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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爬这么一大段距离,塞西洛斯的手已经被腐蚀得可以见骨了。
这时,被斐迪亚戈甩入地底的迪多罗反扑,叼住了斐迪亚戈厚而坚硬的脖颈,高温的后爪在斐迪亚戈腹部用力蹬,钢铁般的利爪刮过黑鳞,崩出无数火星!
朵拉拉和塞西洛斯所在的位置靠近斐迪亚戈的腹部,眼看就要跟着遭殃,前者“哇”地赞叹一声,然后快速伸手在空气中一拉。
吱呀——
空气中有扇门被打开了。
朵拉拉抓住塞西洛斯的手腕,往前甩去,奇怪的是,塞西洛斯并没有直飞出去,而是撞到空气中某个无形界限后被逐寸擦除,消失不见。
朵拉拉掸掸手,抬手遮在眼上,仰头近距离欣赏过迪多罗红热的后爪,在利爪接近她的前一瞬往下一跃,然后神奇的也消失了。
塞西洛斯被甩得猝不及防,嘭地砸在了一堵墙上,翻身稳稳落地,一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前一瞬他还在充满毒气晦暗危险的冥者之渊,此时却身在一个燃着壁火、暖融融的房间里。
外面天翻地覆,房间里却是一片温馨祥和。
房中铺着深红色地毯、摆着桌子,此外书架、操作台一应俱全,房间中央还放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煮着什么,正在咕嘟嘟地冒泡。
“呼!”塞西洛斯正惊讶着,房门呼啦一声打开,朵拉拉从外面闪进来,拍拍胸口,满脸兴奋地说:“好险!”
塞西洛斯起身,环顾房间摆设,最后视线停在少女身上,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啊——”朵拉拉拖着长音扒住门板往外看,塞西洛斯顺她视线往外望去,目之所及却是虚空一片。
等到朵拉拉看够了热闹,才将门关上,回身得意说道:“这里是‘女巫的房间’!”
……女巫的房间?
朵拉拉脸上挂着大大笑容,踏着轻快步伐在屋里转来转去,这里拿点粉末,那里装点奇怪的液体,经过铁锅时还用靠在锅沿的大汤匙搅拌了几下,然后一个旋身两手握住玻璃瓶中晃一晃。
嘭——!
瓶口冒出可疑烟雾,朵拉拉凑近嗅了嗅,满意点头,将瓶子递给塞西洛斯,一抬下巴:“喝了它。”
塞西洛斯接住瓶子,看着瓶中绿褐色液体,“这是什么?”
“问那么多!”朵拉拉感到被冒犯,不快道:“不喝就算啦!”
塞西洛斯:“……”
鉴于刚才在外面如果不是朵拉拉及时将他拉进“女巫的房间”,他少不得要再受点伤,塞西洛斯选择相信她,于是把瓶沿靠近嘴边,仰头将瓶中的液体尽数吞下。
一股烧灼感从舌根燎过喉管,塞西洛斯被呛得立即躬身剧烈咳嗽起来。
看着塞西洛斯的脸色在呛咳之下逐渐变红,朵拉拉连啧数声,止不住摇头,“真想不到,你一个……竟然会这么狼狈!卢米埃就算了,他自己都变得破破烂烂,但是希尔薇还有柯蒂斯也都不管你吗?”
“咳……咳咳咳咳……”
剧烈呛咳中,塞西洛斯感觉到肺腑间的烧灼感正在缓缓褪去,身上的伤痕还有被腐蚀的手也在慢慢恢复。
朵拉拉围着塞西洛斯转圈,挑拣货物是的打量着他,突然“啊”一声,停在他面前,握拳锤手心,一副想到了好主意的表情,“既然他们不管你,你干脆也不要理他们了,不如你留下来陪我玩吧!”
“咳……”烧灼感随着伤口的愈合而减弱,塞西洛斯屈指抹去脸侧往下坠的血滴,待到呼吸恢复平稳,才说道:“谢谢你的药剂,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你敢拒绝我!?”朵拉拉自以为让塞西洛斯留下是施与了巨大恩典,万万没想到塞西洛斯会拒绝,一时瞪大眼睛,“难道这里不好玩吗?”
塞西洛斯无言。
朵拉拉如数家珍:“如果你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每天欣赏迪多罗和斐迪亚戈的争斗,听法塔斯那个只知道战争的亡灵每天被头疼折磨得惨叫,还有那——么多有趣的生物可以供我们耍弄,而我们只要只躲进这间屋子,它们就都毫无办法,”朵拉拉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这些,不比外面的世界有意思吗?!”
显然,朵拉拉对“有趣”的理解与绝大多数神祇不同。
塞西洛斯礼貌道:“很有意思,但是我真的有事要做。而且,我们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
提到约定,朵拉拉亮晶晶的眼睛一闪。
虽然两大神国流传的传说中,诅咒女巫是个喜欢恶作剧、捉弄人的神祇,但她其实很守信用。
被塞西洛斯这句话噎回去,朵拉拉不再劝诱,眼睛滴溜溜在眼眶中打转,在房间里踱起了步,思索该怎样让塞西洛斯打消离开的念头。
“啊!”朵拉拉走到墙边,突然两手拍合,眼睛又放出光彩,兴冲冲地扭身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离开这里就会死?我没有骗你!就算这样你也要出去吗?”
塞西洛斯心头一凛,可又在转瞬间变得平和。
他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必须出去。”
“……为什么?”朵拉拉对塞西洛斯再次拒绝自己感到困惑——有什么事比自己的生死还重要?更何况她提出了这么好的条件——同时也为塞西洛斯的不知好歹气恼,眯起眼睛盯着塞西洛斯,叉腰时拱起的肩膀像是白鸟的翅膀。
塞西洛斯透过护目镜,无声与朵拉拉对峙。
房间中央的铁锅里传来“咕嘟”的声响,气泡爆开缕缕热腾腾的味道散到房间里,壁炉里也传来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木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意识到塞西洛斯绝对不会改变想法,朵拉拉脸上雀跃的神色冷却,翘着的嘴角也坠下来——她知道,无论如何,她也无法留下这个玩伴了。
朵拉拉赌气地转过身,抱起手哼哼着说道:“既然你一定要去送死,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嘭一声,房间的门自动打开。
塞西洛斯看了眼朵拉拉的背影,往前踏出一步。
“我诅咒你,塞西洛斯!”朵拉拉突然喝道。
塞西洛斯脚步微顿,而后没有理会地继续往前。
朵拉拉气急地提高声音:“你将永远徘徊在将死与未死之间!”
塞西洛斯来到门边,朵拉拉的下一句话随后而至:“唯有同样将死未死的神祇能将你唤——”
塞西洛斯往后乜过那抹白影,毫不犹豫地踏出门外。
朵拉拉的尾音被截断,转眼间,舒适的小屋消失,翻滚争斗的恶犬与毒龙也不见踪影,前方只剩死寂的黑暗。
塞西洛斯站在原地短暂地回味了一下朵拉拉的诅咒,敛下思绪,没入前方漆黑的暗路。
*
“你说什么?陛下去了背叛之城!?”达夏骑在飞马上,一把揪过传令官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同样骑着飞马的传令官险些被从马背上提起来,他赶忙抓住达夏的手腕,说道:“是真的,报信鸟在这里,您、您不相信的话可以——”
达夏没时间听报信鸟讲述来龙去脉,直接问:“那雾沼城呢?陛下去了背叛之城,雾沼城怎么办?贝加斯怎么办!?”
传令官的脸在衣领的紧勒下涨红,艰难道:“陛、陛下他……他将自己一分为二了!”
第97章
“一分为二?那是什么意思?”达夏揪紧传令官的衣领急道:“一次说清楚!”
传令官几乎被达夏勒得窒息,猛拍他的手,达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度,五指倏地松开。
“咳……咳咳……”
达夏等不及,催促道:“快说!”
传令官艰难平复呼吸,忙不迭说道:“陛下他、他将自己的一半神力剥了出去,他自己还在雾沼城外,但那另一半神力带着胜利之枪去、去背叛之城了!”
达夏惊到失语。
剥离一半神力……伊莱疯了吗!?
要知道单凭一团神力不可能维持形态,除神力外需得赋予其部分神格。
且不说切割神格的过程有多痛苦,伊莱怎么能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损伤自己?
万一贝加斯……
达夏猛拉缰绳,天马发出咴咴咴的嘶鸣,纯白羽翼怦然展开,道:“去雾沼城!”
喝完这一声他突然顿住,“不,”达夏改口。
去雾沼城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贝加斯真有那么强大,他在与不在未必能影响战局,现在去背叛之城,或许能让伊莱更安心些。
捏着缰绳的手因过于用力咯嘣咯嘣响,“塞西洛斯,”达夏恨得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他深吸一口气,挥起手中长剑,高声道:“去背叛之城!”
*
胜利之枪以无可阻挡之势突破了背叛之城的城防坚盾,伊莱乘努玛入城,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自高空下望,目光所到之处一片雪白,仿若冰原。
——塞西洛斯已经来过了。
不是从正面闯入,那就只能是从冥者之渊绕行。
伊莱看着下方遍地的博莱萨尔神祇的尸体,绷紧侧脸,催促努玛前行。
掠过一处高墙时,伊莱余光瞥到被冰锥穿透头颅钉在墙上的梅傍,他的坐骑被冰层裹着摔成了几瓣,而后,每行进一段距离,便有几具“一百零八子”的尸体,每一个都死得很利落,全是一击毙命。
血腥气在冰雪寒气的镇压下泛着股凉丝丝的苦甜,在整个背叛之城慢慢升腾。
下方一具小山似的身躯吸引伊莱的注意,努玛朝地面奔腾,落在那具尸体边。
那是贪婪之神约特。
他正面朝下地倒在地上,血淌满雪地染出大滩红色,标志性的尖刺黑发被血水浸透又被冻住,背上翅膀折断,黑色的巨型宽刀断成两截,持刀的手以不自然的状态扭曲着,显然是在一场恶战中落败死去。
一把黄铜钥匙被揉成一团扔在约特身边,染着大量鲜血的脚印从尸体的头顶往远处蔓延。
伊莱的呼吸被吸入肺腑的寒气冻结,转过身,牵着努玛沿着脚印找去,在一处冰阶上看到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撑坐在冰阶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塑,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白得快要与皑皑的雪原同色,一道伤口从左肩往下贯至腹部,几乎将他劈成了两半!
看到那狰狞伤口的瞬间,伊莱漂亮的瞳孔剧烈震颤,想要上前,身体却僵结得完全不听使唤。
他死死盯着塞西洛斯,直到看到塞西洛斯的胸口幅度极小的起伏了一下,那股将他定住的巨力荡然一空,他即刻甩开努玛的缰绳,大步来到塞西洛斯面前。
塞西洛斯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发呆。
失血过多已经让他的视野变得昏暗模糊,引以为豪的听觉也变得钝了不少,等到伊莱走到近前,他才听到脚步声,废力地低下头,模糊间只见一道身影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那影子散发着柔和的辉光,金色的发梢在昏沉视野中熠熠发亮,塞西洛斯微微歪过头,声音低嘶哑,带着些意外:“……伊莱?”
面前的神祇没有回答,一只手覆上塞西洛斯的胸口,淡淡光晕将他笼罩住,温暖柔和的神力自那只手掌的掌心扩散开来。
塞西洛斯已经感觉不到痛,快速流失的血几乎将他的感官全部麻痹。
他猜测伊莱是在帮他治疗,于是道:“谢谢。”
按在他胸口的手颤了一下,伊莱只是轻轻呼吸,依旧是不发一言。
风拂过,扬起雪屑。
塞西洛斯此时身心轻松,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如何在光明之力的疗愈下慢慢弥合。
明明塞西洛斯就坐在面前,伊莱却觉得他轻飘飘的,好像马上就要被风吹走了。
手臂突然被抓住,塞西洛斯略感奇怪:“?”
伊莱的手越收越紧。塞西洛斯的视野随着伤口的愈合回复了一些,只见柔软金发落在额前,那张俊美却时常缺乏表情的脸上竟显露出重而无声的落寞与难过。
塞西洛斯抬起手碰伊莱的脸,疑惑道:“你怎么了?”
伊莱抬手覆在塞西洛斯的手上,牢牢抓住他,说道:“我也能做到。”
“……什么?”
“利维……”伊莱抿唇,重新道:“我哥哥,他答应你的,我也可以做到。”
塞西洛斯:“……”
利维答应过他的……是指重建新神界?
曾经令自己心神震撼的约定,此时再想起,塞西洛斯平静极了,好像突然间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看着塞西洛斯的表情陷入空茫,伊莱的心跳顿时一空,他感到无比失落,同时一股扰人的酸涩涌至喉头。
“……”伊莱甚至有些无措地攥紧塞西洛斯的手,良久,仰起头说道:“塞西洛斯,相信我。”
手指传来的疼痛将塞西洛斯从出离的状态中拉回,他能感觉到伊莱在轻微发颤,于是,停摆了许久的思绪*又重新运转起来了。
是受伤了吗?
塞西洛斯将伊莱从上到下看了一遭,好像没有。
那伊莱为什么……
触到伊莱压抑乞求的目光,塞西洛斯反应过来,愣愣地想:是……因为我吗?
因接连失去利维和瓦妮而陷入麻木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瞬时间将某种柔软、清亮的情绪泵入空白的头脑。
塞西洛斯如在梦中惊醒,从内到外俱是一震,“我……”
他有些慌张——他怎么能把伊莱惹成这样?要是达夏发现了,肯定又要记他一笔,利维也会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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