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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塞西洛斯试着和茧中人打招呼。
回答他的是无边的寂静。
“……”
塞西洛斯紧张地推眼镜，摸到弧带下沿收手，舔舔唇再度往前，停到了距离光茧只有三步远的地方，伸手在那人前方晃了晃。
“你醒着吗？”
光茧里的人还是一声不响，胸口连起伏都没有。
……死人？
塞西洛斯勾头打量，正这时，一大团黑气从花瓣中溢出，经过茧中人的指缝被融成了细细一缕，向上拂过茧中人额前垂着的金色发丝，向外窜逃。
发丝被气流撩开，茧中人被遮挡的眉眼露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入塞西洛斯眼中。
“……利维？！”
黑气拂走，金色发丝又重新落回了茧中人的眼前。
塞西洛斯怔了一瞬抢步上前，抓住利维的手臂震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利维？利维！醒醒！”
无论怎么摇晃，利维都没反应。
塞西洛斯皱眉看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利维双手拢着的那株白花上。
从花瓣的样子来看，白花像是一株没完全绽放的水仙，但花蕊是黑色的，也并不完整，花瓣只剩下三片，源源不断的黑气正从花瓣上血管一样的黑色脉络中溢出。
是这朵花让利维变成了这样吗？
“……”
塞西洛斯把手伸进利维的掌心之间，捏住白花花茎，一拽之下没能拽动，于是用力，然而白花纹丝不动，花茎更像钢铁一样无法弯折。 ？
塞西洛斯转而从冒着黑气的花瓣下手，近距离触到黑气，指尖、掌心立即被尖锐的痛感侵袭，但他没有收手，而是直接揪住一片花瓣用力一扯——
花瓣嗤的被他扯下，光茧的半径霎时外扩了一大截，范围内的黑雾纷纷退散。
有效果！
塞西洛斯依样把剩下的两片花瓣接连扯下。
第三片花瓣离开花萼的刹那，灿烂的光辉如同被压抑已久的洪流决堤而出！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将茧中苏醒的人映得圣洁剔透。
金色的长发被光芒爆开时的气流带起，摇曳浮动。
一只修长的手从光茧中伸出，牢牢握住了塞西洛斯挡在眼前的手腕。
塞西洛斯被惊得一震，但本能告诉他没有危险，等到稍微适应了眼前的光亮，才慢慢放下手臂。
茧中人掀开眼帘的过程堪比镜头慢放，像是在寂静中独自等待了几百上千年的古老神祇，终于被虔诚的信徒唤回这个世间。
无数光点如同雕像上被抖落的尘屑飘向远方，利维终于睁开了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
塞西洛斯反抓住他，一把揽住茧中人，庆幸而又惊喜地说：
“利维，你终于醒了！”
*
一群骑着翼狮身穿暗红火焰铠甲的泰亚战士从堕落沼泽上空飞过。
其中一名战士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
“火、火神殿下！沼泽……”
飞在最前方的红发神祇拉住缰绳，低头看去，只见下方的一片黑暗中，有一团光晕不断扩散。
滞了滞，他一甩缰绳，骑着翼狮向下俯冲，“伊莱！”
光晕越来越亮，直径也越来越大，膨胀到某个界限，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桎梏野兽，猛然冲破弥漫的黑雾，直贯天际！
斯莱萨尔神殿。
暗淡的光明神柱突然光芒大盛，迅速将神柱上的黑斑消弭。
神殿之中白色长裙的优雅女人讶然起身，遥遥朝堕落沼泽的方向望来。
*
光芒冲破黑雾，月光直泼下来。
被抱住的利维安静无声，没有回应。
塞西洛斯诧异地松手后退半*步，疑惑地问：“……你怎么了，利维？”
近乎透明的眼睛在塞西洛斯身上聚焦，不掺任何情绪的视线从他的眉眼往下移动到他的鼻尖、脖颈、肩膀、胸口，停驻几秒，蝉翼似的睫毛敛了一下。
“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塞西洛斯兀自勾起一缕金发摩挲了两下。
没等利维回答，又继续追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是看了那个奇怪的雕像？你怎么——”
上空传来呼啦呼啦的风声，一头长着翅膀的狮子从天而降，轰地落到了冰面上。
“伊莱！”
红发男人喊了一声，从狮背上翻下，大步朝他们走来。
伊莱？
塞西洛斯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身旁的利维就越步上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红发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利维，表情难掩激动。
“不是说还要一千五百年吗？怎么突然……”红发男人转身观望，“堕落呢？死了？”
利维“嗯”了一声。
跟在红发男人后面的十头翼狮落地，泰亚战士们遥遥望着散发着光晕的利维，难以置信地喃喃：“那是……神王陛下？”
塞西洛斯：“？”
自从穿到了这里，他的耳朵就格外灵敏。
听到这一声“神王陛下”，忍不住往泰亚战士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红发男人发现利维身后有人，侧踏一步看过来，还在扩大中的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
塞西洛斯：“。”
利维的眼眸往眼尾滑去，瞥到身后的塞西洛斯，重新挡住了他。
红发男人缓缓转头，震惊地望着利维。
塞西洛斯也在盘算——利维认识这个人吗？
利维无视了红发男人的疑惑，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接到利维拒绝的信号，红发男人又看了看塞西洛斯，咽下了涌到嘴边的问题。
调整好表情，认真回答：“忒利亚的虹龙船不见了。算时间，半个钟头前就该抵达陆丹城，但是到现在都不见踪影，最近两边不太和睦，我担心——”
“火神殿下！”红发男人话没说完，又有几头翼狮落下，一名泰亚战士慌慌张张道：“虹龙船坠落了！”
“什么？”红发男人霍地转身，“在哪里？”
泰亚战士：“就在堕落沼泽边缘，还发现了几名忒利亚神祇，都被冻在了那边的冰层里！”
“过去看看。”来不及多说，红发男人跟利维打了个手势，利落地骑上翼狮，率领那群泰亚战士飞走了。
这一群神祇来如风，去也如风，在冰面上卷起一层细碎冰沙，雾气似的飘远，却在塞西洛斯心中种下了无数个疑问的种子。
他看着眼前的背影，静了几秒，不甚确定地开口：“……利维？”
散发着浅淡光晕的男人身形微动，转过身看着塞西洛斯，语气堪称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他。”
第4章
这人和利维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利维还能是谁？
可是他看过来的眼神实在陌生，又有自己的例子在先，塞西洛斯拿不准了。
说起来，利维确实没留过长发。
倒是博物馆那尊雕像……
“利维”转身离开，把塞西洛斯留在了无边无际的广阔冰面上。
塞西洛斯：“……”
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塞西洛斯犹豫一会儿，跟了上去。
黑雾被彻底被光芒驱散，留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冰原。
塞西洛斯能感觉到这片冰原与自己有关系——难怪后来他连凝出一片雪花的力气都没有，原来都耗在了这里。
算他运气好，要不是偶然发现自己还有这技术，估计现在已经被摔得渣都不剩了。
塞西洛斯边走边在后方观察着伊莱，时不时往周围看看。
“你怎么在这里？”前方的伊莱突然开口。
听起来，伊莱认识“塞西洛斯”。
“这里”指的是这个神祇世界还是这片冰原？
塞西洛斯惦记着博物馆那尊和眼前男人长得极像的雕像，模棱两可地反问：“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伊莱：“什么时候？”
“今天，中心博物馆，不是吗？”
塞西洛斯尽量说得简短，既能让与之有关的人一听就懂，又有退转解释的余地。
如果那尊雕像和伊莱有关，他算是问对了人，如果无关，没说前因后果，也好糊弄。
他猜大概率是前者，因为伊莱在听到他的话后停住了脚步，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从虹龙船上掉到这里了。”
“你从博莱萨尔来？”
听起来和斯莱萨尔很像。
或许是在说忒利亚神祇的神国。
塞西洛斯半蒙半猜，含糊地“唔”了一声。
伊莱不再问话，重新往前迈开步子。
塞西洛斯：“？”
就问完了？
所以呢？
伊莱一旦不开口，就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这一点真的和利维差太多了。
塞西洛斯几次想重新挑起话题，都没能找到机会，摸不着头绪地抓了抓头发，悻悻跟上。
*
一群翼狮安静地在冰面上甩尾休憩。
以火神温斯沃特为首的泰亚神祇们正聚在一个巨大的“冰雕”之前。
红发火神拢住额前的长发，仰头看向面前足有几十米高上百米长，将虹龙以及整艘虹龙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冰块，感叹道：“不愧是他。”
旁边的泰亚战士问：“殿下，怎么办？”
温斯沃特温和一笑，说道：“你们去把那几个小的凿出来，小心点别弄死，这个交给我就行了。”
泰亚战士们训练有素，得到命令后即刻整队，迅速划分出三拨，骑着翼狮解散。
温斯沃特又欣赏了一会儿眼前巨大的杰作，低头摘掉手上的黑色手套，走到冰雕之前，把手印了上去。
冰雕是透明的，但在温斯沃特的手触碰过后，表面腾地起了一片白雾。
咔嚓，咔嚓——
数不清的裂痕出现，眨眼间就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冰雕的外壳。
像是正在被高温的火炉烘烤着，冰雕外层的冰飞快融化，蒸出的热气形成一股云气腾腾往上空飘去。
哗啦啦啦，冰混着水滑落到冰面上，被包裹在冰块中心的虹龙躯体逐渐裸露出来。
“吼————！！”
冷热交替的刺激下，冰块中的虹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剧烈挣动，使得高温融化后的冰水乱溅。
咻的一声，一道光箭射来，蛇一样顺着虹龙露出的庞大身躯缠绕而上，尾迹形成了坚韧的绳索，将不断扭动的虹龙死死箍在了原地。
“谢啦。”温斯沃特朝踏着冰面走来的伊莱弯了下嘴角。
伊莱不置可否。
塞西洛斯跟在伊莱身后，仰头看被光索锁住通身长着红色鳞片的虹龙，以及体积更加庞大的船体，陷入了沉思——这些也是我冻住的？
怀疑间有两道视线从前方投过来，塞西洛斯抬头，看到了温斯沃特，温斯沃特友善地朝他眨了眨眼。
刚才听那些泰亚战士喊这个红发男人火神殿下。
在虹龙船上时他随便听了一耳朵，对火神有些印象，回了一个寻常的微笑。
温斯沃特转向伊莱，说道：“别的我可以不问，但是这个总得搞清楚吧。”
他示意眼前逐渐化冻的虹龙船，“不然我怎么向忒利亚交代？”
“船翻了，他在船上。”伊莱简短地说。
“船怎么翻的？塞西洛斯为什么在船上？他不是已经——”
“不清楚，”伊莱打断温斯沃特的话，“他不记得了。”
塞西洛斯：“？”
温斯沃特：“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塞西洛斯还想听听“已经”怎么了，没想到伊莱冒出这么一句，当即秉持着情况不明沉默是金的原则，撇头观察起刚刚融化的船舱里的情况。
大块大块堵住虹龙船窗子的冰坨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几个没来得及逃出船舱的少年露了出来。
伊莱跳过温斯沃特的疑问，说：“先送他们回陆丹城，剩下的回去再说。”
神王陛下一锤定音，温斯沃特被迫放弃追问，专心将冰雕融化干净。
几名见到伊莱难掩激动，又不敢出声惊扰的泰亚战士爬进船舱把里面昏迷不醒的忒利亚少年拖出来放到了翼狮背上。
没一会儿，三拨泰亚战士拎着英吉和那对胖瘦少年归来。
其中一个遥遥看到温斯沃特身侧的伊莱，连忙上前单膝跪地：“陛下！”
在场的泰亚战士刷拉拉瞬间跟着跪了一大片。
有的还在状况外，被身边的同伴拽了一下，跟着单膝跪在地上，懵懂跟着同伴们齐声呼喝：“陛下！”
塞西洛斯被吓了一跳，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雄壮战士，终于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不是利维。
那他就有点危险了——如果这人真如这些战士所说的是什么陛下，那他之前不仅没行礼，还动手动脚……
塞西洛斯瞄过身后那群泰亚战士的姿势，想着要不要入乡随俗一下，就见伊莱抬了下手，拄着武器的泰亚战士们齐刷刷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开了。
塞西洛斯若无其事地挺直了差点半弯下去的右腿。
“……”
覆盖着虹龙船的最后一块碎冰在温斯沃特的手中变成了一丝烟雾，袅袅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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