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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思维都无法捕捉的一瞬间,元滦理解了无数原本他所不能理解的知识,浩瀚无垠的认知粗暴地衝刷着他的思维边界。
某个声音絮絮低语,某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东西,在他面前呈现。
某道界限,龟裂松动了。
他感知到了……
就在那铺天蓋地的攻擊触及元滦周围的刹那,迟了半拍的血浪终于赶到,将所有的攻擊挡下,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般,将元滦罩在其中。
它保护了元滦,也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血浪组成的屏障下,书上的光华隐没消失,书从半空中落下,顺从重力,沉重地落到元滦的手中。
其中书和元滦之间发生的异样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看到。
轰——!
所有的能量撞击在这血色的壁垒之上,巨大的碰撞让双方爆炸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席卷开来。
血浪在泯灭了所有攻击的同时,也被炸至半空,化作漫天猩红的水珠,如雨而下。
淅淅沥沥的血雨从天而降,滴落在这片土地上,也浇淋在元滦低垂的头颅上。
血雨顺着他的发絲,臉颊滑落,融化了元滦臉上的彩绘,艳丽的油彩混合着血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淌,扩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谲。
元滦微微低垂着头,被淋湿的发丝紧紧贴着他的侧臉,他的手中,正托着显露出一个大洞的书。
梅薇思成功赶到元滦的身旁,互相缠绕起来的荆棘如巨蟒般,在两人身旁游走。
“谁敢靠近一步!!!”她的声音穿透雨幕,厉声警告。
“快——!将书交给神子大人!”终末教徒的嘶吼声在雨中变得朦胧。
“将书给我!!”“真神子”的声音在不远處爆发。
“休想——!”学会的回应斩钉截铁。
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元滦默不作声,仿佛周遭的嘶吼,命令,威胁,雨声都与他隔着一道屏障。
血滴沿着发丝滴落在褐色的书皮上,晕开一个圆形的点。
忽地,他嘴角勾起。
“想要……?”
元滦缓缓地托起手中的书,高高举起。
那被血污与残彩覆盖的脸庞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清他裂开的興味笑容。
“那就自己来拿吧!”
元滦猛地将书往高空一掷,
书在巨大的力下冲上高空,像一根逗猫棒般,无论是学会代行者还是教徒们的目光都紧锁在起飞的书上。
就在它升至最高点并即将落下之时,学会出手了。
一名代行者脚后跟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地跃至高空,率先抓住了那本书。
接着,数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光束从下方的终末教徒群中狂暴射出!
其中一道精准地击中了代行者的手腕,迫使那本书从对方手中脱手。
地面上的终末教徒们瞬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而学会的代行者们自然也不甘示弱。
书在交错的刀光与能量冲击中,如同风中的枯叶,在终末教徒们以及代行者的手中来回周折,每一次短暂的易主都伴随着怒吼与惨叫。
而挑起了这番抢夺的元滦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如同在欣赏一场戏剧,嘴角勾起的笑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混乱中脱颖而出,竟是厄柏抢到了书!
就在他得手的那一霎,就在不远处的“真神子”高喊,
“快将书给我,我们这就开启终末之祭!”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興奋与渴望而变形,急不可耐地命令道,用开启终末之祭作为诱饵,让厄柏将书带给他。
语毕,厄柏也如他所愿,毫不犹豫地冲向“真神子”的方向。
周围的终末教徒们闻言也紛紛进行掩护,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般,用血肉死死拖住了周围代行者的脚步。
近了!更近了!
厄柏的身影穿过重重阻碍越来越近,“真神子”的眼中只有那本在视网膜中愈加放大的书。
在碰到书的同时,“真神子”中的狂喜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是这样!干得好!厄柏!”他急不可耐地称赞道。
到手了,他终于将书拿到手……
呃?!!!
鲜血从“真神子”的嘴角边溢出,他眼中的狂喜冻结,凝固成一种茫然,缓缓低头。
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握着刀柄,正悬停在他的腹部,雪白的刀刃已全部没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身后露出染血的刀尖。
怎么…可能………
“真神子”睁大了眼睛,可下腹因匕首上的神性影响而剧痛痉挛的血肉提醒了他这就是现实。
就在拿到书的同时,他失去了另一件宝贵的东西,再也没有下一个机会了。
万般筹谋,功亏一篑。
厄柏面无表情,死水般平静地抽出手中的匕首,看着“真神子”轰然倒地,面朝地的重重摔落。
大量的鲜血瞬间在黑色的泥土上晕染开来,“真神子”心中难以置信,面上尽是不甘,可迅速失温的身体已让他无法站起,甚至连蜷缩也无法做到。
厄柏垂下手,任由血珠从匕首的尖端滴落,他另一只手拿着书,转身面朝一旁静静观望的元滦。
他没有看倒地的“真神子”一眼,单膝跪下,朝元滦的方向托起书,恭敬地说:“神子大人,请您……”
他微微抬头,目光如淬火的铁钉,钉向元滦,
“开启终末之祭吧!”
众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混乱的战场也暂时平静了一息。
明明一名终末教徒刚刚杀死了所在教内的神子,并公然宣称另一人才是神子,
但周围身披黑袍的终末教徒们却无人向前制止,反而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种压抑的狂热与期待,纷纷看向元滦。
而与此相对的,学会的代行者们脸上尽是愕然。
神子?!
可那个不是爱神教的圣子吗?!
“呵……”一阵由小渐大的愉快笑声从元滦的喉咙中溢出,“哼哼哈哈哈!”
元滦像是被取悦到了般侧了侧首,打量了厄柏一圈,随即从容地走向厄柏,作势要去接书:“好啊。”
他本来的计划不是如此,但既然厄柏贡献了如此一出好戏,他也不妨满足一下对方的心愿。
轻微的,带着黏腻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可就在代行者们回过神,想要阻止时,
倒在地上的“真神子”,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蓦然,那些死去的,肢体残缺,甚至血液还未干枯的终末教徒们起身,拖着僵硬的身体拦在了元滦的面前。
众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死而複生”的一幕骇到,第一个想到了是因为那本书的缘故,有人使用了那本书複活了这些终末教徒。
但很快,他们又反应过来,依照这些起身的终末教徒们的情况,这分明不是复活,而更像是尸体被操纵,变为操纵者的傀儡,木偶!
厄柏同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到,手中的书在怔愣间被一名“复活”的终末教徒一把夺走。
在抢回书前,厄柏意识到一件事。
与代行者们简单的判断不同,他知道得更多。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瞬间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这是……那名假的月神主教曾施展过的能力?!
“真神子”与那假月神主教之间是什么关系?!!
“真神子”被活死人们支着胳膊勉强搀扶而起,气息奄奄,手指颤抖地接过书。
当那本书抵住掌心的刹那,他身体的颤抖奇异地停止了,像是吸到精气的鬼怪般,一抹红晕在他惨白的脸上浮现。
狰狞的笑容也随之展现。
什么拿了就走?
不……他改主意了。
仔细想想,这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伤口处的痛苦,被欺骗的狂怒,还有成功拿到书后的报复感,燃烧着他仅存的理性。
他要面前的这些人全部去死!!!
一个不留。
“真神子”不顾一切,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力,甚至透支灵魂,强行催动了手中的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短暂的停顿后,
地动山摇!
不是简单的震动,大地的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脚下的土质竟如同脆弱的蛋壳般拱起,伴随着崩裂声,一道巨大的裂痕在“真神子”身后裂开。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落石头于暴雨般坠落深渊,树木断裂的声音吱咯响起,众人在尘土飞扬间不由掩面。
狂风吹开了元滦脸上粘着的发丝,暴露出他漠然的眉眼。
等众人再次睁开眼,“真神子”的身后已非平地,而是一道横穿大地的悬崖!
一眼望不到底的崖谷下是深渊般的漆黑,恐怖不祥的气息从中逸散而出。
呼呼的冷风自崖底呼啸而上。
而在这天地崩裂的嗡鸣与狂风的嘶吼之上,
悬崖边“真神子”那癫狂尖锐,刺穿耳膜的笑声形成的回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9章
“高兴吗?你们期待的仪式……”
撕心裂肺的笑声渐渐平息,只余下喉咙深处压抑的咯咯声。
“真神子”眸光愉悦,仰面猛地张开双臂,掷地有声:
“——要开始了!!!”
终末教徒们先是一*怔,随即表情又變得难掩喜悦。
难道“真神子”是打算唤醒终末之神?
他抢夺了书,是为了证明他才是能唤醒终末之神的人?!
“真神子”欣赏着周围渐渐沸腾起来的终末教徒们,笑容诡異。
仪式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开启,只是使用书,怎么可能就开启仪式呢?
更何况他并不是所谓的神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
心中的兴奋攀升到顶点,一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真神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至高的存在,聆听我的呼唤,回应我的獻祭!!!”
“在此,我要獻上在场所有人的血肉,生命,乃至靈魂,请求您的到来!!!”
“伟大的……”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切、肤之神。”
只是用书单纯地活化死物或将他们部分變为異种,怎么可能杀得光在场的所有人?
不,他要的是超乎寻常,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他要召唤神明!
通过獻祭,他可以用靈魂与血肉铺出一条通往神明的道路!!
而最有可能被这本书召唤出来的,就是切肤之神。
然而……
“真神子”心情醺然地注视着面前卡顿住的眾人。
在眾神離去的现在,没有神明会对此回应,并真的到来。
他给出的獻祭只会有去无回,被献祭的眾人只会白白送命!!这不是通往神恩的阶梯,而是通往泯灭的单程票。
在场所有人听完“真神子”的话后脸色大變,终末教徒们也不例外。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真神子”,仿佛第一次认識对方,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是哪位神明的名讳。
唤醒和召唤,可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而且任谁都知道,旧神们早已不回应人类的任何献祭,“真神子”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疯了吗?!!!!
“真神子”嘴边的笑意更深,餍足地看到所有人脸上那极致的震撼,
“怎么?不是要召唤神明吗?为此付出一切也是你们的荣幸。”
语毕,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个开关般。
深不见底的漆黑崖渊处,蓦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狂暴的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冲向眾人,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漩涡!
无數被操控着“复活”的死尸率先无法抵抗地被扯離地面,吸了进去坠入崖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他人也被这力量狠狠掼倒在地,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俯地,手指死死扣住脚下的地面,但距離悬崖较近的几名教徒还是在徒劳的抓挠中,不幸地被卷入了其中。
即使实力强大的代行者们,也如怒涛中的孤舟似地,苦苦抵挡着这摄人心魄的吸力,可**还牢牢地扎根在原地,意識却在剧烈摇曳,被那涯底一同拖拽。
同样死死抵抗的柏星波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腥甜,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
只是凭借一件旧神遗物和那名“真神子”的实力,其实还不足以强行献祭他们这些高级代行者的靈魂。
可“仪式”一旦开启,
就无法被中断或取消!
召唤旧神的通道早已被堵死,“真神子”本身,也显然未达到能承受飞升仪式的状态,将这场仪式變为飞升仪式。
这样下去,仪式只会被“扭曲”或“污染”。
那么多富含神性影响的邪教徒的血肉,遍布战场的恐懼与绝望的气息……
这个仪式……该死的,那个无知的“神子”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会召唤出什么不妙的东西!!!
当最后一批尸身被投下悬崖,来自崖底的吸力再次增强,
可已经有了准备的教徒们互相手牵着手紧紧相拥,作为彼此的链条与缰绳,而祭祀们作为领头者与链接着教徒们的锚点,带着教徒们硬生生抗住了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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