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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洛斯感觉自己在无限缩小,小到快要变成一片雪花,初蒙则是裹挟无数雪花呼啸穿过神域的暴风。
一想到一直以来自己都在被这样的神祇盯着,他的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皮卷由谁书写?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能读懂皮卷?
塞西洛斯不解,难道他与初蒙有什么关系?
疑惑的不止这一点。
“我在一千年前,短暂地见过一次初蒙从卢米埃教授那里换走的‘不存在的时间’。”
塞西洛斯深深蹙眉,不甚确定地说:“我好像……在那段时间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不止他,瓦妮、利维、达夏、阿德还有很多见过的没见过的面孔都在那里。
塞西洛斯分明记得自己在奇亚雪原上是死了的。
先前他一度以为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是亡者的国度,现在看来,那里竟然与初蒙有关系。
放下初蒙不谈,为什么只有他回到了这里?
塞西洛斯如同被扣在罩子里急于寻找出路的飞虫,思绪往各个方向延展,不断碰壁。
被难以想象的诡秘而又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塞西洛斯的脊背阵阵发凉。
悚然的同时,一抹强烈的不甘与反感穿透压在心上的乌云,激起了塞西洛斯的战斗欲。
“伊莱。”塞西洛斯唤道。
伊莱还在思索,闻言看向他。
“我……其实不太喜欢挖掘与钻研,”塞西洛斯轻搔脸颊斟酌着措辞,“但我更不喜欢被蒙在鼓里驱策摆弄。”
所以,“这一次,不管那个挡在真相前的东西是什么,我都要迈过去,看一看。”
看看那个一次次透过皮卷、在永夜长廊窥视他的朦胧巨物的样子!
塞西洛斯很清楚那是多么危险的事,他为此死了一次。
可望着伊莱,他还是开口,问道:“你陪我一起吗?”
风从高空吹过,带来的雪粒在他黑色的护目镜上沿积出一条“白线”。
伊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手帮他拂去护目镜上的雪花,没有一丝犹疑地说:“好。”
第108章
努玛甩动着尾巴扫掉落在身上的雪粒,塞西洛斯高居光明神车,下望谧都神祇在被损毁的济幼园中来来回回搬运搜救。
在他身边的伊莱闭着眼静心感应,不多时,一枚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朝着某个方向不断移动。
那是……
伊莱的眼皮动了一下,片刻后睁眼,“死海之滨。”
“死海之滨?”塞西洛斯蓦地收回视线,顿了顿,转头问:“伊利娅去那里干什么?”
伊莱摇头,只道:“去看。”
自从塞西洛斯从那个现代世界回到这里,就接连遭遇截杀。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被“祖神教派”牵着鼻子走。
现在……也确实该由他们掌握一次主动,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了。
*
大概是发觉自己身上被做了标记一时半会儿又难以清除,伊利娅虽然没有隐瞒行踪,却行进飞快,力求与追兵拉开距离,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死海之滨位于世界尽头,谧都几乎是距离那里最远的神域,盲目追赶很有可能被伊利娅拉开距离,路上更有可能遭遇索福瑞斯等神祇的伏击,因此塞西洛斯和伊莱抄了个捷径,从谧都进入潮汐甬道。
先回斯莱萨尔,将“祖神教派”的最新消息带给阿美尔达,而后再从斯莱萨尔进入潮汐甬道前往距离死海之滨最近的巨鲸乡。
时间紧迫,塞西洛斯将皮卷上记载的传说及自己和伊莱的猜测告知阿美尔达,便与伊莱启程。
光明神车进入潮汐甬道前,塞西洛斯听到甬道入口的阿美尔达语调冷静地派遣神侍前往两大神国各个神域清查“祖神教派”的信徒,同时调配大批泰亚战士奔赴死海之滨。
甬道中猛烈的风被神车的结界隔绝,直至甬道入口在身后缩成细小的黑点,塞西洛斯才回过头,担忧道:“阿美尔达……没关系吗?”
伊莱没听清,侧身注视他。
一千年前,塞西洛斯对神战的了解全来自于伊利娅,如今确定伊利娅反叛,那么当初由她传递的消息就未必可信了。
想了想,塞西洛斯问:“伊利娅告诉我阿德背叛了斯莱萨尔,这是真的吗?”
伊莱:“嗯。”
“怎么会……”
“特兰德亲眼见到阿德在战场上杀伤泰亚战士。”
塞西洛斯震惊无言——他与阿德并肩作战过许多次,在他的印象中,阿德绝不是一个会背叛伙伴的神祇,更何况那个同伴还是与她形影不离的阿美尔达。
半晌,他道:“阿德是……是怎么死的?”
伊莱道:“不清楚。她死在博莱萨尔。有传言是霍托杀了她。”
塞西洛斯:“那阿美尔达……”
伊莱道:“她不记得了。”
塞西洛斯:“?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伊莱:“霍托的蝴蝶以美好的记忆为食,阿美尔达为了诱杀他,放弃了与阿德的过往。”
塞西洛斯:“……”怪不得。
怪不得见到阿什利打造阿德的傀儡,阿美尔达还能无动于衷。
原来是忘记了。
“伊利娅或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伊莱道。
“……”会吗?
塞西洛斯覆上自己的护目镜。
千年前将他的护目镜掀掉的灰黑影子在眼前一掠而过。
也许伊利娅真的知道。
神弃之地那些被诅咒之力异变的人类在塞西洛斯脑海中浮现。
如今看来,构成伊利娅身体的白线蛇何尝不是一种异变?
伊利娅痛恨尼奥,不惜借助祖神的力量对尼奥施加诅咒,虽然极端但不难理解。
可是利维从未伤害过她,为什么她会对利维也抱持如此强烈的恨意?
“……”
答案只有伊利娅自己知道。
就是不知道再见面,伊利娅肯不肯与他们好好谈上一谈了。
*
死海之滨。
黑漆的海面上,无数条白线蛇在海面上艰难游动着。
一大团白线蛇缠结在一起,拱动着三角形的头破开阻力重重的海水前进着。
海水具有强腐蚀性,处在外层的白线蛇的蛇皮在海水浸泡下溶解翻烂,然而它们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扔沿着既定的轨迹拼命扭动身躯,直至柔软骨骼也被海水侵蚀,无力游动,才从蛇群中滚落,淹没进油墨似的海水之中。
一声鸟唳响彻海面。
通身黑羽,振翅间仿佛全身燃烧起黑色火焰的三头怪鸟掠过死海上空。
索福瑞斯踏住鸟背往下俯瞰,只见一个巨大的圆形图腾正逐步成型,他愉快地咧开鲨鱼齿,驱使三头黑鸟朝海面俯冲。
快要接近海面时,腐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三头怪鸟贴着海面低掠而过,最后停在了几近成型的巨大图腾的边缘。
图腾边缘处站着一名戴着羊头面具的男性神祇,那名神祇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手臂间抱着把黑色的宽刀,别在臂窝山下的两只手苍白而无血色,手指指节不时无规律地痉挛,似在勉强压抑着某种冲动,间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
掩在羊头面具下的眼睛紧闭着,直到三头怪鸟的翅羽擦过面具的顶端,带起一阵枯朽的风,一双染着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
三头怪鸟在羊头神祇上空来回盘旋,索福瑞斯低下头,看到羊头神祇脖颈上暴突出来的青筋,露出闪亮的鲨鱼齿,大笑道:“快一点,伊利娅,蒙多就快要忍不住了!”
*
光明神车从潮汐甬道奔出,进入到巨鲸乡地界。
一扇白色的圆形拱门立在巨鲸乡的入口,拱门上方伏着栩栩如生的水仙子雕像,一层与拱门边缘契合的浅浅水膜自水仙子纤细手指搭着的门头直垂到地面。
努玛拉着神车穿过拱门,一个大型气泡从水膜上扯出,包裹住神车,隔绝了外面的水流。
巨鲸乡特有的蓝绿水藻在水中飘飘摇摇,各类色彩鲜亮的水生生物围绕水底宫殿漫游,长着鱼尾的巨鲸乡神祇自神车下方游过,同样包裹着气泡的外地神祇乘飞鱼快艇繁忙穿梭,空气湿润,光影斑斓,如同梦境。
一条红色的箭鱼游得累了,瘫成圆片漂浮在水中休憩。
神车经过,塞西洛斯抬手轻触水膜,手指自水膜中探出,触到圆形箭鱼背心上的褐色花纹,箭鱼受惊,刷地收紧身体,直逼成细线,嗖地窜开,只在水中留下一条逐渐散开的轨迹,逃得无影无踪。
塞西洛斯收回手,拇指捻去食指上的水迹,抬头看在安宁祥和的光影中,悠闲徜徉的巨鲸乡“原住民”们,不由暗想:这里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光明神车出现在巨鲸乡只是为了借道,无论伊莱还是塞西洛斯都无心观赏沿途风光。
伊莱挥退几名赶来迎接的巨鲸乡大神官,包裹神车的气泡上升,进入巨鲸乡特有的激流通道。
湍急水流的推动下,光明神车的行进速度大幅提升,两天后,神车被激流高高抛出通道,罩在神车外的水膜在脱离巨鲸乡的范围后破裂,凝成几滴水,落在下方的焦土之中。
越过一道城墙,便是彻底离开了巨鲸乡的范围,空气中的水分迅速被烘干。
将被柔和水流包裹着的神域甩在后面,神车进入死海之滨的边界——枯朽海滩。
放眼望去,视野之内一片焦黑。
地面是黑的,除了被死海涨潮时的潮水腐蚀得坑洼的坚岩什么都没有。
天空也是黑色的,在视野的尽头下垂,与漆黑的死海相接,一眼难以寻到边界。
谧都安静,但仍有生气,如果深入到某条街道,不难听见往来的谈话声。
死海之滨却不同——这里是全然的静寂,静寂如死。
漆黑的海面凝滞着,远看像片凝固的铁,神车靠近,神光洒下,便能通过水面的反光看出粘稠、黑油墨似的流体质感。
咕嘟。
神车飞过一片海面,塞西洛斯听到些许声响,敏感地回过头望去,然而后方海面一片平整,不见丝毫荡漾过的痕迹。
塞西洛斯注视许久才收回视线,仍不太放心,问伊莱:“死海上一次的涨潮期是在什么时候?”
伊莱眸光闪烁了一下,静了静,答道:“大概五百年前。”
“五百年……”
死海绝大多数时间但死寂无声,但是每隔几百年便要迎来一次涨潮期——据说是因为沉睡在海底的祖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海底翻个身。
涨潮期死海的海水会漫过海滩朝巨鲸乡蔓延,凡被海水覆盖过的地方,都会被夺去所有生机和养分,枯朽海滩就是因此而来。
为此巨鲸乡特意在靠近死海那一侧的边境竖起城墙,用以抵抗死海的侵蚀。
据塞西洛斯所知,死海两次涨潮的最短间隔是八百年,如果上次涨潮是在五百年前,那刚才……
咕嘟。
塞西洛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一次立即朝声音来处望去,刚好看到神车掠过的某片海面上鼓起了一个水泡。
“停下!”塞西洛斯道。
伊莱喝止努玛。
塞西洛斯从神车上站起,朝冒起水泡的方向看了片刻。
死海不会无缘无故在非涨潮期涌动,他提议道:“我们靠近看看。”
*
两股白线蛇在死海海面的某处碰头,蛇群涌动,堆叠缠爬,逐渐塑出一个人形。
人形抽长直立,黑色长发与布满腐蚀性伤口的手臂从斗篷下露出。
伊利娅忍着全身火烧似的疼痛踉跄了半步,黑红血液沿着手臂外侧淌到指尖,滴滴答答落入死海,不多时,伤口凝固,皮肤光洁恢复如初,只剩一条脏污血痕蜿蜒而下。
灼痛的呼吸恢复平稳,伊利娅暗沉的眸子中映出遍及海面的图腾,淡淡道:“成了。”
*
光明神车靠近死海海面,不多时,塞西洛斯和伊莱就发现了异常——死海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沟壑,沟壑往前延伸,看不见终点。
伊莱甩下光刃,光刃擦过沟壑,发出铿的金铁交击声,竟没能损伤沟壑分毫!
塞西洛斯正要再试,面前死海海面忽然沸腾鼓动,大团大团的白线蛇缠结着从海底翻出,数十条白线蛇嘶嘶露出毒牙朝神车飞射而来,神车外围弧光闪过,白线蛇尖尖脑袋接连撞上屏障,坠向海面。
被白线蛇的身躯切割的视野中,三头怪鸟疾冲而来,努玛往旁边奔去,将神车甩开,三头怪鸟尖唳着擦着神车飞掠而去,在远处兜了个大圈,冲上高空。
鸟背上的索福瑞单手抛接着一个拳头大的球体,遥望着塞西洛斯,咧开嘴角笑道:“好巧,塞西洛斯,我们又见面了!要再来我的笼子里做做客吗?”
相隔甚远,破败牢笼的气息却让塞西洛斯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伊莱瞥过塞西洛斯,望向鸟背上嚣张的索福瑞斯,目光冷寒,手拂过耳边取出胜利之枪,说道:“我来。”
不等塞西洛斯回应,身边神祇已经跃出神车,一条光鞭甩出,直奔三头怪鸟。
索福瑞斯仍嘻嘻笑着,却不敢怠慢,手中的球往外一抛,球体在空中嘭地展开,数条藤蔓齐齐缠向伊莱。
“小——!”
塞西洛斯一句“小心”还没说完,弧光闪过,张牙舞爪的藤蔓转眼被切断,坠入死海。
愣了愣神,塞西洛斯提着的心落回胸腔。
是了。伊莱的胜利之枪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不会被索福瑞斯的牢笼困住。
牢笼藤蔓被切断,又抽长长出,索福瑞斯却不敢再仰仗牢笼,拔出了背上的锯齿长刀。
塞西洛斯五指收紧,空气凝结,一把冰刃出现在手中,他抬手一挑,将束缚着努玛的缰绳挑断,说道:“努玛,去找伊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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