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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瑞丽娅一直很喜欢塞西洛斯，如果由塞西洛斯去借，她一定不会拒绝。”温斯沃特转向伊莱：“陛下，你觉得呢？”
伊莱没有理会温斯沃特话语中的调侃。
“很好，”阿美尔达在短暂的考量之后，说道：“这件事要尽快，温斯沃特，你的翼狮——”
“我送他去。”伊莱说道。
阿美尔达微怔：“陛下去博莱萨尔，斯莱萨尔的事务怎么办？”
伊莱平静地说：“你和温斯沃特做得很好。”
阿美尔达皱眉：“那是因为你不在，现在你回来了。”
“没有区别。”伊莱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塞西洛斯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忽然被扯了一下，低头再一次在自己的手腕上看到了老朋友——光索，然后被收紧的光索拉到了走廊上。
伊莱站在走廊的窗边等他，听到脚步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塞西洛斯认命地跟上，“就这么把他们扔在那里可以吗？”
伊莱：“嗯。”
塞西洛斯抬了下手腕：“我们有话好好说，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绑人？”
伊莱没有回答，塞西洛斯手腕上的光索却是散开融回了他身上。
塞西洛斯揉着手腕，不知第多少次想：在这个世界，真是一刻都安心不了。
听阿美尔达的意思，现在他们是要去博莱萨尔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想过问问他的意见。
“……”
好累，好想回家。
努玛在神殿外的草坪上吃草，忽然耳朵一支，站直身体听了听，撒着欢儿朝神殿门口迎过来。
伊莱走出神殿，摸了摸等在殿外的努玛的头，努玛欢快地蹦跳几下，主动将自己的脖子套进了笼头，拉着神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巍峨宏阔的斯莱萨尔神殿随着神车的远离，逐渐缩成了掩映云层间的一点。
塞西洛斯扭回头在心里默算——
他被奇怪的雕像拉来这个世界，登上了虹龙船，从虹龙船上坠落到堕落沼泽遇到伊莱和温斯沃特被带去了陆丹城，之后为了追查虹龙船坠毁的原因前往灰盾城，又在昏迷中来斯莱萨尔神殿转了一圈，刚刚醒来没多久又要奔往另一个地方……
——其实从他穿越到现在，也才过去四五天。
一周不到，却给他一种比过去的十几年还要长，还要清晰的感觉。
或者说，他与利维、阿德、达夏还有瓦妮他们在一起的过往，正在逐渐褪色变得模糊。
要不是那个梦，他几乎连卢米埃教授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怎么了？”察觉到他一直在发呆，伊莱开口问。
伊莱难得主动搭话，塞西洛斯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在想以前的事。”
伊莱视线的焦点在某处凝固，片刻后，眼尾扫向塞西洛斯。
脑海中凌乱的思绪一缕缕收束，所有线索疑点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塞西洛斯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顺便还想了一下，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陛下”这个称呼触得伊莱的眉头动了动。
显然，他不是很喜欢塞西洛斯用这个名称来指代自己。
“是陛下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不是吗？”
塞西洛斯胸口提着的那一口气叹了出来。
早在堕落沼泽的时候，他就怀疑自己的穿越与伊莱有关，但那时他刚刚来到这个遍地神祇的世界，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岔开了注意，直到在灰盾城看到了那柄与雕像手中一般无二的长枪。
不止长枪，仔细想想，那尊雕像的眼神都和伊莱一样，淡淡的，漠然的，像是神祇自高天俯视，不带任何波澜与情感。
这些都可以算作巧合，毕竟利维有着和伊莱同样的长相。
让他确认的决定性因素，是在灰盾城外的遗忘平原上——那时他将阿什利制作的傀儡认作阿德莉娅，伊莱却在第一时间告诉他“那不是她”。
利维、阿德、达夏还有他自己……塞西洛斯再迟钝也该想到，他所在的世界，和这个神话世界之间存在关联。
伊莱显然很清楚这个关联是什么，也知道他记得什么，又遗忘了什么，所以才能在温斯沃特和其他神祇面前，用“什么都不记得了”替他隐瞒。
“为什么？”塞西洛斯在护目镜之后观察着伊莱，“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伊莱在他的追问下移开目光，淡色的眼眸轻微地晃动，长长的眼睫落下。
努玛的速度慢下来，前方的云层中出现了重重黑影。
他说道：“不是我带你来的。”
第15章
“？”
塞西洛斯马上问：“那是谁？我还能回去吗？*
伊莱没有回答，目光投向前方的云层，神车中和缓流动的空气形同拉紧的弦，逐渐变得稀薄而又黏着。
“……”
搞什么，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塞西洛斯焦灼地转头，想要看看又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吸引了伊莱的注意，却见前方涌动的云层中透出了一片阴影。
就像有人将水洒在了纯白的桌布上，“水渍”越扩越大，漆黑的影子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努玛警醒着放慢速度，云层之后的影子冲开雾气，在神车前方现出了身形——那是一支翼狮小队。
十三头翼狮在空中一字排开，翼狮背上的神祇各个红发红眸，身穿黑红铠甲，装束打扮与塞西洛斯在堕落沼泽和陆丹城见过的翼狮战士们如出一辙。
翼狮小队在距离努玛十几米的位置停下。
最中间骑着黑狮的翼狮战士右手锤到左肩，身上轻铠发出嚓的一声，其余翼狮战士纷纷效仿，向伊莱欠身行礼，“陛下！”
激昂齐整的声音震得塞西洛斯轻吸一口冷气。
好容易从伊莱那里问出点什么，却被这群翼狮战士给搅了，塞西洛斯不误埋怨地靠回神车的椅背上，心烦地伸手去撩飘过身边的云气。
“我们受火神殿下指派，护送陛下与‘这位殿下’前往黑甜乡。”
火神……那就是温斯沃特。
塞西洛斯好奇地扭头打量对面的翼狮战士，却刚好捕捉到几道仓促移开的视线。
“？”
光明神车一动不动，隔着慢慢腾挪的云雾，与十三翼狮战士静默对望。
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倾轧过来，黑狮战士喉结滑动，“……陛下？”
轻微的吞咽声随着被冲开的云气一起，被风吹散，高空之中气氛凝滞。
塞西洛斯觉出了异常。
他们刚从斯莱萨尔神殿辞别温斯沃特没多久，怎么当时温斯沃特没提起护送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身边的伊莱，一颗心暗暗蜷缩。
努玛在空中左踏几步右踏几步，无法突破翼狮战士们的拦截，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伊莱说道：“让开。”
翼狮战士们交换了下眼神，黑狮战士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是火神殿下——”
伊莱的手自左耳边掠过，在金发遮掩下穿在耳骨上的配饰中握出了一把光枪，光芒褪去，那把坚韧锋利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翼狮战士们哗啦往后撤去，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黑狮战士也拉住缰绳退了两步，但很快稳住，一双红眸被下压的眼皮遮了大半，眼神向身后的同伴们掠去，下颌骨因咬牙在脸颊两侧撑出了形状，勉强道：“陛下神力强大，不需要我们的护送，但是这位殿下——”
黑狮战士的目光快速在伊莱和塞西洛斯之间切转，短时间内做出决断，火光从他的红眸中亮起，一大团火焰猝然扑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从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全身就紧绷着，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几乎在火焰冲出来的瞬间，他便条件反射地将手按在神车的扶手上，冰层迅速包裹住整辆神车。
但是不等火舌舔上冰雪铸就的屏障，就有金色的弧光从身边飞出，突破了炽热的火墙，不仅将火光压灭，还干脆利落地把黑狮战士挑落狮背。
“啊啊啊啊啊——！”黑狮战士惨叫着从高空跌落。
其余翼狮战士顿时受惊退后，在逃与不逃之间犹豫。
不知是谁颤抖着说了一声：“为、为了祖神……”
这话如同一句咒语，给那些意图逃跑的翼狮战士们注入了无尽的勇气，摇摆的目光变得坚定，面对神王陛下时本能的胆怯也在这一刻被某种信念战胜。
“为了祖神！”
翼狮战士们齐声喊着，挥动着武器，浑身上下燃得像火球一样义无反顾地冲向独角兽神车。
几道金色弧光闪过，靠近神车的火球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在叫喊声中跌破云层，十三名翼狮战士转眼就只剩下一个。
塞西洛斯慢慢收回按在神车上的手。
虽然交流起来很费劲，但神王陛下的力量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伊莱甩出光索，将最后那名满眼惊惧的翼狮战士捆住拉到面前，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翼狮战士被光索捆得呼吸困难，在惊惧之中艰难开口：“火、火神——”
他颤抖着瞟过神车上的塞西洛斯。
那一瞬间，塞西洛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无限的恶意，一股不详的预感冒了出来。
下一秒，那名翼狮战士咬紧牙关，红色的长发鼓动，然后是他的脸颊、身体，像是有一股气流在他体内乱窜。
伊莱透明的瞳孔一震，反手将那名翼狮战士甩开，但还是慢了半秒，翼狮战士的身体吹气球一样倏地膨胀，他面上露出了痛苦到极致的神色，然后——
嘭！
凝聚着一名神祇全部神力与生命力的核心在一瞬间炸开，像是一大团爆开的烟花，烧红了半边天空。
塞西洛斯猝不及防，被自爆所产生的刺眼强光闪得眼前一白，尖细的鸣响立时伴随着失明在耳边响起。
大团的火焰在空中强风的煽动下呼地吞没了神车。
伊莱立即撑起光屏罩住神车，火焰撞到光屏上，改道从神车外划过，熄灭在漫天潮湿的云气中。
“塞西洛斯？”伊莱一贯冷漠得如同铁壁的声音出现裂隙，俯身去扶塞西洛斯的肩膀。
但塞西洛斯除了耳边的鸣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视野是茫茫的白，所有的思维活动都被清空，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了他——从小到大，他一直恐惧的事发生了。
仿佛有无数手执尖锐武器的扭曲影子挤挨在视野之外，他们窃窃私语，俯瞰着塞西洛斯，随时可以刺穿他的心脏，而他就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前所未有的寒冷降临在塞西洛斯身上，他颤抖着抬手去摸眼前的护目镜，然而视力的缺失将他的感知能力一起切断，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漂移着，戳到了鼻梁上。
伊莱神色凝重地握住塞西洛斯冰冷的手指，牵着他按住了护目镜。
然而没用，塞西洛斯感觉不到。
“我的……眼睛……”塞西洛斯牙关打颤。
耳边的盲音越来越大，大脑变得越来越迟钝。
嘭！
神车突然被来自下方的狂暴气流掀起，有灼热的气息擦着塞西洛斯的脸颊吹过，他的身体蓦然腾空。
嘭嘭嘭嘭——！
又是几声接连的巨响，神车剧烈颠簸。
充满盲音的白茫世界中，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拂过塞西洛斯的脸颊，轻轻推了他一下。
凛冽锋利的神力墙壁一样拔地而起，坚决地截断了私语声与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爆响还在继续，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塞西洛斯如同坐在了一艘小船上，在气流的推动下安稳又安全地飘进了氤氲的云层深处。
……
很长一段时间里，塞西洛斯的世界都是一片空无的。
没有思维，没有时间，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感知。
直到一声微弱的鸟叫声钻进了他的耳朵，散沙一样的思绪才慢慢地凝聚。
耳边的鸣响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继鸟鸣之后，他又听到了风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好一会儿塞西洛斯才想起自己是谁又经历了什么，然后像是美美地睡了场懒觉却猛然想起自己错过了期末考试，浑身一震，腾地惊起。
他和伊莱被一群翼狮战士伏击了！
那群家伙晃瞎了他的眼睛！
……眼睛！
眼前模模糊糊，塞西洛斯慌张地往身侧摸去，按住了一截粗糙虬结的树根。
“啊！他动了！”前方传来惊呼声。
塞西洛斯心头狂跳，胡乱地在脸上乱拍，手指触到了硬质的护目镜，攒聚到几乎要炸开的心脏骤地一松。
幸好，护目镜还在，不然就糟了，他会被……
被什么？
塞西洛斯的思路卡了壳。
他好像是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他又晕过去了吗？”
“他眼睛上戴的是什么？”
低低的议论声打断了塞西洛斯混乱的思绪。
白茫之中出现了模糊的色块，色块来回晃动，似乎在朝他靠近。
塞西洛斯脑后一凉，顿时像只奓毛的猫，冰面瞬间自他按着树根的手底下窜出十几米。
“啊！”
“冰！？”
“结冰了！！”
“他……他是神祇！”
“真的是神祇！”
“有神祇来了！快去叫索多大祭司！”
眼前的色块一下少了一大片，只有少数还停在原地，在冰层之外来来回回地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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