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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下压。
微微“咯”的一声,
风从微敞开的缝隙中涌进。
迎着风,元滦咬牙颤抖着,手却异常稳地刺出!
一声锐利的破风声划破空间,
但手上却没有传来刀具刺入任何事物的触感……?
元滦抬眸,可预想中一大片的刺目红色却没有出现。
大门敞开,走廊空荡荡的。
……什么?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干净,明亮的走廊展现在他的眼前。耳边,各家各户其乐融融的快乐声音从远处飘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连那道刚刚一直死死注视着他的视线也消失了。
元滦手中紧握的刀缓缓放下,露出迷茫的眼神。
诶?
他……?
元滦用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刚刚的……是幻觉?
难道他自以为清醒,其实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在疑神疑鬼,而所谓的物品丢失也只是他自己的粗心大意,丢三落四?
这样的念头一旦萌生,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元滦突然卸了力,软绵绵地滑靠在门边上,反复梳理搜刮自己的回忆。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动静,熟悉的按压门把手声猛然间将他从思绪的泥潭中拽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元滦刚急速地把手中的刀具往背后一藏,隔壁的大门就打开了。
邻居之一的女主人探头看到元滦站在门口,亲切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呀。”
小女儿也踮起脚尖从门后探出头来,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闪烁着光,甜甜地说:“大哥哥晚上好!”
“这是要出门吗?”完了,她看着元滦正面朝走廊地站在家门口,好奇地问。
顶着女孩天真无邪的眼神,元滦忙不迭挺直腰身,心虚地点头承认,同时将身后的刀具藏得更深了。
伴随激动的犬类撒娇的声音,隔壁家的男主人回来了。
小女儿眼睛一亮,还没见到身影就张开双臂,作势要第一时间将散步回来的狗狗搂入怀中。
穿过拐角,远远看到元滦,牵着狗的男主人也笑着打招呼道:“难得在这时候见到你。”
大狗也随之显现出身形,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金毛犬,名叫“咖啡”。
它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呜呜”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奔向敞开手臂的女孩。
可随着走近,见到元滦也在,原本因看到小主人而哼唧起来的大狗立马垂下耳朵和尾巴。
它小步小步地跟在男主人身后,也不叫唤了,仿佛生怕引起元滦的注意。
感受到身上避无可避,来自元滦的视线,大狗更是发出了一声好似带着哀求与逃避的呜咽,连小主人都顾不上,一溜烟地窜回了屋子。
男主人眼疾手快地松开绳子,以免冲刺的大狗被绳子勒住脖子。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大狗躲起来的背影,实在不明白它怎么会害怕隔壁新搬来的年轻人?
要说对方气场凶恶,曾故意恶劣地吓唬过它也还说得过去,可元滦不但温和礼貌,还表示过喜欢狗,按理来说,应该是受他们家咖啡欢迎的类型才对啊?
简单的寒暄后,男主人带着迄今为止都没能解开的疑问进了屋。
很快,隔壁传来了欢声笑语。大狗似乎也在主人的安抚下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重新扑腾着撒娇,发出阵阵激动的吠叫声。
元滦目送他们关上门,由衷地为他们没发现自己身后的刀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他又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隔壁的一家简直就是他理想生活的具象化,不仅小日子过得简单稳定,平淡又温馨,还养了一只大狗!
但对他而言,光是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就不大可能实现了。
回想在孤儿院时,他就有养一只毛茸茸小动物的想法,也曾尝试过接触周围的流浪猫或流浪狗,
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什么动物愿意亲近他,无论他多么温柔地伸出手,它们也总是对他退避三舍。
从小到大,见到他就弓背炸毛,对他哈气的猫,只是单纯路过,就朝他无缘无故犬吠的狗,更是不计其数。
没办法,他可能就是没有动物缘吧。
元滦最后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大门后,转身回家将刀放回,抹了一把脸,就早早躺上了床休息。
柏星波都说了红怪不会再跟在他身边,他应该相信柏星波的话的。
可能,真是他太累了吧……
元滦闭眼,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
一条猩红的触手从窗边悄然爬走。
……
元滦第二天来到防剿局,立即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防剿局内已经全面警戒。寇敦想瞒住的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惨死在收容室的3名代行者彻底将这件事闹大了。
消息不径自走,防剿局内议论纷纷,人人自危。
寇敦对此窝火地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却毫无办法。
他能压下他手底下特勤部,但他还能让防剿局的所有人不准谈论此事吗?!
该死的,他也没想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重,那可是3名代行者!
寇敦焦头烂额,也只能召开会议,安排特遣部的众人加强巡逻,一旦发现关于红怪的踪迹就立即上报!
可想而知,此举一点没能安抚躁动恐慌的众人。
面对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异种,他们加强巡逻有什么用?
敌在暗,我在明,连代行者都因此折在了它的手里,他们真遇见了也是白白送命!最多在死前起个通风报信的作用,这不就是纯炮灰吗!
有人甚至起了请假或阳奉阴违的心思,上司的不满或这份工作都是后话了,再怎么也不如自己的性命啊!
直到柏星波站了出来,他只说了一句:
“诸位,‘白昼壁垒’目前也在S市。”
瞬间,这个轰动的消息炸得众人大脑一片空白!
和诸州竟然来了S市相比,那个潜藏的“异种”威胁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众人登时露出释然的表情,防剿局内部慌乱的气息也平复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所有人都笃定,有诸州在,他们不需要担心,那只异种很快就会被解决!
比起这个,能不能亲眼见诸州一面,以及诸州为什么会来S市才是更值得关注之事!
柏星波在台上凝视着众人明显轻松起来,转而变为兴奋好奇的表情,脑海中不禁闪过之前与诸州的对话。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S市?”柏星波以一种闲聊的口吻随意问道。
“私事。” 诸州的回答干脆简单。
私事?柏星波眼神微微一动。
他下意识想深入探究,但还是止住了话头不再多问,结束了这个话题。
此时的柏星波再次在心中咀嚼了一遍“私事”这两个字,微微一笑。
关于这件事,
他也真的很想知道啊。
……
下午,轮到元滦执行任务,他和往常一样前往集合地点。
寇敦虽说要他们加强巡逻,但其实和往常的区别也不大,只是从两人一人一条街区变为了两人一起巡逻。
元滦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思绪有些飘散,在原地默默等待这次的搭档。
直到一双脚停在他的视线中。
元滦抬首,视线沿着那双停在他面前的黑色皮靴缓缓上移。
而进入他视线的,竟是一张他意想不到的面孔。
元滦:!
他这次的搭档,
是侯坚飞?!
第15章
侯坚飞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元滦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吃惊,平静而自然地说:“我们走吧。”
元滦只好跟上侯坚飞的步伐,和他并肩在街道上走着。
气氛一时沉默,元滦有些尴尬,但不知道开口说什么话题,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在周围。
还是侯坚飞先打破了沉默,
“元滦,”侯坚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找了个话题道:“你两次直面那个邪教徒真是辛苦了。”
他语气温和而妥帖,好似只是一时的有感而发。
一般而言,就算是与某个人不熟或心存芥蒂,但当对方谈到自己的功绩或是辛酸之处时,往往都不会排斥谈论这个话题,
尤其是当从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时,更是容易引起对方谈话的兴趣。
接下来,无论接话者说了什么,在倾吐间都会情不自禁放下戒备与隔阂,并……
“不辛苦,命苦。”走神的元滦下意识回。
侯坚飞一噎。
元滦也反应过来他刚刚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妥,讪讪地回过头看向侯坚飞。
侯坚飞缓了缓神,继续想要引导话题:“没想到你能从邪教徒手中逃脱,你……”
“你想问什么?”
元滦的声音和侯坚飞同时响起,他看着侯坚飞,黑色的眼睛似乎穿过侯坚飞的身体,看到了更里面的东西。
虽然很多时候,他都会选择回避冲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侯坚飞会这么突兀地和他搭话,甚至表露出友善的意味,只会是想从他那知道点什么。
“……”侯坚飞收回口中原本欲说的话,轻轻一笑,终于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是怎么认识代行者的?”
作为抓住机会,从孤儿院逃离,这些年费尽心思的他都没机会接触到代行者,元滦是怎么做到的!
又如何让代行者欠下他一个人情?!
专门将自己调到和元滦一起巡逻,他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元滦想了想,从被分配到S市,钱包里没钱,找上兼职,照顾婆婆,再到遇见柏星波,其中有很多机缘巧合,
但归根结底,是……
他犹犹豫豫:“因为我善?”
侯坚飞的眼神瞬间冷淡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地盯了元滦看了一会,似乎在重新审视元滦。
半晌,他意义不明地说:“是吗,那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见侯坚飞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元滦也收回视线,继续巡街的任务。
忽然,“元滦,好巧。”
每天早上遛狗的隔壁的男主人牵着狗,遥遥看到元滦,抬高了声音招呼道。
侯坚飞随着元滦的步伐一起停下来,很快就注意到男主人脚下不愿靠近过来的大狗,嘴角倏地勾起:“你还是老样子。”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在落在身旁的元滦耳里依旧很清晰:“没有人爱你,父母抛弃你,你唯一的朋友远离了你,连一只畜生都不喜欢你。”
元滦:“……”
激烈敌意的犬吠适时响起,像是印证了侯坚飞的说法。
侯坚飞刚想继续奚落元滦人嫌狗憎,两人就注意到,大狗不是在朝元滦吠叫,
而是在朝一个空无一人的古怪方向?
男主人奇怪地收拢缰绳,试图让大狗安静下来,可往常乖巧的大狗执拗地定在地上,无论怎么呼唤,也一味地在龇牙咧嘴地狂吠。
持续的叫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男主人尴尬笑笑:“可能是看到老鼠……”
“啊啊啊啊啊!——”
他的话音未落,尖锐而刺耳的惊叫声在人群中蔓延。
随着畏缩下去的呜咽吠鸣,大狗之前一直朝向的方位之处,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无端的扭曲中,猩红怪物从中浮现,人腿粗的触手盘旋在建筑的墙壁上。
人群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被大狗吸引过来的人们四散奔逃。
“异种!有异种!!”人们惊恐地大喊着,试图提醒周围的人。
——是红怪!!
一天不见,它竟已经从小狗般的体型疯长到了小汽车大小!
宛如是一道惊雷轰隆当头劈下,元滦眼神发直。
它怎么会在这?!!
红怪盘踞的触手从建筑上拔下,伸向四周的人群,人们尖叫着,却依旧有几个距离近没来得及逃跑的被触手卷住,狠狠摔倒在地。
第一次亲眼看到红怪的侯坚飞,迅速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双手紧握,瞄准了红怪,朝其射击。
可对付异种异常好用的子弹在这一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威力,宛如变为了糖豆。
红怪躲都不躲,所有子弹如射如泥沼,接触的下一秒便被吞没。
侯坚飞的攻击不仅没有造成伤害,似乎反而激怒了对方。
转睫间,红怪收回了所有触手,从攀附的建筑弹起,闪电般扑向侯坚飞!
危急时刻,侯坚飞就地一滚,惊险不已地躲过!
红怪庞大的身躯呼啸而过,直直越过侯坚飞头顶,可在侯坚飞身后,一双惊恐的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男主人!!
按照红怪的移动轨迹,它会……!
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迅速包裹全身,元滦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眼见红怪越来越近的男主人瞳孔放大,但因恐惧身体僵硬得如同木雕,动弹不得。
“快逃!”元滦在心中嘶喊,焦急地拔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向邻居冲去,企图赶去扑倒对方。
可来不及,还是太迟了!
不——!
千钧一发之际,
“嗷唔!”痛苦的吠叫响起。
鲜血落在地上,喷涌之处晕成一片,染红了毛发。
在红怪即将扑到男主人身上时,大狗一跃而起,阻挡了红怪的路线,也阻挡了割向主人生命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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