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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笑笑:“没有。”
其实赵阳都已经把渡口的酒单背得滚瓜烂熟,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只不过还没满十八岁,厉峰也是一根筋,偏不让他干活。最近赵阳来酒吧都没什么事情可做,最多帮忙洗个柠檬,刷刷杯子,更多的时间窝在吧台当摆件,渡口的常客们都很喜欢逗厉峰这个弟弟。
赵阳经逗,说什么都不生气,脸上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最多是无所谓地笑笑。大家都知道他没成年,觉得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肯定是跟厉峰这个老油条在一起久了,没在厉峰身上学到什么好习惯。
等这一波忙过去,几个调酒师和营销凑在一起点肯德基,蛋挞点了三大盒,厉峰嘴里骂骂咧咧:“天天吃那个破蛋挞,齁甜,有什么好吃的?”
赵阳想到郭逸佳也最喜欢吃肯德基的蛋挞,小朋友口味。有一次何媛问他,每次吃肯德基都点蛋挞,你也吃不腻吗?郭逸佳说我们班的同学都爱吃这个,没人吃腻啊。
今天家里应该也有很多蛋挞底下的锡纸壳,毕竟除了郭逸佳,他的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吃。
厉峰见赵阳发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赵阳脑袋上:“想什么呢,不去点点儿东西吃?”
赵阳摇头:“不吃了,吃饱了。”
厉峰嘴里难受,他不太愿意当着赵阳的面抽烟,总觉得让未成年小孩儿吸二手烟不好,但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别人,总不能也不让客人抽烟吧?其实赵阳在渡口天天吸二手烟,有时候厉峰也忍不住,说着说着话就下意识掏出来烟点上了。
抽上烟他才好受点,问赵阳:“今晚怎么不回家?跟家里又吵架了。”
赵阳还是摇头:“我不跟家里吵架,今晚郭逸佳生日,家里开生日派对呢,不想回去。”
赵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表情都十分平常,没有露出来半分委屈不满,可他越是这样越让厉峰心里难受。这时常让厉峰想不通,厉峰总觉得赵阳还不如干脆就无父无母,反正他现在遇到了自己,有个哥也挺不错的,可他偏偏有家,家里有亲妈,天天得看着亲妈更偏爱弟弟,而不是他。
赵阳哪儿不好?厉峰觉得赵阳哪儿都好。
厉峰狠狠嘬了一口,抬手把烟又给掐了:“下个月你生日吧?”
赵阳说:“嗯,二十二号,我生日就能上班了?”
厉峰笑出来,又给了赵阳脑袋一下:“天天惦记着上班,谁跟你似的这么爱上班。也不问问我给不给你发工资?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当了一年学徒,不怕我不给你开工资让你还债?”
赵阳想了想:“该还债,不发工资也行,我就是想找点事儿做。”
厉峰笑不出来了,他后槽牙磨了半天,不知道跟谁较劲,说出口的话听着咬牙切齿的:“下个月哥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第6章 截然不同
厉峰晚上基本都在渡口泡着,一点多的时候把家里钥匙扔给赵阳赶他回家睡觉。厉峰家近,就在酒吧后街的居民区,手机被赵阳翻出来当手电筒,这才看见何媛晚上发的消息。
何媛:“小阳,回家吧,弟弟他们散了,家里没人了。”
何媛:“你在哪里?”
何媛:“不想回来也好,回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安全行吗?”
何媛:“睡了吗?”
四条未读消息看完,赵阳没回复直接打开手电筒,主路有路灯,他抄近路从旁边的小路插过去,黑漆漆的一条街被照亮方寸。手机突然响起铃声,何媛的电话。
赵阳捏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最终靠着街边的电线杆把这通电话接起来,手电筒自动关闭,周围又重回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屏幕光从赵阳耳边透出来。
“你睡了吗小阳?”
“没有。”
“那就好,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也不回,我还担心你已经睡了打扰你休息,你在哪里啊?”
“同学家。”
“……好,那你早点休息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嗯。”
“……”
“还有事吗?”
“晚上郭叔问你怎么不回家,弟弟生日你不回来确实不好看,你弟弟倒是不在意,他和同学都玩得挺开心的。但郭叔不太开心,你明天回家跟郭叔解释解释,就说你今天临时有重要的事情,行不行?”
“你怎么说的?”
“我……我没说什么,就说我也不知道,这也是实话。”
赵阳靠着电线杆,听了这话嘴角轻轻扯出来一个笑。何媛总是这样,她擅长扮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年纪轻轻死了老公很可怜啊,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儿子就是这样的性格啊,我管不住他,你还要我怎样?她在赵阳这里是受害者,在郭叔那里也是受害者。
她要赵阳亲自回去道歉亲自回去撒谎,凭什么?他做错了事情?
何媛大可以自己撒谎,说赵阳今天有事,郭叔也不会过问,可她偏不。
赵阳这么说:“我不会道歉,他要是不开心你们就都忍忍吧,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高考完我会搬走的。”
电话那边何媛沉默了半天,惊讶道:“你要搬去哪里?”
赵阳答:“跟你没关系。”
何媛说:“那怎么行?你搬出去我也不放心,而且也得看看考试的结果,你不读书了吗?”
赵阳:“我没打算再读书。”
何媛:“专科也行啊,书总得读啊。”
赵阳:“就不厚着脸皮让你给我教学费了,我已经提前找好工作了,不牢你操心。”
何媛:“小阳,我……”
赵阳打断她:“很晚了,我要睡了。”
何媛:“……”
何媛:“好。”
第二天赵阳难得起床早,昨天何媛那通电话太影响心情,导致赵阳睡眠质量奇差,起床发现厉峰睡在隔壁客卧,桌上剩下的早餐还没凉透。
但仍然错过了早自习的时间,赵阳睁眼的时候早自习已经上了十分钟了,微信里躺着胡小伟的未读消息,未读提醒挤了七八条,赵阳睡得头疼,点开粗略看了一眼,胡小伟用极其夸张的语气描述了今天早自习之前学霸站在他们班门口等赵阳,还跟七班的同学问赵阳的微信。
赵阳看得发懵,果然看见联系人那里也躺着一条红标。
卓清沅?
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不知道是家里养的还是网图,昵称是个赵阳看不懂的英文单词。
赵阳通过好友申请,扣过去一个问号。
S:“?”
没人回,学霸早自习应该是不玩手机的。
前两节上了什么课赵阳压根没注意,按照惯例趴在桌上睡过去前两节课补觉。今天的大课间有些萎靡,少了他们几个闹腾的玩游戏,其他人也都不敢大声玩闹,怕被连续红温好几天的老徐骂。
双儿从前排过来凑赵阳和徐小伟的热闹,他俩商量中午一起去校外吃鸡公煲,还没商量出来点什么煲,教室前排突然有人叫赵阳的名字。
小伟和双儿一起转头,看见站在七班门外的卓清沅。
小伟一拍桌子:“阳哥,他早上就来了,没抓着你这是又来了啊。”
双儿瞪着眼睛:“你俩真谈一个月啊?不是吧,哥,你冷静点啊,教导主任非得扒了你的皮。”
赵阳都没醒过来神儿呢,迷迷糊糊人到了走廊:“有事?”
卓清沅看他:“你上学不玩手机啊,比我还遵守校规校纪。”
赵阳一摸兜,手机随手扔在桌洞里,没在身上:“补觉了,没看,有事说。”
卓清沅递给他一杯柠檬茶:“男朋友得有男朋友的样子。”
赵阳看一眼卓清沅,又看一眼面前的柠檬茶,半天之后笑出来:“不是,你睡醒了没有?”
卓清沅点头:“愿赌服输,你们班玩游戏这么没有原则?”
赵阳“啧”一声,感觉跟学霸没法儿沟通,脑回路都没在一条线,这是玩游戏的事吗?学霸脑子一根筋,好像只认死理,昨天他班主任不是还说吗?少跟他们这种人混在一起,离远点儿。
赵阳没接卓清沅的柠檬茶:“你就这么想看我挨骂?”
卓清沅笑起来:“你不是最不在乎挨骂吗?”
赵阳又问:“你是gay?”
卓清沅答得十分风轻云淡:“可能是,没谈过。”
赵阳点头,一副尊重祝福的表情:“我不是。”
卓清沅看他:“你怕挨骂啊?”
赵阳也看他:“我怕你高考少一分教导主任扒了我的皮。”
卓清沅把柠檬茶塞进他手里:“放心,一分也少不了。”
赵阳拎着一杯柠檬茶回来,教室后排挤了好几个脑袋。
体育委员眼睛瞪得最大:“阳子,你俩真谈啊?”
赵阳随口答:“谈啊,愿赌服输,特别甜蜜。”
体育委员太过震惊于赵阳的勇气,只能用一个大拇指来表达敬佩之情:“挨骂的时候千万别拉我下水,虽然这个惩罚是我提的,但我绝对没有对本校高考状元有任何骚扰的意图。”
赵阳把吸管戳进柠檬茶里:“滚蛋。”
卓清沅和赵阳印象中挺不一样的,一上午的时间里赵阳微信里收到不少卓清沅的消息,由此可以看出卓清沅在自习课效率更高,有老师讲课的话他有时候甚至会玩手机。
Creek:“我们班的化学老师你知道是谁吗?刘奇峰,不知道哪儿的人,普通话很重的口音,有时候他读方程式我们根本听不懂。”
Creek:“这套卷子水平极低,浪费时间。”
Creek:“英语老师外套里面是睡衣,被我发现了。”
Creek:“困了。”
赵阳偶尔才会回复。
S:“睡?”
Creek:“下节课,下节老师念经,睡得更香。”
S:“你上课还睡觉?”
Creek:“睡,有时候听课的效率没有补觉起来自学高。”
S:“牛逼。”
中午赵阳和小伟双儿三个人一起去校外吃鸡公煲,这家鸡公煲味道好又便宜,饭点有时候还得排队。这一条街就是昨晚和卓清沅一起吃小馄饨的美食街,卖什么的都有,吃完饭赵阳打包了一份水果捞,扫码付钱的时候小伟和双儿站在旁边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发出一些“嘶嘶哈哈”的怪声。
赵阳扫过去三十四块钱,顺手给旁边怪叫的俩人一人一巴掌。
小伟冷笑:“你给谁买的啊,你平时抠得鸡公煲都吃最便宜的,竟然还敢买著名的水果捞刺客。”这话当着老板的面说,老板听得面不改色,估计也知道自己是刺客,随便秤一盒都是三四十,一般的中学生那点零花钱消费不起。
赵阳不说话,接过来打包好的水果捞之后道了谢。
昨晚吃了人一碗馄饨,今天又喝了人一杯柠檬茶,赵阳不习惯单方面接受,不是为了有来有往才能更好地交往,只是为了还人情。他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更不习惯欠卓清沅那种人的人情。
哪种人?
截然不同的人呗,高考结束之后连还人情都没有机会的那种人。
譬如厉峰,赵阳欠厉峰的人情太多了,还也还不完,所以赵阳认厉峰当哥,他知道自己和厉峰是一类人,只要等自己满十八岁他就给厉峰打工,开不开工资、开多少工资都无所谓,他有太多时间机会来加倍偿还厉峰的人情。
但卓清沅不同,他是要去上大学的,高考之后分道扬镳,余生都没机会再见面,有些人情抓紧时间还了才好。
第7章 没什么来往
一班中午死气沉沉的,不像七班,但凡有个课间午休都和菜市场没区别,吵吵闹闹你追我赶的。
一班大中午的时间趴下睡了一半的人,还有一半也都埋着头默默学习。赵阳这是第一次来一班,也算体会到了老徐说的那句“你凭什么跟人家沾边”,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人。
没人注意到赵阳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水果捞,突然不想打扰卓清沅了。
赵阳压根没看见卓清沅在哪儿,两人不熟,还没到从一堆穿着相同校服的人光看脑袋上的旋儿就能认出来卓清沅的地步。他犹豫了将近一分钟,反复看手里这份价值三十四的水果捞,不给卓清沅给谁?自己吃这么贵的东西,赵阳怕他无福消受吃完了拉肚子。
“同学,帮我叫一下卓清沅,谢谢。”赵阳半个身子探进一班,压低敲敲前排有个没睡觉女生的桌子。
女生茫然地抬起头,眨眨眼睛看清赵阳的脸,起身去后排靠窗的位置拍了拍一个趴在桌上补觉的人。
真有素质啊,赵阳在心里说,要搁七班别管有没有人睡觉,这种情况就是一嗓子的事儿。
卓清沅脸上红彤彤的,右脸有一片校服袖子堆叠在一起留下的压痕,他嗓子塞了块砂纸似的,没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赵阳有些后悔:“打扰你睡觉了?”
卓清沅眯着眼睛伸手揉自己的脸:“没事,觉什么时候都能睡。”
赵阳抬手:“中午跟朋友在外面吃的,给你带了份水果捞。”
卓清沅清醒了些:“礼尚往来啊?”
赵阳搬出来他的话回:“男朋友要有男朋友的样子。”
两人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一班班主任从楼梯口拐上来,一眼就看见赵阳和卓清沅站在一起。
一班班主任是个极严肃的老学究,姓方,教学资历久到高三的教导主任都对其礼让三分。说时迟那时快,老方平时多么端庄的一个人,在看见他俩站在一起之后脚步都加快了,就差一路小跑从楼梯口奔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又来我们班干什么!不许随便蹿楼层,周一升旗的时候刚说过这件事,你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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