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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清沅手里带着一叠资料,走到讲台上把资料交给老徐,微微弯腰贴着老徐的耳侧跟老徐说了几句话。其实卓清沅也就是个高中生,身上穿着统一的校服,头发按照规定男生不过眉不过耳,除了长相确实出众些,也看不出别的特殊,可他站在七班还真显得格格不入。
赵阳突然笑了,想起来早上翻墙时这位学霸说的那几句话。
老师面前装得挺像乖学生的,不知道背后会不会跟老徐告状他班上的学生迟到翻墙。
赵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班上所有人听见:“哎,卓清沅。”
班上瞬间安静不少,讲台上的老徐和卓清沅都往这边看。
赵阳笑得和善,邀请道:“我玩游戏输了,他们让我找个男的谈一个月恋爱,我班上这些我下不去手,跟你行吗?”
第4章 食不言
老徐最先出声:“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天天就知道凑在一起给我找麻烦。马上高考了,不知道抓点紧临时抱抱佛脚,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体育委员也被赵阳吓了一跳,赶紧说:“阳子,算了算了,人卓清沅是咱学校的希望,你要真跟他搞上他但凡高考少了一分教导主任能把你杀了。”
胡小伟很是冷静:“人也不能答应啊,没事儿,玩嘛。”
老徐骂完了自己班上的,对卓清沅笑了笑:“我班上这些兔崽子天天这个德行,不用管他们。”
赵阳还看着卓清沅。
这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早上赵阳翻墙正好被卓清沅撞到,除了早上那几句话,再也没说过其他话了。
他其实是使坏,卓清沅来得巧,恰好赶上了,为了报早上“动物园门票”的仇。
老徐和班上其他人也都看着卓清沅。
这是二中实实在在的高考好苗子,稳稳当当的年级第一,第二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考得过卓清沅。尤其是临近高考,卓清沅简直是整个二中的重点保护动物,连他每天在家里吃些什么班主任都得关心关心,生怕家里父母也没有伺候孩子高考的经验,再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这时候生一场病,那就太搞心态了。
老师们盯着卓清沅,学生们也盯着卓清沅。
就像七班同学们的心态,谁都想在高考之前沐浴一下学霸的光辉,虽然在事实上,这完全对于自己的成绩没有任何辅助性的作用,起码心理上让人十分安心。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卓清沅笑了笑,竟然也是十分和善的,随口答应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提议一般的语气:“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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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赵阳被老徐亲自拎到办公室痛骂一顿,其词汇量之宏大,其愤怒之剧烈,其分贝之高涨,让办公室方圆五米路过的人都望而生畏。
“你疯了啊?你疯了?你脑子被驴踢了?早上吃了过期农药把精神喝失常了?
“啊?赵阳,来,你今天就站在这儿跟我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今天早上,早自习你没来,是吧?我找你了吗,我骂你了吗?我都懒得管你了,最后这几天只要你们几个别再给我惹祸,你们爱来学校不来,想干嘛干嘛,我都给你自由了吧?我连谈话都不找你谈话,对不对?
“你们几个最近野了心了,天天跟那没栓绳的疯狗似的到处发疯,给我找麻烦,我没不允许你们几个在班里自己玩吧,我管你们了?我也不至于失心疯到让你们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备战高考,我知道你们几个没念书的打算,咱们互不干扰就行了。但你想干什么,你玩笑都开到卓清沅头上了,你不知道卓清沅是谁啊?你凭什么跟人家沾边啊,人家是学校的光荣和榜样,跟你沾一下都拉低水平了,那都是人生的污点!你知道吗!
“我给你当班主任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二班班主任上节课课间找我,让我好好管管自己班的学生,我这张老脸都红了啊,你让我说什么?来你教教我来,你让我说什么?!”
赵阳听得昏昏欲睡,觉得老徐有说rap的天赋,这么长一串语速极快,给人一种连气都没换的错觉。
唾沫星子都飞到赵阳脸上了,赵阳有点嫌弃地用衣袖擦了擦脸,语气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我就开个玩笑,他自己答应的。你就说卓清沅答应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没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啊,让他先管好自己班的学生呗。”
老徐猛地一拍桌子:“你脸皮多厚才能说出来这话来啊!”
这场单方面的发泄持续了整个午休,赵阳从老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都在耳鸣。
早上冷得要死,中午出太阳了显得暖和不少,走廊上趴了好几个脑袋正在偷听,赵阳一开门一排脑袋往后一躲。
见开门的不是老赵,胡小伟最先松了口气,他一巴掌拍在赵阳肩膀上:“阳哥,你受苦了。”
体委叹了口气:“你也是,那卓清沅最近老师们宝贝得跟熊猫似的,你非去撩扯他干嘛。”
这些话老徐都说了一遍了,赵阳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了。
他撩扯卓清沅在先是不对,卓清沅答应难道就对了?赵阳心里烦得很,知道卓清沅为什么答应,估计就是等这个呢,他一句“行啊”轻飘飘就说出来了,难道还有人会骂他?哄着都来不及,只有自己挨了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赵阳心里也骂自己,也是贱的,惹不起的人非要惹一下干什么。
说到底是个游戏,玩笑。
骂了一顿也就完事了,根本没人当真。七班几个人这几天也能消停几天,这次老徐是真的气狠了,他们也不敢明着触老徐的霉头。
一下午的课相安无事,赵阳中途想起来给厉峰发了个信息,说今晚得在他那儿凑合一晚。
厉峰发了条语音过来,他不爱打字,不是电话就是语音,赵阳不方便听,转了文字看:“去我家睡,酒吧吵,你睡不好。”
赵阳不想麻烦他:“不用哥,我凑合一晚就行了,不用麻烦。”
厉峰:“你想来就听我的,要不别来。”
赵阳:“……”
赵阳:“行,谢了哥。”
高三走读生九点钟下晚自习,赵阳晚上倒是很少早退,九点钟下课他地铁去厉峰酒吧,到了正好九点半,这个点儿酒吧刚开始上人,时间正好。
拎着书包出教室门,都快忘了今天零下一度,一出门差点冷一跟头,晚上比早上还冷不少,冻得赵阳牙都跟着哆嗦。莫名其妙想到今天是郭逸佳的生日派对,他们一群幼儿园小屁孩,九点不知道散没散场,家里现在可能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何媛一个人默默收拾,也可能正热闹着。
但是不是热闹,是不是一片狼藉,那些都跟赵阳没有任何关系,他拎着包顺着楼梯往下走,面前突然被人挡了路,赵阳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人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赵阳这才抬眼,巧了,这人今天这是第三次见了。
卓清沅站在下两级台阶上,抬着头跟赵阳说话,赵阳身后的楼道灯恰好照在卓清沅脸上,真是好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一张脸。他笑了笑:“抱歉啊,听说你被骂得挺惨的。”
赵阳表情都懒得给他一个:“学霸,让让。”
卓清沅:“一起?你怎么回。”
赵阳皮笑肉不笑:“不了,跟我走一起你人生会多一个污点。”
卓清沅又笑了,这次笑得挺真心实意的:“脾气这么大,请你吃个夜宵?”
赵阳没想答应,但他中午午休时间都用来挨骂了,晚饭那会儿因为中午没吃饭胃疼,饿是饿的,但真没有胃口,本来打算忍一会儿直接下了晚自习去厉峰那儿蹭一顿饭的。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
卓清沅伸手拽了一下赵阳荡在身侧的书包:“走吧,请你吃小馄饨。”
但说实话,卓清沅这张脸确实还挺下饭的。
赵阳的胃饿了大半天,天气又这么冷,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下了肚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舒服不少。
吃了半碗小馄饨,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赵阳在心里吐槽坐对面的人,估计是太有教养,信奉“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刚吐槽完对面的人就开了口:“也不是你一个人挨骂,我班主任也说我了。”
赵阳翻了个白眼:“活该,有病?什么都答应。”
卓清沅从热气腾腾里抬起来脸,那双眼睛盯住赵阳:“不就是个游戏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赵阳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可卓清沅的眼睛看起来实在诚恳,他今天听老徐说的类似的话太多,随口就能说出来:“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价啊?高考之前都是国宝。算了,没怪你,也是我闲的,非要去撩扯你。”
卓清沅又低下头,他慢吞吞用勺子舀起来一个馄饨,用嘴吹了半天也不吃,又把馄饨扔进碗里搅了搅,半晌才说:“挺烦的。”
赵阳没听明白:“谁?”
卓清沅:“没说你。”
第5章 十八
一碗小馄饨吃完,卓清沅去结的账。
赵阳没提要AA,他今天因为学霸随口答应的两个字挨了那么狠的一顿骂,吃他一碗小馄饨不过分。
卓清沅结完账赵阳书包都已经挂在肩膀上准备走了。
外头气温很低,卓清沅穿得多,春季校服里头是白色卫衣,外头套了一件浅蓝色的摇粒绒外套,这颜色在馄饨店的白炽灯底下十分显白,把漂亮的脸衬得更漂亮。而赵阳就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单薄到可怜的春季校服,随时都能冻死街头的模样。
刚下晚自习是学校门口美食街最热闹的时候,许多学生都有吃夜宵的习惯。学校门口就是地铁站,很少有家长来接放学,学生们自由指数太高,三三两两穿梭在美食街觅食。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中途至少三个人不小心撞到赵阳的肩膀,赵阳没说什么,眉头一直皱着,他看起来很不耐烦,手也不太老实,揪着书包带子不停地抠。
卓清沅突然问:“你心情不好?”
赵阳的手顿了一下,松开了书包带子:“没有。”
卓清沅看见他的小动作,知道他不想跟自己说:“不是因为被你们班主任骂吧?”
赵阳轻声笑了一下:“我们学渣没那么脆弱,被老师骂是最无所谓的事情。倒是你,今天第一次被骂?”
卓清沅:“也不算骂吧,我班主任说是他的错,他不该让我去你们班送资料,让我以后跟你们这种人保持距离。”
赵阳抿唇。
卓清沅很符合赵阳心里对学霸的刻板印象,只擅长学习,而在其他方面脑子好像都不太好,尤其是情商。这句话说的情商是不是太低了点?还当着他的面,就说要跟“他们这种人”保持距离。
赵阳开口:“确实。”但这是实话,他确实应该跟“他们这种人”保持距离,没什么毛病。
卓清沅:“你们这种人是什么人?”
赵阳:“不学无术的混混呗。”
扫码进站,卓清沅坐一号线,赵阳坐三号线,反方向。
赵阳吃了人一碗小馄饨,面上还是很过得去的,转身之前不忘打招呼:“走了。”
卓清沅挥手:“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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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跟厉峰是去年认识的。
去年赵阳刚满十七岁,暑假的时候在商业街找了个发传单的兼职,发的就是厉峰酒吧的传单。那天厉峰去酒吧,在商业街门口被赵阳塞了一张自己酒吧的传单,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孩未成年,回去劈头盖脸把负责这件事的员工骂了一顿。
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未成年小孩最好骗,他们就想要点零花钱,又有用不完的精力,反正发传单而已,谁发都一样,省下来的钱就是负责人自己吞了。
厉峰骂得狠:“省那么几百块也贪,活不起了?我给你开的工资不够用?就缺那三四百?”
骂完了自己家的员工,厉峰自己掏了二百补给赵阳,收了他没发完的传单,说他们不用未成年。
那会儿赵阳真的急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兼职,大城市把年龄卡得很严格,未成年想赚点钱真的不容易,一时情急赵阳撒了慌:“哥,你让我干吧,给我一半的钱就行,我没爸没妈,我得想办法活。”
厉峰居高临下看赵阳,小孩儿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厉峰自己就是个无父无母的,他最知道无父无母的孩子小时候过得多艰苦。能遇上也是缘分,现在他有能力了,看了赵阳一会儿总觉得赵阳跟自己小时候真像,不光经历像,连模样好像都有几分相似。
不能用未成年就是不能用,厉峰最后这么说:“这样吧,我可以给你当哥,你也能来我的酒吧,我教你调酒,等你十八岁再给我上班,十八岁之前我不能开你工资,但可以管你吃饭睡觉,行吗?”
这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很早之前赵阳就坦白了,瞒不下去,他得上学还得回家,时间长了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真的无父无母。赵阳便把自己的家庭情况一五一十跟厉峰说了一遍,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那个家,有一个自己的家。
如今赵阳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了,他在厉峰那里也学了将近一年调酒,谁都知道他是厉峰的弟弟。
十点左右正是渡口开始上人的时候,吧台坐了一排形形色色的人,调酒师的胳膊都晃出了残影。
渡口最里头有个小舞台,今天的驻场歌手是厉峰的老朋友,大概心情不好,唱的歌都是半死不活的调调,听得厉峰手里捏着烟靠在吧台跟调酒师说他今天应该是被女朋友甩了。
赵阳今天来晚了些,厉峰看见他就把烟给掐了。
赵阳叫人:“峰哥。”
厉峰伸手在赵阳脑袋上撸了一把,带过来一串的烟草味:“吃饭了?”
赵阳点头:“放学之后跟同学吃了碗馄饨。”
厉峰又问:“一碗馄饨能吃饱啊?等会他们要点肯德基,你想吃什么跟着一起点了。”
赵阳来的时候在地铁站厕所把校服脱了全塞在书包里,书包鼓鼓囊囊一大坨被甩进仓库里,赵阳答:“哥,我天天跟着你们吃夜宵都胖了好几斤了。”
厉峰还没说什么,酒吧里的常客先接了话:“阳子还在长身体呢,不多吃点怎么长个儿?最近有喜欢的女同学了啊,开始在乎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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