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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侍进屋转了一圈，疑惑地低喃：“奇怪，殿下平时很少夜间离开神殿。”
怎么偏偏让陛下赶上了？
塞西洛斯注意到伊莱蹙眉，转头问神侍：“他还有可能去哪？”
“这个……”神侍的身体突然一歪，赶紧拢住头顶的发带，疑惑地往外面看去。
不止神侍，塞西洛斯也感觉到了不对——刚才地面……好像晃了一下。
一条光索缠上了塞西洛斯的腰，他正要低头看，忽然间，远方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下一秒，洪水一样的强风携着要把人糊成肉泥的力道灌了进来！
神殿各处都响起了刺耳的尖啸，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建筑被巨力扯出裂缝，壁火、摆饰被强风掀翻拍碎，乒乒乓乓摔了满地，神侍一个没站稳，惊叫着被盘旋而上的劲风狠狠拍到了墙上。
神殿陷入晦暗，塞西洛斯被风呛得猛咳：“发、咳咳、发生什么事了！？”
*
神殿之外，数不清的链桥被暴风吹断，数座高塔直接被强悍的风压夷平，许多工匠在睡梦中被掀飞到天上，声嘶力竭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砂漫天，棱角锋利的钢材、铁炉里烧红的热碳与建筑的碎片残骸在空中狂舞，将暴露在外面的灰盾城神民砸得遍体鳞伤。
有神祇费尽力气抓住了同伴，却在下一瞬一起被卷飞，倒转着狠狠砸到了鸟笼上。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鸟笼的钢条，死死闭着眼睛，任由狂风席卷都不肯撒手睁眼。
暴风持续了几分钟，慢慢平息。
他呸呸吐掉满口的铁砂，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骇然变色，指着天边磕巴道：“那、那是什么！”
跌跌撞撞奔逃的神民纷纷抬头，只见远方有一条黑紫色的风柱直通天际，风柱卷着无数碎杂之物，越变越粗。
有无数缕风息源源不断地从博莱萨尔的方向飘来。
*
塞西洛斯借着伊莱的光索站稳，心累无比。
要知道几天前他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先后经历了翻船、地震、风暴，还险些被藏在一张不起眼皮卷里的东西弄死。
——这世界真的一刻都不消停吗？
风声穿过罅隙发出的尖啸逐渐变弱，手腕上传来拉扯感，是伊莱在往外走。
塞西洛斯挥去了糊在脸上的沙子，麻木地跟上去。
累了。
随便吧。
风暴过境，灰盾城内一片狼藉。
与博特身上相同，却大上几百倍的图腾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黑紫色的风柱穿过图腾插入云层，将暗沉的积云搅出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如同连接未知处的通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塞西洛斯从神殿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道奇景，伊莱神色冷峻，手伸到唇下，吹出一声长哨，努玛拉着神车奔了过来。
“你要过去？”塞西洛斯问。
那边一看就很危险。
伊莱收回光绳说道：“你在这里等……”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住。
塞西洛斯：“？”
不知想到了什么，伊莱半路改口：“你和我一起去。”
远方黑紫色的风柱周围时不时爆出电光火花，不少灰盾城的钢材被卷起，瞬间被拧成了麻绳。
塞西洛斯礼貌微笑：“……我觉得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小学生霸凌管也就管了，这种事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伊莱看着他，他看着伊莱。
几分钟后——
塞西洛斯手腕上缠着光索，一脸郁闷地坐在伊莱身边，被努玛拉着升空。
想开点，他乐观地安慰自己，顶多就是被风柱拧断。
说不定死了就回去了呢。
“……”
该死的。
视野随着神车的上行变得越来越开阔，街道上的灰盾城神民被抛在了下方。
独角兽神车上升到一定高度，被鸟笼挡住，城门口负责鸟笼收放的神官见到努玛，立即按下机扩放行，却不想鸟笼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机扩失灵了？这可是阿什利殿下亲手打造的……”
塞西洛斯原本已经放弃了挣扎，抱着手臂靠在车壁上，此时看到灰盾城门处忙成一团的神官神侍，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鸟笼。
干得漂亮，出不去就不用去送死——
然而，一道晃过眼前的亮光打断他的幻想，塞西洛斯刺得蓦地偏过头。
那光芒就在他身边亮起，等到扎眼的光变得柔和，他疑惑地转头去看，只见伊莱从神车起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柄散发着冷锐光辉的鎏金长枪。
手执长枪的金发神祇身上流动着水一样的冷芒，与中心博物馆那尊露出肋骨的雕像一点点重合。
伊莱：“努玛。”
努玛拉着神车继续往上，随着伊莱手中的长枪划过鸟笼，一道耀眼的金色的弧光从夜空中闪过。
嚓！
坚固的鸟笼寸寸崩裂，一道缺口出现，努玛四蹄交替，拉着神车冲出了灰盾城的领空。
一直到工匠之城被神车遥遥抛在了后面，塞西洛斯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莱手中的长枪。
不等他思考伊莱与博物馆那尊雕像的关系，远处天空传来一道老旧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响。
吱呀——
有什么庞大又险恶的东西要被放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塞西洛斯浑身的汗毛一炸。
平原上平地而起的黑紫色的风柱在这一声后陡然扩大了数圈，将周围的一切都席卷其中！
神车被强劲的气流拉得斜飘，塞西洛斯咣当一下被甩到了车壁上。
伊莱提起长枪往神车上一戳，顿时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自长枪底部向外扩张，所过之处，风平浪静。
努玛不再受气流裹挟，奔腾而下。
塞西洛斯重新坐稳往下俯瞰，视野中掠过了一抹灰色。
——多亏了工匠之神亲手打造的护目镜，狂暴的气流也没能阻止他视物。
下方风柱旁有一小片灰色的东西猎猎飘动，随着努玛的下落，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塞西洛斯眉心抽跳，“阿什利？”
第11章
本该在灰盾城的工匠之神阿什利，此刻就在风柱之后，身边还站了个稍矮一些，身穿黑色战服的女人。
第一眼，塞西洛斯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随着努玛的落地，女人熟悉的脸完全映入了眼帘。
“阿德莉娅？”塞西洛斯腾地从神车上站起来。
站在阿什利身边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同学阿德莉娅！
她怎么会在这里？
也和他一样穿越了吗？
塞西洛斯就要翻下神车，却被伊莱的长枪挡住。
“那不是她。”
塞西洛斯怔了怔，对面的女人和他所认识的阿德得一模一样，可是……这个世界不是也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塞西洛斯吗？
“……”
塞西洛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慌，仿佛有什么长久以来坚信的东西即将崩塌。
隔着一段距离，他担忧地向对面的女人确认：“阿德，是你吗？”
女人没有回答。
她静静立在阿什利身侧，定定目视着风柱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阿什利贴着阿德站着，听到声音抬眼望过来，见到塞西洛斯立即侧头在阿德耳边说了什么，朝他们的方向指了指，然后抓起阿德的手在半空中摇晃，引导阿德向他打招呼。
塞西洛斯看出不对——“阿德”被抬起的胳膊和手都非常无力地向下垂坠着，即便被阿什利带动着挥手，她的目光仍是定在前方的风柱上，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一丝丝地变化。
在塞西洛斯的印象中，阿德莉娅是个想法非常奇特，有一点迟钝，酷爱机械的健康女生。
而那边站着的——不能用人来形容对面的“阿德”——和阿德长着同样的脸的家伙，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塞西洛斯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
“阿什利。”
风柱旋转直上，带出灌耳的气流声，但伊莱平静的声音却能压过风声，清清楚楚地传到阿什利耳中。
阿什利从刚才起就一直避免和伊莱对视，此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是没听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和“阿德”说话。
无论他说什么，阿德都像个被固定了姿势的人偶，做不出任何回应。
伊莱手中长枪划开，弧光飞向光柱，在触到风柱的一瞬被吸收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扑通——
风柱里仿佛有一颗心脏在搏动，随着“心脏”搏动的频率，风柱的直径逐步外扩。
上空似乎有一扇门正在被不断膨胀的风柱撑开，不断有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
塞西洛斯被那门轴声响得浑身不舒服，伊莱手腕转动，长枪瞬时间直冲而上，楔入了旋涡中心。
当！
枪尖戳到了什么东西，震颤着与漩涡中的存在僵持。
扑通——
风柱再度变粗，长枪被一股难以阻挡的巨力拨开，翻转掉落，铿地戳在了地上！
伊莱冷锐的视线穿过风柱，“阿什利，你做了什么？”
长枪鸣颤不停，阿什利被惊得揽住“阿德”往后退了半步，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依旧不敢直视伊莱，却不敢再继续无视伊莱的话，用力咽了下口水，抖抖索索地说：“我、我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
巨大的图腾在风柱外围旋转。
伊莱皱眉：“博特是受你指使？”
阿什利惧怕着伊莱，那份惧怕在他知道自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之后，变成了神经质的畏缩。
他听到伊莱的话马上摇头，和博特划清界限：“不，那些是他自己要做的！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只是利用他复活阿德。”
阿什利像个亟需得到家长认可的孩子，邀功似的把身旁的“阿德”往前推了推，向伊莱展示：“陛下，你看，我造出了和阿德一模一样的傀儡，只要能拿回阿德的记忆，她就能像塞西洛斯一样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了！”
只是傀儡。
塞西洛斯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阿什利对伊莱毫无保留，指着风柱上方的漩涡说：“就在这里，就在这片天空之上。陛下，打开这扇门，祖神就能将阿德的记忆从初蒙之中送回这个世界！”
伊莱：“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阿什利摇头，他像是压抑了成百上千年，终于扬眉吐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为了复活阿德，这一千年我用尽了办法，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了——”
伊莱目视着一缕从博莱萨尔方向飘来的黑紫色气息并入风柱，打断陶醉中的阿什利：“祭品是什么。”
“……”阿什利的脸色白了白。
显然，想要打开风柱上方的“门”，没有祭品是不行的。
阿什利视线飘忽地移开，好一会儿才说：“只、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伊莱伸手，长枪噌地从地上拔出，回到他手中。
阿什利吓得一颤，连忙为自己辩白：“只、只是一些卑劣的忒利亚恶狼！陛下，一千年前你放过了他们，可是他们不仅没有感念你的恩赐，还在你不在的时候多次挑衅，温斯沃特也总要去平息他们惹出来的麻烦，很多泰亚战士死在战场上——”
他本意是想说服伊莱，没想到越说声越高，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因为控制不住的恨意与不平而变得扭曲。
“——可是陛下，死的不该是我们的战士，而是他们啊！早在一千年前，在他们杀了阿德、利维还有达夏的时候就该全部死光！”
一声惊雷在塞西洛斯的耳边炸开。
阿什利还在竭力为自己找各式的借口，但他的声音却模糊远去了。
塞西洛斯怔住。
他刚才说……杀了谁？
阿什利并不想和敬重的神祇闹翻，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试图让伊莱理解自己：“陛下，你和利维是兄弟，和阿德、达夏是朋友，他们都死在忒利亚神祇手里，就连塞西洛斯也差一点……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对吗？”
阿什利的话都是出自真情实感，但因为习惯性的不自信而忐忑，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伊莱的认可。
然而伊莱并没有如他所愿。
“你知道虹龙船坠毁会发生什么。”
阿什利听着伊莱冷酷的声音打了个激灵，一双八字眉因为心虚愈发地下垂，期艾地开口：“陛、陛下放心，就算博莱萨尔想要借题发挥也没关系！博特……博特在所有流往博莱萨尔的武器上刻下了祖神的图腾，那些图腾会渗进忒利亚神祇的身体，如果战争爆发，我会立刻开启苍穹之门收割他们，到时候阿德复活，泰亚、泰亚战士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占博莱萨尔……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坏处……”
“——没有任何坏处。”
伊莱缓慢地重复了他最后一句话，手中的长枪在半空中划过，枪尖指向地下。
阿什利还想说服他，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不由自主地噤声。
“放走博特，用鸟笼拖延时间——”伊莱的声音持续走低。
如果这件事真像阿什利说的没有任何坏处，他大可不必用这么多办法拖延时间，阻拦伊莱和塞西洛斯。
破风声袭来，阿什利瞳孔一缩，下一刻，风墙从他脚底盘旋而起，挡住径直刺向他的锋利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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