均已经没有了声音,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嘴唇在抖。
  “你觉得我从喜欢你到不喜欢你的时间,”邹飏说,“是多久。”
  樊均没有说话。
  “那天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邹飏又问。
  “是。”樊均回答。
  邹飏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轻声说:“我知道了。”
  没等樊均再有什么反应,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隔着门上玻璃看着里面的刘文瑞立马推开了门:“怎么?”
  “扶我一下。”邹飏说。
  刘文瑞快步走过来,搀住了邹飏,把他扶到了轮椅上,过程中不停地转头往樊均那边看。
  但樊均低着头,他始终没能跟樊均对上眼神。
  “走吧,”邹飏坐在轮椅上,“去楼下花园转转。”
  “嗯。”刘文瑞推得很慢,在快出门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樊哥?”
  “嗯?”樊均应了一声。
  “走了啊。”刘文瑞说。
  “……嗯。”樊均点了点头。
  樊均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
  邹飏听得很难受,手指跟着有些抖。
  他没有想到过来看看樊均,最后会变成这样。
  本来应该是故事里的一个节点,却突然变成了结局。
  他说不清自己眼下是什么感觉。
  震惊,难受,生气,无法理解……都有,但却也都很细微。
  可能是他已经在自己没有觉察的时候有过太多设想,他一边谈不上多了解樊均,一边却又太清楚的他的性格。
  他现在更多的,是心疼。
  樊均决定要独自承担他认为本就该他一个人承受的所有。
  邹飏只觉得迷茫。
  心里完全是空的。
  脑子里也是空的,无法应付,没有方向。
  医院的小花园里已经洒上了阳光,刘文瑞把他推到一小片阳光里。
  “晒晒太阳吧,一个月没见太阳了吧。”
  “嗯。”邹飏慢慢仰起头,脖子上的伤有些扯着疼,但他还是慢慢地仰过去,直到阳光铺满了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满目的金色。
  上回这么坐在轮椅上仰着头,还是看月亮。
  那个月亮旁边有樊均的脸的夜晚。
  这才过了多久啊。
  原来只是这么一点点的时间。
  喜欢一个人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
  那从喜欢到不喜欢呢?
  回到病房的时候,老妈正坐在床边,趴在床上睡觉。
  听到动静,她迅速地直起身转过了头。
  “晒太阳了?”
  “嗯。”邹飏点点头。
  “脸都晒红了,”老妈笑了笑,“舒服吗?”
  “舒服。”邹飏也笑笑。
  “阿姨,我们帮邹飏洗个澡,”刘文瑞说,“他都臭了。”
  “放你的屁我天天擦着的。”邹飏说。
  “你现在就指着我们呢,嘴消停一会儿。”刘文瑞说。
  邹飏叹了口气。
  “这个壶……怎么又拿回来了?”老妈问。
  “拿出去给邹飏买小馄饨了,”李知越说,“他非说想吃学校那边那家小馄饨,人家不送外卖,张传龙跑了一趟买回来的。”
  “跑那么远啊。”老妈说。
  “没事儿,”张传龙说,“我好歹是个练家子。”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刘文瑞声音都扬起来了。
  “阿姨,邹飏让你看我们拍的艺术照了没?我那张……”张传龙比划着,抬起了腿,又把手举过了头顶,“能踢那么高。”
  老妈抬头看了看他的手,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半天才应了一声:“哦,踢得……很高啊?”
  “嗯。”张传龙点头。
  李知越笑得都咳嗽了。
  好在这一打岔,老妈也没再关注保温壶到底怎么回事儿,刘文瑞把邹飏推进了卫生间。
  “刚人多,我也没好问你,”刘文瑞开了水,把花洒对着地上的桶喷着,“你俩怎么回事儿?”
  “你别拿那个直接冲我啊。”邹飏说。
  “少废话,”刘文瑞说,“不老实我就拿它冲你。”
  “也没什么。”邹飏轻轻叹了口气。
  刘文瑞小心地帮他把病号服脱掉,低声问:“是不是你妈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都没说,”邹飏说,“就是去看看樊均。”
  “能感觉到什么吧,”刘文瑞扶着他站起来,“我扒你裤子了啊。”
  “别说得这么……到底谁变态?”邹飏说。
  “你妈不说什么,但相处起来肯定也不是以前那样了,”刘文瑞扯下他病号服的裤子,“他肯定能感觉到,你妈一直不去看也是对的,这一去……但不去看好像也不正常……”
  “你别费劲琢磨了。”邹飏说。
  “所以你俩现在怎么样了?”刘文瑞问。
  邹飏没出声。
  “分了?”刘文瑞又追了一问。
  邹飏拿过了挂着的擦脸毛巾,在脸上擦了擦,接着就捂在了眼睛上。
  别哭。
  邹飏你怎么这么能哭。
  ……
  “哭吧没事儿,”刘文瑞在他背上轻轻摸着,“现在哭好了一会儿出去眼睛就不红了,哭完了还得红着眼睛出去……”
  邹飏把毛巾递给了他。
  “嗯?”刘文瑞愣了愣,凑到他脸旁边看了看,“没哭啊?”
  是的。
  没哭。
  明明心里那么堵,那么难受。
  居然哭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没有想法了,或者是所有悬着的都已经摔到了地上,邹飏突然平静了。
  甚至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刘文瑞他们来了,刘文瑞他们走了,开学了,请了半个月的假,能把国庆的假都续上了……
  快要过生日了。
  可以出院了。
  日子就这么没有知觉地滑了过去,带着邹飏感知不到的痛苦。
  “回家还能休息几天再去学校,”张传龙说,“系里都知道你的事儿了,死里逃生的传奇。”
  “我查一下。”李知越拿出手机。
  “查什么?”张传龙问。
  “有没有什么哑药。”李知越说。
  “有话直说好吗,”张传龙说,“是不是朋友了。”
  “闭嘴。”李知越直说了。
  “手续都办好了,”刘文瑞走进病房,“我车就在停车场,可以走了。”
  “我要……”邹飏看了站在旁边的老妈一眼,“先去樊均病房。”
  老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几个人拿了东西,陪着他一块儿进了电梯,下楼,换电梯,上楼。
  邹飏并没有很急切,但心跳还是莫名会加快。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护士叫住了他们:“哎?是小樊的朋友吧,之前来过的,你出院了吗?”
  “嗯,今天。”邹飏点了点头。
  正要往前走的时候,护士又叫住了他:“樊均上周出院了啊。”
  “什么?”刘文瑞立马往接诊台走了过去,“他出院了?他比邹飏伤得重吧,怎么还能比他早出院?”
  “他着急出院,勉强够条件吧,”护士说,“劝不住,签了字就走了。”
  刘文瑞还跟护士说了什么,邹飏没听,他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樊均发了条消息。
  【邹yang】你出院了?
  一直到离开住院部到上了刘文瑞的车,樊均也没有回复。
 
 
第59章 
  “我爸不是说了让你打车过来,不要自己骑车。”吕泽打开门看到樊均手里的头盔,立马拧起了眉头。
  “吹吹风。”樊均进了屋,直接走到客厅沙发边的垫子旁。
  垫子上躺着睡觉的小白惊醒了,立马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不动。”樊均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小白在他手上拼命舔着,看起来很开心。
  小白前腿上的两处骨折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右眼……受伤的眼球无法恢复,只能摘除,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不过还能看到缝合的痕迹。
  小白倒是已经完全适应了一只眼睛的生活,除了晚上偶尔会突然惊叫。
  “你能不能行,不行它放我这儿多养一阵儿也没事儿。”吕泽说。
  “我现在也得每天活动,正好遛它,它也不会乱跑。”樊均看着小白。
  小白舔完他右手,开始在他左手上细细地嗅着,似乎能感知到这条胳膊跟以前不一样了。
  “随便你,你反正就是犟,”吕泽说,“不行再打电话吧。”
  “嗯。”樊均应了一声。
  “别光嗯,”吕泽说,“手机买了没?”
  “还没。”樊均说。
  “那你嗯什么?”吕泽问。
  “……嗯。”樊均想试着用左手挠挠小白的下巴,但没成功。
  小白拱了拱它的手,最后用嘴轻轻叼住了。
  “白,走,”樊均把手抽了出来,伸出右手拍了拍小白的头,“跟吕泽哥哥说谢谢。”
  小白欢快地跳了起来,直接往吕泽身上一扑。
  “哎!”吕泽喊了起来,“干什么!行了!让它走开。”
  “白,定。”樊均给小白下了指令。
  小白老实地坐好了。
  樊均拿过牵引绳,右手单手往它项圈上扣了几下都没扣上,左手想帮一下忙的时候吕泽的手伸了过来。
  樊均迅速收回拿着牵引绳的右手:“我自己。”
  吕泽没再管他,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看着。
  又挂了两下,樊均把牵引绳挂到了项圈上。
  离开吕泽新租的房子,站在楼下,转过一个路口,就是新新馆了,很近。
  他还想着以后也到这个小区来租个房……
  樊均跨上了车,小白坐到了踏板上,爪子搭在车把上,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也还是像以前一样,端正地看着前方。
  他左手现在不太能抓握,左臂能抬起来的角度也受限,只能放在车把上摆个样子,严格来说不安全,但也能骑,至少比那些一边骑车一边玩手机的强。
  吕泽肯定在楼上窗口看着他,他俩这十几年关系都谈不上好,但这次的事儿,无论是吕叔还是吕泽,都怕他再有什么意外。
  所以他以最快最熟练的姿态一拧车把,骑了出去。
  他总觉得吕泽是怕他会自杀。
  自杀是不会的。
  那么苦那么恐惧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杀。
  何况现在。
  只是痛。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痛。
  是钝痛。
  隐在呼吸之后,藏在半梦半醒之间,有时候觉察不到,但它一直都在。
  回到南舟坪,先把小白带回了家。
  出电梯的时候对面老头儿正好开了门要出来,一听动静立马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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