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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拖延了2,3秒的时间,元滦赶到了男主人的身旁,扑到惊愕的男主人的身上,代替他被落下的红怪包裹着,一个翻滚落入了一旁的河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水面沸腾般跳跃了一阵,接着又变为一圈圈的波纹。
还未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人们不可置信看着河面,又渐渐露出悲伤的表情。
那名年轻的防剿员……
男主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慌乱地抱着自己的狗,不顾自己身上沾满了血:“快,快叫人啊,他还在水下,他,快救人!!!”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无助道:“还,还有我的狗!救护车!”
其余人纷纷投来复杂而同情的表情。
有人已经拨打了防剿局和救护车的电话,他的狗或许还有救,但那名英勇救下了他的防剿员……
死定了。
……
水面下,
冰冷刺骨的水流包裹着元滦,他抽出腰间别着的小刀,划向覆盖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
可他像拿着一把塑料刀般,割动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作用,刀具在滑溜的触手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橡胶上滑动,他反而因为剧烈的反抗和缺氧,逐渐窒息。
元滦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逐渐暗淡,努力睁开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慢慢合上。
世界在眼前慢慢灰暗下来。
手渐渐地握不住刀具,无力地松开,心跳声似乎也变得缓慢。
他会……死在这里吗?
混杂着流水声的黑暗中,元滦的耳边似乎传来了熟悉的低语,莫名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呵……】
【这都███?】
什么啊……要你说。
【要怎么做,你███?】
烦死了。
【那就……██】
细小的气泡从元滦的唇缝间溢出,元滦慢慢睁开眼。
不知怎么的,原本对呼吸的贪婪渴盼,对死亡的无尽恐惧,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知不觉中,
在水下那幽暗而深邃的世界里,早已不是红怪抓着他,而是元滦死死地抓着红怪的触手,不让其离开。
红怪,这个之前还让岸上的所有人惊慌失措的怪物,此刻却异常慌乱。
它的触手不停地回缩着,仿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显得不知所措。
红怪徒劳地挣扎了一会后,见元滦还是死不撒手,只好拖着元滦一起上浮。
倏然,变故突生。
触手突然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停住了所有动作。
下一秒,一朵淡红色在水里晕染开。
一片红色的碎片脱离了它巨大的本体慢悠悠地往河底落,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河面上逐渐浮现出一片浅淡的红。
元滦半阖着眼,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抹莫名的微笑,那笑容纯真,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像是在撕扯蝴蝶翅膀的孩童般愉快地笑着。
水下持续变得愈发猩红,
红怪颤抖不已,它的身体被元滦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撕扯,撕咬着,触手断裂,身体破碎,无助地像个破布娃娃般被小主人粗暴地扯得七零八落。
元滦落水的那片区域已然变成了一条血河,猩红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远远站在岸边的众人默默地注视着,仿佛已看见了元滦在水下被撕扯咀嚼的画面。
男主人也沉默地不再呼叫人去救元滦,只痛苦地将头埋进大狗因呼哧呼哧喘息而起伏的脊背。
……
白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扬起,
正好就在附近的柏星波带着代行者们脚步匆匆地赶到河边,
侯坚飞声音低沉而沉重地复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表情似是感同身受,欲言又止地安慰道:“节哀,元滦他,已经……”
柏星波目光越过侯坚飞,凝视着红色的河面,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吐出一个字直接否定:“不。”
“我知道您可能不愿意相信,但我们都亲眼所见……”侯坚飞劝慰。
周围的人表情也变得沉痛起来,男主人本就弯下*的腰更低了。
柏星波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正常人没有那么大的出血量,失去这么多的血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继续挣扎,元滦还活着。”
侯坚飞:什?!
柏星波没有再多解释,只阖了阖眼。
片刻后,他下了决定,命令道:“保持警惕,朝水下攻击。”
即使朝水下射击有可能会误伤甚至误杀元滦,他也必须这么做。
杀死复活的邪教徒本就是他们此番前来的第一要务,何况再迟疑下去,元滦也逃不过在水下逐渐虚弱而被红怪杀死的命运。
还不如利用红怪被元滦创伤的机会,尽快杀死红怪,这样即使可能性微小,元滦也有活下来的机会!
“是!”代行者们举着白色的枪支,观察河面波动的时刻,齐齐射击!
水面溅起水花,水下的波动变强了!
柏星波双眼紧盯着河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周围的人也满心紧张地盯着河面。
一朵朵瞬间绽放又迅速凋零的水花在河面上出现,
在最后一声枪响后,
河面彻底恢复了平静。
代行者们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等待着,
侯坚飞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即使元滦还活着,但在刚刚密集的攻击下也极有可能被误伤,或力竭地沉入水中。
不可能有人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被拉长,可河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丝凉意。
侯坚飞心中说不上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悲伤,缓缓开口:“……元滦,我们都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这句话仿佛推下多米诺骨牌,悲伤的气息迅速在周围开始蔓延。
柏星波微微垂下头,无言地将手插回风衣的口袋。
忽然,
“快,快看!”
众人顺着那尖锐的声音望去。
一只颤抖不已的手扒向岸边,
虚弱地扣在松软的泥土中。
看到这一幕,莫大的震撼统治了在场的所有人。
人群呆呆地望着那只手,随后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呼。
距离最近的人一个箭步向前,越过代行者们的包围圈,抓住那只手。
像是一个开启键,更多的人涌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抓住那只手。
在无数人的渴盼与帮助下,
元滦湿淋淋地爬了上来。
他跪在岸边,全身湿透,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一只手朝他伸来,
元滦慢了半拍,艰难地抬起头,
柏星波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元滦,”他微微笑了一下,“欢迎回来。”
周围的众人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元滦的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一张张期盼喜悦的脸。
他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来到男主人身旁。
跪伏在地上的男主人仰头看着元滦,眼睛里含着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反复呢喃着这句话,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狗,泪从眼下滑落。
元滦:……
元滦注视着男主人紧紧抱在怀中的狗,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它。
大狗无力地喘息着,但虽然虚弱,却仍然努力地睁开眼睛,温顺地看了元滦一眼。
元滦的手在凌乱的毛发上停顿了一下,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恐怕只有这时候……它才会乖乖让他摸了吧。
救护车的嗡鸣声姗姗来迟,
医护人员迅速而有序地将受伤的人们抬上救护车,元滦也被扶上了车。
元滦坐在担架旁,扭头看向车窗外,
岸边,柏星波正指挥人将红怪的尸体从河中打捞出来,
幸存的人互相拥抱,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倾诉着彼此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橙色的光穿过窗户,照在元滦一半脸上,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瘦长的影子。
元滦凝视着渐渐西沉的夕阳,
红日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红,也将逐渐远去河面重新镀上一层薄红,好似连之前的血河也是由它一手造就。
河面上,薄红旁若无人地轻轻摇曳着,波光粼粼。
第16章
拿着检查报告单,元滦缓缓步出医务室。
他被紧急送到了医院进行治疗,虽然脱了衣服后身上血淋淋的,让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经过检测,那其实都是红怪的血。
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出血口,只有几处因为攀爬上来时被细小石子划破而微微渗出血丝的划伤。
他主要的伤还是遍布在他四肢和躯干上的条状淤青,以及因为吸入河水导致的呼吸道上的炎症,至于之后是否会导致肺部感染还需观察。
医生给元滦开了一些抗生素,让元滦在医院留下观察一段时间,并叮嘱之后回家也要注意是否有发热情况后终于将元滦放走。
头顶的白炽灯照亮了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也照出元滦低头望着报告单发呆的表情。
防剿局的人可能是还在忙于处理红怪的尸体,没有第一时间前来询问他,但说实话,他也不希望在这时候遇到防剿局的人。
在水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在一连串密集而急促的枪响声中,猛然间恢复了意识的。
水下,原本模糊不清的世界此刻被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所笼罩,
红怪被一下下地击中身躯,像块被反复敲打的烂肉般不停颤动着受击,缠绕着他的触手也变得松软无力,随后像是彻底没了气息,逐渐沉向河底。
他也得以在挣脱了四周的触手后,挣扎着上浮出了水面。
是那些子弹击中并撕裂了红怪吗?
但在那之前,他是怎么从红怪手中活下来的?
而红怪也……真的死了吗?就那么轻易地死了?
元滦有些漫无目的地在医院走着。
路过一个拐角,望着走廊里的画面,元滦不由地止住了脚步。
拐角后,是隔壁邻居一家。
女主人紧握着双手,眼眶泛红,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的剧烈波动。
小女儿依偎在母亲身旁,抽噎着,两人都紧紧地围绕在男主人的身旁。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虽然受到了惊吓,但不幸中的万幸,在场的人都活了下来。
男主人也没有受到**上的伤害。
但……
小女儿哭泣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哽咽,她看着父亲怀中虚弱的大狗,泣不成声。
经过包扎与治疗,大狗活了下来,它此刻安静地躺在男主人的臂弯里,喘息声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而痛苦,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微弱,曾经明亮的双眼也有些无神。
女主人的眼中闪过心痛,还是忍耐着,温柔地安慰道:“宝贝,没关系的,咖啡会好起来的。”
说着,女主人轻轻抚过小女儿的发顶。
男主人也勉强地笑起来:“别怕,万一,万一咖啡真的走了,我们还会有新的狗狗的。”
“一个一模一样的,怎么样?”他用明显劝哄的语气提议道。
“不!我不要!!”小女儿像是被碰到伤口般骤然尖叫。
孩童稚嫩的嗓音天然有着一种尖锐,带着强烈的抗拒意味。
她抽泣着,声音低了下去,“新的,就不是咖啡了,我就要咖啡,我只要咖啡……”
“其他狗都不是咖啡了,咖啡是独一无二的。”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大狗,像想要极力抓住它,又像是害怕因触碰让大狗感到疼痛,小心翼翼地避开被缝合好的伤口,握住大狗的爪子。
像往常一样,被触碰的大狗本能地想给予回应,但碍于伤痛,他只温顺地舔了舔小女儿的手。
看着这一幕,一家人都不说话了。
女主人再也忍不住地捂住脸,男主人也侧过头。
他们都知道,咖啡,他们家的大狗,即使经过治疗侥幸活了下来,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元滦没有上前打扰这一家人悲伤的一刻,转身换了个方向。
身后,孩子断断续续,悲戚的呜咽声似乎在一直回荡着,直至他远离了那条走廊也没有从他耳边消失,元滦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逃也似地离开了医院。
回家路上,元滦有些心不在焉。
之前种种堆积的问题困扰着他,让他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
比起因为侯坚飞而可能变得更加恶劣的职场环境,或是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异种威胁,他日益增加的幻觉,愈加糟糕的精神状态更令元滦动摇。
他……真的适合继续留在防剿局吗?
忽地,
熟悉的视线噩梦般再次袭来,瞬间从背后把元滦刺穿。
元滦如坠冰窟,像是被猎枪瞄准的鹿般僵在原地。
不,这么可能?!
红怪不是已经……!
用尽全身的力气,元滦的心颤抖着,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方式缓缓扭头,缓缓朝视线的来源看去。
元滦:!
他露出怔然的眼神。
……视线的来源是角落里的一个破旧的纸箱子?
无人关注的角落,纸箱子发出轻微的动响。
元滦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走了过去。
随着走进,关于那动响的猜测在元滦心中越发明晰。
透过箱子开口的缝隙,一只圆溜溜,湿润的眼睛望了上来。
感受到了元滦的注视,眼睛的主人开始更加急切地嘶鸣起来,可即使如此,那道声音也非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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