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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正悄悄往身后的舱门瞟,听到塞西洛斯的呼唤,呼吸一紧。
“别紧张,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塞西洛斯温和地说:“你现在回去,是想继续和他们‘做游戏’吗?”
英吉愣住,一双墨绿的眼睛眨了眨。
塞西洛斯干脆自己走过去,停在距离英吉十来步的地方,上下打量着他,思考着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英吉茫然地点头,不太明白塞西洛斯的意思。
“说说看。”塞西洛斯抬抬下巴。
“……?”
安静一会儿,意识到塞西洛斯是真的在问他,英吉摸不着头脑地答道:“您是纳普梅兹神殿的冬神……”
他观察着塞西洛斯的神色,不太确定地补上一句:“塞西洛斯?”
同名?
塞西洛斯眉梢动了动,压下心里的疑虑,想了想,继续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
“呃……”这次不用他催,英吉就自己说下去:“您和我们一起登船,是为了把我们安全地护送到斯莱萨尔。”
斯莱萨尔是泰亚神祇所居住的神国。
所以,这个世界的塞西洛斯是个保镖?
那家伙现在在哪?
为什么是他被送到了这艘船上?
大概是塞西洛斯的问题太奇怪,英吉忍不住偷瞄他,满脸的欲言又止。
塞西洛斯透过弧带发现英吉的窥视,适时收敛思绪,又摆出那副高深的样子,问:“既然你知道,那可以告诉我,你对他们的武器做了什么吗?”
英吉的脸刷地变白。
见他被震慑住,塞西洛斯的心又放宽了点——发现英吉假装受伤,他就知道这小家伙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乖巧,所以他在顺着英吉的视线观察胖瘦少年时,很快就看出了猫腻。
这种爱装乖的叛逆少年最容易拿捏。
因为够聪明,可以更好地判断形势,就算事后发现他不对劲,也会因为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敢轻易对外张扬。
就像现在,英吉下意识地把手摸到了腰后的袋子上,但在暗自掂量了一下胜算之后,老老实实地把手放了下来。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受到欺负想反抗很正常。”
塞西洛斯安抚英吉,现场把刚从英吉那里得来的消息加工了一下返还:“我只负责让这艘船安全抵达斯莱萨尔,其他的,只要别太过分我都会当做没看到。”
“不过分!”英吉马上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放了几只铁线虫!”
塞西洛斯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是真的!铁线虫以铁为食,吃饱了就会在蛀出的洞里睡觉,不会到处乱跑,也绝对不会影响到虹龙船的行进!”
“是吗?”
英吉咬咬牙,从腰后的口袋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了几粒小米粒大小的黑色颗粒,送到塞西洛斯面前。
“您可以亲自查看,它们真的对铁以外的东西没兴趣!”
仔细看就能分辨英吉手心的颗粒是一只只蜷在一起的虫子。
但英吉手上的这些远远没有胖瘦少年武器上的那几只有活力。
大概是真的只喜欢食铁,在没有铁的地方就缩成一团装死。
塞西洛斯满意地“嗯”了一声。
英吉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小心地问:“冬、冬神殿下,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已经套到了自己的身份,塞西洛斯也不贪心,朝英吉点点头。
英吉如蒙大赦,把手心里的虫子往瓶子里一塞,生怕塞西洛斯反悔,迅速钻进了船舱。
天色随着太阳神车的远去逐渐暗淡。
虹龙船行驶得非常平稳,船上的人几乎连气流都感觉不到。
甲板上只剩下塞西洛斯一个人,他走到船舷边,按住栏杆往下看。
下方云层滚动,偶尔能从间隙中窥见一截布满红色鳞片的庞大躯体。
——他真要不明不白地代替那位冬神,被送往斯莱萨尔?
塞西洛斯发愁地“啧”了一声,松开手正要转身,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刚刚扶过的栏杆上起了一层细霜。
他疑惑地转回去,俯身细看——确实是霜。
以他握过的地方为中心,分别向左右两边蔓延了将近半米。
可是船上并没有冷到可以结霜的程度啊。
“……”
塞西洛斯心底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吧?
他抿住嘴唇,伸出食指,指尖在栏杆上一触即离,一朵霜花瞬间在他碰过的位置绽放出来。
“!”
塞西洛斯把手举到面前观察,毫无预兆地,一股奇异的气流自他的心口涌出,流过手臂直达手心。
手心周围的空气轻轻扭曲颤动,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凝结成型,簌簌落了下来。
“?!!”
好像不是幻觉。
塞西洛斯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
*
虹龙船在云层中平稳行进。
塞西洛斯躺在舱室里的床上研究着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动,就有雪花凝结飘落,稍微凝聚一下注意力,就有实质的冰从他的指尖析出。
那股支持他创造冰雪的气流源源不断,他能感觉得到,如果他想,甚至可以在一瞬间把这间屋子都冰冻起来。
塞西洛斯百思不得其解——冬神竟是我自己吗?
他困惑不解地收回手,把落到额前的头发拢到了脑后,努力回忆从进入博物馆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一切应该是从那声奇怪的鸟唳开始的,然后是那个和利维很像的雕像……
说起来,那天的利维也很不对劲不是吗?
平时总是和他勾肩搭背的人,那天一和他对视就会率先移开视线,有一点点肢体接触就浑身僵硬地躲避,耳朵动不动发烫变红,以至于他以为利维身体不舒服,还想着要不要陪他回家休息。
越想越奇怪,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抽气声打断了塞西洛斯的思绪。
塞西洛斯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外安静了没多久,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到了他的门外,又是两道抽气声接连响起。
“好冷!”
“嘶——闭嘴!小声点!”
是那对胖瘦少年。
这么晚了他们出来干什么?
塞西洛斯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于是下床开门,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胖瘦少年走出去很远还在拢着肩膀哆嗦。
“冻死了,”干瘦少年嘶声说着,“英吉那家伙干吗这么晚出来?”
胖墩回答:“管他呢,省的我们去他房间找了。”
“我们真要把他扔下去吗?这里这么高,掉下去会摔死吧?”干瘦少年不安地说。
“那又怎么样?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胖墩稍微拔高声音:“他毁了我们的武器!那可是灰盾城的武器!你难道不想让他付出代价吗?”
“可是……”
“可是什么?是他自己跑出来不小心掉下去的,跟我们没关系,懂吗?”
干瘦少年被胖墩的话说动,胖墩催促:“快点,别跟丢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塞西洛斯才从走廊的阴影中出来,心中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要杀人吗?
小小年纪这么坏,撒旦身上得纹你啊!
说不出的既视感在塞西洛斯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甩了下头,跟着上了楼梯。
上层的船舱里静悄悄的,傍晚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神祇都在房间里睡觉。
英吉穿过舱门来到甲板,从腰后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神祇在场,快速拔掉瓶塞走到船头,手腕一转,将瓶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倒到了虹龙身上。
他做得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两道身影从后面悄悄靠近了他。
胖瘦少年伸出手蹑手蹑脚地接近,可就在他们的指尖快要碰到英吉的后背时,脚下一凉,眨眼的时间就被寒冰爬到了胸口。
“啊!”
“什么东西!?”
胖瘦少年惊叫出声。
英吉听到叫声吓了一跳,立即把手中的瓶子往外一抛。
与此同时,下方的虹龙发出了一声足以引起大地震颤的隆隆低吼!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塞西洛斯刚从楼梯上来,险些撞到舱门上,稳住身形惊愕地问:“你们干了什么?”
但无论是英吉,还是那对胖瘦少年都没有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整个船身就遽然颠倒,直接把他们从万丈高空中甩了下去!
第3章
船翻得太突然,塞西洛斯被甩到空中,飞速下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胖瘦少年在空中惨叫,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各自耳边灌进来的尖啸风声淹没了。
这么高摔下去一定会死!
噗——
塞西洛斯掉入了一大团云雾。
就像子弹穿过棉花,他瞬间将云层豁出一个口子从底端漏出,身上缠着几缕雾气,流星似的朝下方漆黑一片的地面砸去!
办法!
塞西洛斯几乎被下落的强风吹得窒息。
他还不想死!
刚买的游戏机卡带还没拆,他还得回去啊!
想办法!
快想办法!!
千钧一发的时候,求生的欲望烟花一样在脑海中爆炸,一道电光自记忆深处闪过。
塞西洛斯的身体高度紧绷,顺着不知名的指引,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用力往下一推——
一根冰柱利剑般陡然出现,自高空直插地面!
塞西洛斯的手臂险些被突然出现的冰柱杵断,下降的速度跟着一缓。
然而冰柱承受不住他从高中下坠的巨大冲力,从底端开始节节崩裂,冰屑四溅。
眼看就要到底,塞西洛斯从牙关挤出一声长喝,倾尽全身力气再次猛压!
只听见“嚓”的一声!
然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嗬……嗬……”
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声和喘息声取代风声灌满了塞西洛斯的耳朵。
他落到了实处。
身下摸起来冷而光滑,像是冰面。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塞西洛斯才从眼前阵阵发黑的脱力中缓过来,随即意识到,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而是他所在的地方真的很黑。
夜晚是一方面,浓云一样的黑雾则将那点月光也吞噬殆尽,悠闲地涌动着,偶尔接触到冰面时发出“滋”的一声细响,等到黑雾飘过,便会发现那处冰面往下凹陷了一些。
“……”艹。
这是落到什么地方来了?
塞西洛斯一秒撑住酸软的身体从冰面上爬起来,试着造出冰柱把自己送离这片危险的黑雾,可是刚一用力,身上就泛起运动过度的疼痛,别说冰柱了,连片雪花都弄不出。
黑雾漫无边际,塞西洛斯环视一圈,喊了一声:
“英吉?”
没人回答。
英吉当时站在船头,是最早被抛下来的,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他对其他神祇一概不知,张了张嘴,除了英吉一个名字都喊不上来。
算了,还是保存体力吧。
塞西洛斯拖着沉重的身体在黑雾中缓慢行进,寻找出口。
黑雾流动间偶然露出暗淡的月光。
借着这点光亮,塞西洛斯扫过脚下的冰面,看到了冰面下方被冻住的树木残枝和黑泥。
黑泥没有被彻底冻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延伸着。
脚下的冰层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下面的黑泥和黑雾一样,也有腐蚀性,冰面正在上下夹击中逐渐变薄。
目前他还没有受到黑雾的影响,但等到冰面被腐蚀消失,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
也不知道他是倒了什么霉,才会穿到这么个晦气的地方。
十多分钟过去,塞西洛斯体力流失严重,不得不停下休息,顺便观察着黑雾流动的轨迹。
一团黑气迎面飘来,塞西洛斯偏头躲过,随后注意到那团黑气往他身后涌去,从某个方向掠过时,忽然变浅了许多,好像是被滤去了一层。
“!”
塞西洛斯转向那个方向仔细观察,发现那团变浅的黑雾不是偶然,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削弱着经过那里的雾气!
他攒了会儿力气,朝那个方向探索。
之前的观察没错——每前进一段距离,黑雾就会稀薄些,浮动中甚至露出些许荧光。
不过光芒很弱,像是烛火笼罩下明暗交界处的暗淡光辉。
塞西洛斯加快脚步,越走近,视野越亮,一个飘离地面十几厘米的光茧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光芒就是从那个光茧中散发出来的。
茧里有东西,是个女人。
女人身穿银白束袖袍子,金色长发坠到腰际,低垂着头双手拢在胸前,掌心之间有一株白色的小花。
咚——!
看清茧里的人,塞西洛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震得他心神摇晃,眼前晕眩。
他稳住身体,疑惑地按了按胸口,抬头看向光茧,犹疑地往前几步,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茧中女人拢着的白花花瓣不断向外释放着黑气,但不等离开那人周围一米,就被无形的网过滤得只剩几缕,飘飘摇摇地汇入了外围的黑雾之中。
所以这片黑雾的源头就是那朵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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