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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洛斯接住黑包，问：“里面装的什么？”
瓦妮说道：“护目镜。听说纳普梅兹学院的神祇要经历许多战斗，万一护目镜坏掉了，还能替换。”
瓦妮的眼睛里布着血丝，塞西洛斯沉默片刻，问道：“你做了多久？”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瓦妮往窗子的方向望了望，上前推着塞西洛斯往外走：“快点，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赶紧去登虹龙船吧！”
塞西洛斯被推出了济幼园的院子，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硬生生停下脚步，想不通地说：“瓦妮，我就算不去纳普梅兹学院，也可以赚到晶币，还能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为什么非要——”
“啊啊啊啊！”
瓦妮推不动塞西洛斯，气得大叫出声，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怒道：“说了多少次了，你以为我想让你去吗！你不去纳普梅兹学院怎么做神官？不做神官怎么轻松地赚晶币？难道你要一直做材料猎人吗？万一哪天你死在外面，济幼园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塞西洛斯被吼得往后拉开身位，撇开头小声嘀咕。
瓦妮怒冲冲打断他：“塞西洛斯，你都已经二百六十岁了，再过四十年就是个成年的神祇了，怎么还像个未成年一样幼稚！”
塞西洛斯：“……”
明明自己也才二百岁出头，怎么好意思说我啊。
瓦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狠狠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推着他的背往外走：“快点！再不走虹龙船就要离开谧都了！”
塞西洛斯被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啧一声，把身后的瓦妮拉到身边，认输道：“好吧，我听你的。但我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瓦妮抢先说：“我知道，隔壁的婆婆和他的儿子都说了会常常来看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地去上学吧！”
塞西洛斯哑然。
隔壁那一家神祇他也认识，婆婆是个很和蔼的黄昏使者，婆婆的儿子是个技艺还不错的工匠，常常在他不在的时候来照看济幼园的孩子们。
有他们帮忙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明明应该无事一身轻，塞西洛斯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其实他也知道瓦妮说得对，如果能成功登上虹龙船进入纳普梅兹学院，保底也能当个神侍。
神侍每年都能领到二百晶币，而谧都的居住税在十二神域最低，只有八晶币，他甚至不用再去危险的战场遗迹搜寻材料，就能让济幼园的孩子们在安稳的环境中长大。
如果能当上神官，那就更好了，年金直接翻五倍，有了一千晶币，他就可以送瓦妮去灰盾城学习锻造技艺，瓦妮在锻造方面很有天赋，只要稍微得到些点拨，将来一定能成为锻造大师。
瓦妮已经着急地跑到了前面，使劲朝塞西洛斯招手。
塞西洛斯转头看了眼被大雪与夜幕覆盖住的济幼园，又回身望向远处招手的瓦妮，将心中那点即将离开家乡的惆怅与孤独压下。
哎。
谁让他是哥哥呢。
塞西洛斯长长呼出一口气，握紧手中装着护目镜的包裹，大步追上瓦妮，说道：“来了！”
*
谧都，顾名思义，是一个静谧的神祇之都。
这里距离太阳神车的路径太远，很少受到光照，一年中只有冬天这一个季节。
每天中直到中午太阳才会短暂地升起，但不到一个钟头就会迅速进入黄昏，绝大多数时间都笼罩在风雪与黑暗之中。
谧都与奇亚雪原相接，是十二神域中最冷的地方。
贯通这座夜与雪的城池的长河名叫黑河，黑河河面一年四季都结着冰层，有活水在冰面下方静静流过，闻名斯莱萨尔的食材黑河冰蛇就产在这里。
每天都有许多神侍来黑河凿冰捕蛇，今天的黑河边上的神祇却格外稀落。
一条粗到三个成年神祇都合抱不过来的虹龙，正驮着一座小山似的船体，拖着迤逦的长尾趴在黑河河边。
虹龙闭着眼睛趴伏着，几根尖利的冰锥穿透了坚硬的龙鳞，刺入了它的身体，橘红色的血水混合着冰锥融化的冰水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冰面上。
甲板上站着几个穿着华丽的少年，不断向下投掷，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走啊！”
“该来的，神祇不是都到齐了吗？它怎么还不走！”
“蠢龙！找死吗？”
站在最中间的少年有着谧都神祇特有的冷白肤色，脸型、鼻子、人中和眼睛都长得很长，一头短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胸前很张扬地别了一束在这座冰雪之城极为罕见的玫瑰花。
他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居高临下地盯着一动不动的虹龙，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说道：“换铁矛。”
旁边投掷冰锥的神祇动作顿住，迟疑地说：“这不好吧，亚提斯，虹龙船毕竟是学院的东西，万一——”
别着玫瑰被叫做亚提斯的少年斜睨了他一眼，说话的少年立即闭嘴，和另外几个伙伴交换了下眼神，犹犹豫豫地把手中的冰锥换成了锋利的铁器。
几个少年还不太敢动手，亚提斯轻蔑嗤笑：“一群废物。学院有什么可怕的？”
他抬手抢过其中一支矛，毫不犹豫地用力朝虹龙身上掼去！
就在长矛快要刺中虹龙的刹那，一片坚冰突然出现，飞速覆盖住虹龙的背脊，矛尖的冲力在触到冰面的瞬间被化解，转眼就被冻成了一根冰棍。
亚提斯讶然抬头，朝前方的挂满冰霜的树林看去，眼见一个黑衣的少年神祇从树林中走出，惊讶之中又多了几分嫌恶，语带讥嘲地说：“塞西洛斯，你一个贱民，来这里干什么？”
塞西洛斯：“……”
亚提斯这个王子病患者还是这样，每天不是在找事就是在找事的路上。
想到不久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塞西洛斯颇觉麻烦地叹气，回答道：“当然是和你一样，要登船咯。”
第18章
“登船？”亚提斯冷笑：“就凭你也想去纳普梅兹城？你怎么敢？”
塞西洛斯对亚提斯的挑衅恍若未闻，兀自走向虹龙船。
亚提斯瘦长的脸一拧：“你居然敢……”无视我。
他示意左右的神祇：“区区一个残次品，也敢自不量力，给他点颜色瞧瞧！”
原本对准虹龙的长矛全都调转了方向。
虹龙是纳普梅兹城的从属，塞西洛斯却只是个为谧都的居住税挣扎的贱民，这帮华丽少年们对他动起手来毫不心软，几柄长矛在亚提斯的命令下，嗖嗖朝着塞西洛斯射来。
第一根长矛直奔塞西洛斯的左胸，塞西洛斯敏捷侧身，长矛擦着他的肩膀戳进了冰面。
今天不在这里杀杀这群家伙的锐气，不知道以后还要有多少麻烦。
塞西洛斯这样想着一甩手，冒着冷气的冰剑出现在他手中，当当几下，就将后续掷来的长矛全都打落在地，最后用力往上挑去，长矛在空中旋转几圈，嗤地戳到了亚提斯面前的甲板上。
亚提斯吓得往后躲去，险些摔倒，一时间恼羞成怒，就近踹了身边的某个少年一脚，气急败坏地指着塞西洛斯：“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在场神祇亚提斯地位最高，他是夜神与满月女神的儿子，华丽少年们被斥责的变了脸色，赶紧上前召唤自己的武器，谁知那些长矛落地，便被死死地冻在了冰面上，怎么拉也拉不出。
冰层迅速爬满长矛表面，继续盘拧，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坚硬锋利的长矛全部断裂。
华丽少年们看着地上断裂的长矛，脸上的惊愕藏也藏不住。
以前他们只以为塞西洛斯是个有点本事的贱民，没想到那只是塞西洛斯在装乖。
能大面积地操纵冰雪，可不是“有点本事”那么简单，最起码到了神侍级别，还能靠着冰雪凝结的力量轻轻松松将长矛拧碎……塞西洛斯的神力已经是谧都很多成年神祇都比不上的了。
“没记错的话，这些长矛的材料还是我帮你们找的，居然要让我亲手折断，太浪费了。”塞西洛斯惋惜地说。
他的嘴角和眼角全都弯起，望着虹龙船上的少年们，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说：“这次只是折断武器，下次折断什么就不知道了，所以……到纳普梅兹城之前，我们就好好相处吧，好吗？”
坚硬的长矛塞西洛斯说拧断就拧断，再拧断几个神祇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名华丽少年面面相觑，识趣地把头低了下去。
亚提斯一双细长的吊梢眼气得几乎成了倒八字，牙关咬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塞西洛斯往前踏出，冰雪飞速在他脚下凝结，形成台阶。
随着他的步伐，一级又一级冰制的阶梯出现在他脚下，直达虹龙船的甲板。
他每靠近一步，那群华丽少年们就往后退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塞西洛斯畅通无阻地登到了甲板上。
“你们还要在甲板上看看风景吗？那我就先下去休息了。”
塞西洛斯若无其事地朝舱门走去，踏进船舱之前，回头往济幼园的方向看了一眼，顿了顿，转身消失在甲板上。
一群神祇被塞西洛斯镇住，无论是亚提斯还是华丽少年们都有点抬不起头。
好半天，亚提斯才恶狠狠地问：“虹龙怎么没反应？”
华丽少年们也反应过来：“是啊，刚才我们登船的时候废了多大的力气？怎么他……”
纳普梅兹学院只招收未成年神祇，选拔的唯一标准就是能否登上虹龙船。
想要登船的神祇往往要和虹龙经历一番缠斗，成年神祇不可插手。
亚提斯和华丽少年们为此特地提前了很久精炼武器，一起合力制住了虹龙才成功登船。
塞西洛斯却什么都没做……
其中一个少年猜测：“该不会是死了吧？”
像是在回应他，一直闭目趴在黑河边的虹龙睁开了眼睛，四爪撑起，粗壮的龙尾摇动。
船体斜倾，站在甲板上的少年们猝不及防朝后摔去，一个个锅贴似的砸到了船舱的外墙上。
亚提斯胸前的玫瑰被另一个少年砸掉，他恼火地将对方踹开，狼狈地将褶皱的衣服扯平，心中猜疑：为什么虹龙不阻止塞西洛斯登船？难道……我连一个残次品都不如吗？
“……”
越想越觉屈辱，亚提斯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塞西洛斯，迟早有天我要杀了你！”
谧都是十二神域中最为偏僻的神域，即便是乘虹龙船前往纳普梅兹城，也要三天的时间。
塞西洛斯不想再与亚提斯他们起冲突，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休息。
而华丽少年们似乎真的被黑河那波冰断铁矛震慑住，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前两天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眼看就要抵达纳普梅兹城，塞西洛斯脑子里绷紧的弦渐渐放松。
没想到就在第三天夜里，以亚提斯为首的少年们，趁夜鬼鬼祟祟地潜到了他的房门外。
塞西洛斯的耳力非同一般，几乎在他们靠近的第一时间就被惊醒，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门外。
门外的少年们似乎就怎么处理他出现了分歧——
其中一个少年忧虑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会死吧？”
另一个对他的担忧嗤之以鼻：：“死了就死了，他一个贱民，难道有谁敢为了他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可是……”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站在他那边，和亚提斯作对？”
“我没这么说过！”
“都闭嘴！”亚提斯的声音响起：“吵醒了他，你们就都陪他一起下去！”
塞西洛斯被亚提斯话语间透露的阴狠激起了一阵恶寒。
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他没少和亚提斯打交道，尽管他从没有怠慢过亚提斯，还屡次忍让，亚提斯却始终看他不顺眼，时不时就要找他的麻烦。
亚提斯在谧都是贵族中的贵族，塞西洛斯不想把济幼园牵扯进来，有时挨一顿打能让亚提斯消气的话，他都不会反抗。
没想到亚提斯居然还不满意，变本加厉到这种地步！
塞西洛斯从床前起身，冰剑从他的掌心慢慢塑成——
如果他光是存在，亚提斯就要跳脚下死手，那他也不会乖乖等死，干脆就把亚提斯打到服贴，让亚提斯以后看见他就得绕路，一劳永逸。
冰剑无声成型，门外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下去，房间的门被推开条小缝，塞西洛斯握着冰剑屏息等待。
就在这时，虹龙船陡然一晃，门外蹑手蹑脚的少年们叽里咕噜地滚了进来！
事发突然，塞西洛斯险些摔倒，抬脚蹬在亚提斯脸上，将他踹翻，冰剑嗤地戳进船板，稳住了身形。
少年们撞墙的撞墙，磕头的磕头，怪叫连连。
“塞西洛斯！你做了什么？”
“你！！你居然敢踹我的脸！？”
“我什么也没做，”塞西洛斯艰难地在越来越剧烈的摇晃中站起来，回答道，“而且，是你自己把脸凑上来的。”
“塞西洛斯！你的济幼园不——”
亚提斯的头被磕出了好几个包，捂着头大叫，话说到一半，虹龙嘶声长啸，震得包括塞西洛斯在内的所有少年都捂住了耳朵。
吼————！！
船体以几乎要翻转的幅度晃动着，少年们在船舱里被甩来甩去，被舱室里的桌椅摆设砸得鼻青脸肿。
亚提斯捂着头咒骂不止，大喊是塞西洛斯坑害他们。
塞西洛斯没有闲心搭理这帮吃饱了撑的家伙，毫不留情地给了撞向他的亚提斯一脚之后，手心结出一层细冰，贴着舱壁一步步挪出房间，登上甲板。
甲板外围漂浮的不再是湿重的云层，而是七彩的虹雾，虹雾之中有无数黑影汇集在虹龙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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