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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薇思也展开了屏障,庇护住了周围围挤在她身旁,如幼鸟般挤挤挨挨的爱神教徒。
没有了新的血肉被投下涯底,罡风似乎微弱了下来。
可就在众人以为献祭要结束时,
一股远超之前巨大的力量传来!吞噬了如此之多的血肉与生命,仪式竟然还不满足!
众人忙不迭坚守阵地,脚下的土地被犁出数道深痕,碎石飞溅。
“啊——!”一声变调的惨叫刺破众人紧绷的心弦。
所有人骇然望去,竟看到那声惨叫是由“真神子”发出。
作为離悬崖最近的人,他双腿已经被这风拧转,扭曲成了螺旋状,双手十指死死扣在地面,指甲崩裂翻卷,但还是被拖着,一寸寸向身后的崖底前进,手指在地面上留下了十条触目驚心的血印。
“不……不!!”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剧痛而沙哑,
“怎么会是我?!”
“真神子”表情狰狞,涕泪横流,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是仪式的发起者,我是向你献祭的人啊——!!!”
那拖长的,充满了无尽怨毒和后悔的尾音消失了在黑色的崖底。
风,彻底停止了。
劫后余生的众人屏息凝神,视线没有从刚刚吞噬了“真神子”的悬崖处移开,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在他们的视线中,像是打了个嗝般,一道烟土从涯底喷发而出。
烟尘未散,一只庞然巨物,缓缓从深渊中向上浮现。
那是……
众人随之仰头,瞳孔颤栗,眼球倒映出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表世界的人在看到的瞬间崩溃。
那是一只由无數肿胀,粘连,扭曲的人类尸体组成的“尸巢”。
那由难以计數的肢体拼凑而成的怪物,组成其身体的尸体似乎还活着,无數条苍白的手臂与小腿如同蛆虫般抽搐,伸展着。
一张张浮现在皮肤表面的五官在痛苦地哀嚎,奏成一曲由绝望与痛苦谱写的交响乐。
在这“尸巢”的中心,“真神子”的脸混杂在一众终末教徒中。
那痛苦的表情,和他旁边的另一张脸也没什么不同。
一股巨大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光是看着,就有一股绝望在心里疯狂滋生。
“这是…什么……?”有人用干涩的声音无意識地喃喃。
这是異种?
可面前的这怪物分明是由人类组成。
这是神明?
开什么玩笑!这等污秽之物怎配被称作神明!!!
在离战场有远远一段距离的高空之上,一名男子身形微微一顿,讶異地抬头。
他摁住头顶的高帽,声线輕佻,无不吃驚地低语道: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他的下属竟然有本事召唤出一个伪神?”
“还是说……”帽檐下的眼底划过一丝深思,帽子先生指尖輕敲着帽檐,陷入短暂的思索,“是有其他的什么因素在?”
尸巢甫一出现,元滦的嘴角就微微下撇。
祂分明没有可供辨认的,单独的眼睛,但元滦知道,祂正在注视,锁定着他。
一股深重的食欲和贪婪如同泥浆,包裹灌注到元滦的身上,像是正在对他不断地舔着嘴巴。
元滦在心底微微冷笑,抬首直视那甚至遮盖住了月亮的庞然大物。
皮肤上的刺痛感,靈魂深处的警告都在提醒他眼前的这个敌人与他之前面对的,都截然不同。
这并非是因为体格,而是一种压倒性的实力。
糟糕啊……搞不好,说不定这下真的要死了。
元滦清晰地听到自己在心中如此说道。
可明明他在恐懼畏缩着,一股因这恐懼而产生的,截然相反的,病态的愉悦感也在同时迸发。
这极端的矛盾在他体内激烈冲撞,非但没有让他陷入混乱,反而愈发冷静。
不知不觉间,元滦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刺破周围的阴霾。
与此同时,毫无征兆的惨叫和哀嚎声在战场的各个方向炸响。
在直视了尸巢后,部分教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眼中的神采就瞬间黯淡了下去,软倒在地,变为了一具尸体。
主教面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真神子”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在尸巢降临的一刹那,他的领域就被吞噬击破。
此地,已变为了对方的狩猎场!
越是如他一般实力强大,越是能感知到尸巢力量的庞大与自身的渺小。
如果说他们宛如是一只只公蚁的话,尸巢就是一只白胖臃肿的白蚁蚁后。
仅仅是他本身逸散出来的部分神性影响,部分教众也无法承受,直接暴死。
他现在,也能感受到周身那刺刺的感觉。
另一边,原本和主教缠斗正酣的诸州也停了下来,与主教一齐望向尸巢的方向。
现在与主教战斗已变得毫无意义。
在这恐怖的阴影面前,所有幸存的生灵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活下去!
他们要么倾尽全力阻止尸巢,要么
就是死!
尸巢像是一只肥厚的毛毛虫般,甩着由无数扭曲肢体纠结而成的“头”,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朝元滦的方向砸去。
臃肿的身材丝毫没有拖累祂的速度,由肢体组成的肉球像是陨石般狠狠坠向元滦——!
元滦胸口微微起伏一瞬,下一秒,大量的神性影响毫不犹豫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砰——!”
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等烟雾散去,众人才看清尸巢的“头”砸在了元滦的身侧,离他只有半米的距离。
地上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昭示着这一击蕴含的毁灭力量,可元滦却停留在原地,毫发无伤,只有衣角在激荡的余波中微微飘动。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主教蓦然微怔。
刚刚一瞬间,此地的领域之主又发生了变化!
领域何时是如此常见之物?!
尸巢在短暂的僵滞后,缓缓从巨大的凹坑中爬起。
方才的攻击落空,不是祂手下留情,而是在攻击的一瞬间,一种生物本能般的恐惧攥住了祂,让祂像是面对了天敌般情不自禁地躲避了元滦,偏移了攻击方向,这才没有击中对方。
可祂怎么会害怕自己的食物?
尸巢不死心地企图再次袭杀元滦,可如刚才一样,每当他靠近元滦,一股莫大的恐惧就会让祂无法自控地远离元滦,只能在元滦嗤笑的目光中做出一些无用功。
祂愤怒地甩了甩祂可怖的“头”,恍然察觉到自己权柄的消失,发出惊怒的嘶吼。
在这无声的声波中,那些倒地的尸体像是受到了感召,蠕动地,三三两两地汇聚在一起,强行地拼合,堆叠,融合,变成了小型的尸巢。
眨眼间,战场之上,数十个形态怪诞,宛如尸巢的畸形幼崽的怪物拔地而起。
这些小型的尸巢就近袭向周围的人类,而猝不及防被扑倒的人类也在悲鸣中成为了尸巢上新增的一员,让小尸巢变大了一圈。
而周围暂时无人的小型尸巢,则拖着笨拙又迅捷的步伐,成包围状地朝元滦逼近。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小型尸巢,元滦微微一笑。
倏地,数道影影绰绰身影从树林间出现。
一步,两步,它们走出树林,在月光下显露出身形。
无数异种有序地步入战场,目标明确地朝些由尸体转化而来的小尸巢扑咬而去。
而更多的,则越过元滦的身旁,涌向真正的大尸巢!
元滦静立,眼眸中映照着这股由异种组成的洪流。
从书那里得来的知识,让他已然领会了如何运用恐惧施展神术,以及如何召唤眷属。
此刻,他便是恐惧的化身,异种的主宰。
局势顷刻反转。根本来不及吞入更多尸体的小尸巢被数量远远多过它们的异种绞杀吞下,而它们即使杀死了一只异种,也无法将其纳入身躯,填补自己,数量急剧锐减。
而另一边,大尸巢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祂扭动着身形,但还是无法阻止无数异种往祂身上攀爬,在祂身上切割,撕咬。
但他还是太大了。
即使密密麻麻的异种覆盖在祂身上,对祂而言也不过是无数蚊子在耳边嗡鸣。
伤害不大,却彻底激怒了祂。
尸巢上人类肢体猛地暴起,抓住身上的异种,活生生将其撕成碎片,喂到各个嘴巴的部位,狼吞虎咽地吞下,咀嚼声如同闷雷滚动。
随后,无数浓酸般的液体从口器中吐出,对着元滦当头罩下。
元滦一个跃身,躲避“酸雨”的攻击,精准地踏在未被“酸雨”触及的地面。
腐蚀性的液体在他身后溅开,地面瞬间升起浓浓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连番几个转身后,他的身后一股腥风袭来!
一节较之身躯更为纤细的肉肢朝元滦卷来,可元滦的身体还在依照之前的运动轨迹向后跃去,没有着力点,无法转身!
元滦骤然拧眉。
不对,祂喷吐酸液,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像赶羊一样驱逐到这个羊圈!
就在那肉色恶心的肉肢要卷住元滦并困住他时,
一道白光闪过。
“啪嗒”一下,那节肉肢掉在了地上。
猩红的鲜血慢了半拍地从光滑的切口处喷射而出!
诸州輕巧地落地,雪白的刀刃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丝鲜血,唯有滋血的肉肢证明了刚才石破天惊的一斩。
他侧身,对着后方的主教微微颔首。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是那节肉肢蓦然被定住了一下,他才能如此顺利地将其切下。
主教面色泰然,走到前来,没有理会诸州的示意,只边走边嫌恶地说:
“终末之神,可不是这种东西能玷污的。”
躺在地上的尸巢断肢静静地淌着鲜血,元滦站在断肢旁,诸州与主教一左一右分立元滦的两侧
三人仰头,目光如炬,打在那狂怒着挥舞肉肢的尸巢之上。
没有言语,新的战斗已经打响。
主教手中的权杖在空中轻点,射出神术,并重重将袭来的肉肢击退,诸州的刀光穿梭游走,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一截躯体的削落,以及元滦那逼迫并带有毁灭性的力量,驱使尸巢如无头苍蝇般打转。
三人默契地在尸巢身上高速游走,腾挪,拉扯尸巢的注意力,并为彼此创造机会。
与之前不同,在三人的合力之下,尸巢明显出现了受伤的痕迹,祂的肢体断裂,肉躯上坑坑洼洼,并且伤痕还在逐渐扩大。
尸巢也试图做过反击,但在里世界邪教的半神主教,当代最强的代行者,以及元滦的攻击下,祂逐渐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显露出败象。
一直旁观着事态发展的帽子先生感叹道:“看来事情要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微微旋过身,笑着自语,“我也是时候该离场……嗯?!”
尖锐得要刺破耳膜的尖啸声骤响,尸巢上的万千面孔同一时间嘶吼哭喊起来。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帽子先生也感觉到了脑中一阵刺痛的耳鸣。
“灵魂攻击?!”他蓦然回首低语,不由自主地后撤了数步。
受伤和濒死激发了这个刚出生不久的伪神的求生欲。
祂,暴走了。
战场中心的三人瞬间如遭重击,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耳蜗,剧痛与眩晕感一并袭来。
他们勉强站立着,而除了他们之外,所有的人都如被收割的麦子般倒地,昏昏沉沉,生死不知。
就在元滦晃神的瞬间,尸巢的力量猛然反扑,抢夺回了领域的掌控权。
那尖啸声愈发高亢,嗡鸣着他们的大脑,灵魂被震得几欲脱离身体。
主教用权杖支撑着身体,握着权杖的手背青筋暴起,诸州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滚落。
灵魂是人类最脆弱,最致命的弱点。
与不需要灵魂,即使灵魂灭亡也能活动的异种,以及天然神魂坚固的神明不同,
无论实力再强,一个人类的灵魂在神明,即使是伪神面前也如婴儿般脆弱且毫无还手之力。
元滦单手捂着半边脸,艰难地睁开一只眼,想要夺回领域。
可在之前努努力就能抢夺而来的领域固若金汤,他的力量撞上去,只激起一片狂躁的反击,不得触动被对方力量护在中间的核心。
不行……再这样下去……
元滦的视线扫过主教和诸州,心中清晰地划过一个认知。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灵魂会碎。
元滦再次尝试夺回领域,在领域内,对方的一切攻击都会被加持,只要当领域变回他的,他就能保护主教和诸州的灵魂!
……可不行。
还是……不行。
可他,明明可以的。
他明明可以的才对!!!
元滦喘不上气来,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需要呼吸,需要氧气般,汲取着空气。
一股憋闷,束缚感包裹住他全身。
元滦感到一阵茫然无措,如同不理解鱼不会游泳,人类不会行走。
从书那得到的知识在脑海中翻阅,一股明悟渐渐浮上心头。
是了……没错。
他确实可以。
元滦放下捂住脸的手,眼神怔怔。
是他的肉躯,【限制】了他。
元滦:……
一抹笑容一点一点地在元滦的沾满血污的脸上勾起。
既然如此……
“我要献祭。”
元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笑意,他轻轻吐出一口血,异常平静地说。
“以换取越过那条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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