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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寇敦冰冷的逼视,元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下眼,“我明白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几个站在一旁的队员交换着眼神,露出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看好戏的目光。
寇敦冷哼一声,才继续道:“这次的案件,非同小可,我们必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那名邪教徒抓获!”
说完,寇敦目标明确地看向一名青年:“小侯啊,这次估计也只能指望你了。”
同样是点名,但寇敦的态度天差地别,说话的语气如沐春风:“好好干,我相信,你一定会不负众望,完成这个任务!”
“是。”侯坚飞理所应当般,语气自信地回应。
见状,寇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详细地,特别是对侯坚飞交代了关于新获得情报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寇敦自觉得将所有的信息都交代完毕,结束了漫长的会议。
只在临走前,他的余光扫过元滦时微微蹙了蹙眉,流露出一丝不喜,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随着寇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会议室内的气氛终于放松了一些。
队员们有些收拾起东西打算下班回家,有些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着邪教徒之事。
特遣队少见的女队员之一,米云趁着这个机会溜到自己的队长那里,压低了声音,小声问:
“游哥,你知道寇部长为什么这么看不顺眼那个元滦吗?”
元滦才刚来防剿局一个多月,作为新人工作也算称职,性格说好听点是老实本分,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胆小怕事,平时为人非常低调,怎么就招了那个寇胖子的眼了?
游石望了望天花板,犹豫了一下,但看着米云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还是叹气解释道:
“元滦他…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米云没明白地眨眨眼,几秒后想到了什么,反应了过来,她吃惊地捂住了嘴,复又露出同情的眼神。
而已经离开了防剿局的元滦浑然不知有人正在谈论他被针对的原因。
眼下比起上司的针对,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再不走,晚上的兼职要迟到了!
由于下班前突如其来的开会,元滦原本计划的时间表全被打乱,为此,他不得不匆匆回到家中,胡乱扒拉了几口冷饭,便又心急如焚地冲出家门。
街道上,华灯初上,夜色如墨,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凉意。
元滦加快了脚步,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可怎么算似乎都逃不过迟到的命运。
犹豫再三,元滦还是心一横,扭头钻进了一条他之前从未去过的小巷,打算抄近路。
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还未完全昏沉的天色从头顶为元滦照明。
元滦低着头,一边赶路,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脚下。
今天已经足够倒霉了,开会时被上司劈头盖脸一顿训,希望接下来别再不小心踩到老鼠或什么更糟糕的东西。
元滦由衷地在心中祈祷,另一方面又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不久前,他刚度过了自己的18岁生日,又获得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这本该是全新生活的美好开始。
可自从他来到S市,似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上司的刁难,同事的漠视,还有租好房后完全被榨干的钱包……
想到这,元滦不语,只一味加快脚步赶路。
然而,即使他已极力避免,在他快要走出巷子时,他的脚尖还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软绵绵、黑乎乎的事物。
元滦脸色一白,条件反射地想收脚后退。
可在他停顿住的几秒内,那挨着他脚尖,黑乎乎的事物却迟迟没有动弹,似乎不是元滦预想中的老鼠。
元滦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努力镇定下来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确实不是老鼠。
——而是一双静止不动的脚。
……脚?
元滦愣愣地顺着那双脚上移视线,屏住了呼吸。
一只巨大狰狞的蚂蚁头正在黑暗中,
无声地,注视着他。
第2章
一秒,两秒,
看清楚了后,元滦激烈跳动到好像要挣脱胸膛的心脏缓缓平息下来,断掉的清浅呼吸声也终于重新在巷子里流动。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近距离站在他眼前的,说是“蚂蚁”,不过是因为第一眼看过去,对方戴着沉重的下颚面具。
那面具像是以漫画手法夸张的怪诞蚂蚁头,整个套在对方的头颅上,但这“蚂蚁”背后其实还背着如天使般的四只翅膀,导致对方整个看上去的形象十足古怪奇异,甚至有些滑稽。
但无论看起来多么不正常,对方头部与肩膀之间暴露出来的脖颈,遮掩在四翼下的四肢,以及不属于异种的气息,都可以让人判断辨认出对方其实是一名人类的事实。
是人的话,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元滦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下来,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刚刚差点被吓得原地去世感到一丝赫然。
虽然他确实从小性格就比常人胆小了亿点点,但怎么说,他也是选择加入了防剿局的人,理应不该反应得那么激烈。
但可能是因为压力过大,他最近总会时不时出现一些难以言喻的幻听或幻视,所以难免有些神经过敏。
之前在会议室,他不由自主地低了头,就是因为忽然间听到了莫名传来,诡异而模糊的低语。
在那之后也有些恍恍惚惚的,寇部长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见,只隐约知道是在说关于邪教徒的新情报。
不过抓捕邪教徒的任务,怎么也轮不到他这种底层打工人,即使没有听到具体的情报也不碍事,元滦心中没有负担地想。
回到现状,意识到自己是差点不小心踩到别人的脚,元滦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笑了笑。
“蚂蚁”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没有得到回应,元滦虽觉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太过尴尬,埋头打算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过对方穿着如此怪异,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小巷子里的举动也着实有些奇怪,
元滦心下又开始打鼓,暗自提高了警惕。
他一边绕行,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可“蚂蚁”一直站在那,如一尊蜡像般屹立不动,直到元滦彻底踏出小巷,他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少顷,元滦便走出了狭窄的小巷回到熟悉的主道,眼前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
元滦呼吸了一口流动的新鲜空气,脚步自然而然地变得轻快,
转眼,他就将巷子里偶遇的奇怪之人远远抛在了脑后。
但在那条漆黑的巷子中,元滦身后,他已经看不见的地方,
“蚂蚁”自元滦走远,终于动了起来。
它,或者他,活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关节间又被涂满了厚重的油脂般,动作僵硬而迟缓地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部。
然后,他的头部以一种近乎抽搐的方式猛地一转,直直地看向元滦离去的方向。
“……?”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蚂蚁”整个人的神智仍仿佛深陷在黏稠的沼泽般,没能挣脱那片笼罩他大脑的混沌与浑噩,
但在那面具之下的皮肤已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五官几乎要挣破面具的束缚,显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挣扎。
他本来在听到有人进入巷子时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个幸运儿选为了今天的祭品,可随着脚步声走近的……
因为回忆,“蚂蚁”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目光变得呆滞而空洞。
“祂”……“祂”是人形吗?是男性吗?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是怎么出现的的的的的的——?
记忆变得卡顿模糊,思维变得迟缓,对“祂”也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印象——
血雾般的茧丝密密麻麻地将“祂”紧紧缠绕,形成的茧如心脏般跳动,每一下搏动都伴随着旧茧丝的脱落与新茧丝的缠绕,周而复始。
而那厚重茧丝的缝隙间,一双…不,两双,三双?红色的眼睛间断地向外窥视……是祂在看他吗?
光是意识到这件事就让“蚂蚁”的头颅感到刮骨般的剧痛。
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不可名状之神与他擦肩而过。
他想逃,但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尖叫,却缄默不语。
他想……他想垂首,他想跪伏,他想赞美,他想他要他必须……!
仿佛承受了无法承受的痛苦,“蚂蚁”的眼球在眼眶中疯狂地转动,似乎随时都会爆裂而出,
面具下的每一个孔洞,无论是鼻孔、嘴巴还是耳朵,涕泗横流地渗出鲜红的血液,将他的世界一点点染成了甘美的红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如同一只刚从猩甜羊水中出生的羔羊,蜷曲着无力的双腿在原地瑟瑟发抖。
“蚂蚁”感到灵魂都在尖啸,理智的边缘开始崩溃瓦解。
不…不!哈……
“蚂蚁”目光在四周扫视,试图找到一丝解脱的希望,但只见四周的一切都被那层美妙的红色所笼罩,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血肉腥香扑鼻,“蚂蚁”恍惚间痴迷地嗅闻着低头,手不停地在下腹不知何时破开的伤口处搅动。
他…对,他将……
终于,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断裂,“蚂蚁”跌跌撞撞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个方向盲目地跑去。
终于,
小巷恢复了它最初的平静。
…………
元滦微微喘息,缓下疾跑的脚步。
微微陈旧却擦拭得发亮的镂空铁质大门出现在他眼前,
门后,院子里一株挺拔而立的槐树竖立在那。
这里就是他兼职的地点,阳光养老院。
元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7点55分,他没有迟到,甚至还早到了5分钟。
太好了,他赶上了,
元滦喜不自禁。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小元,你今天又来了啊。”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白色铁门后传来。
养老院的负责人李阿姨正站在门口,手中推着一辆轮椅,亲切地朝元滦招手。
元滦连忙收起手机,抬脚快步走进养老院,自然地接过李阿姨手中的轮椅:“李阿姨,我来吧,你快歇着。”
李阿姨看着元滦体贴的举动,忍不住叹息:“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养老院里都是些上了年纪,需要照顾的人,特别是他们养老院有个失明的老人,根本离不开人。
本来养老院里有个夜班的工作人员,可对方最近家里突然有事请假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替,要不是元滦愿意临时顶上,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为好。
元滦不以为意:“我下班后正好有时间,拿来做一份兼职绰绰有余。”
况且这也是他能最快找到的同意日结工资的工作了,要不是这份工作,他可能现在连饭都要吃不起。
李阿姨闻言,再次叹息,这一次,她的叹息中夹杂着更多的无奈与辛酸,还带着点愧疚。
养老院的经费一直紧张,为了维持日常运营,本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因此,给出的工钱也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虽然元滦工作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但他得到的报酬与照顾老人需要付出的精力相比,也还是太不公平了。
说实话,李阿姨没想到元滦会愿意天天都来。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循声转过头来,睁着一双无光的双眼,笑呵呵地搭话:
“小元真是个好孩子呀,每天都来看我。”
元滦推着轮椅,沿着养老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道缓缓前行,闻言轻轻地说:
“直到原来的那个员工回来为止,我每天都会来的,只希望婆婆不要嫌我笨手笨脚就好。”
老太太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孩子般的笑容,蓦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小元啊,我上次说的那个事,你要不再想想?我那个小辈真的很不错,你和他见见吧。”
她刻意加重“真的”这个词,显然饱含期待。
元滦脸上掠过一丝“又来了”的了然,无奈道:
“婆婆,关于这件事真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可能是老年人都喜欢说媒,婆婆这已经是第3次提起要将她的一个小辈介绍给他了。
第一次时元滦手足无措,第二次时,他微微慌张,
而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婆婆真是不死心,但他目前也是真的没有考虑这种事情的心思,要是为了迎合婆婆的好意而勉强答应,才是平白耽误了人家。
元滦微晒,最后,还是费了好半天口舌,才婉拒了婆婆的好意。
半夜11:30,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元滦结束了工作,收拾好东西在养老院门口与李阿姨告别。
门口,李阿姨早已等候多时,她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手电筒,为元滦照亮前行的路:“元滦啊,今天又辛苦你了。”
“不辛*苦。”元滦在门口照常简短又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后,便打算回家。
回家的路上,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只忽然,手机“嗡”的一声。
元滦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刚刚有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终于能和你再见面了,想见你】
屏幕的光照亮了元滦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不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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