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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漫的烟雾中,仲年岱的额角冒出了细微的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他輕描淡写地将这个邪教神子斩殺嗎?
在没有获得神力之前,他的全身上下都已经过改造和異种的融合实验,获得了属于異种的殺伤力和再生性,这让他即使被子弹贯穿头部也能重新活过来。
在开启了仪式之后,他更是摸到了神明之阶,隨着心念一动便可以随意地改造肉身,他的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是他千变万化的武器和盾牌,
他的力量在神力的催化下,威力更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成百上千倍的恐怖增幅!说他是异种的神明也完全不为过!
可眼前的这算什么?!
区区一个没有神位的神之子,怎么会在他的攻击下如此从容?
他的攻击又怎么会如此软弱无力,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仲年岱手臂异化的巨大骨剪开始不停变换为其他样式的武器,意图打元滦个措手不及,
脊背处也爆射出淬毒的尖刺,铺天盖地地罩向元滦,
他的脚下,更是偷偷从脚底将触手埋入地底,精准地绕到元滦后方破土而出,噬向元滦的后心……
仲年岱还在持续着狂暴的攻势,但他的心态却在每一次徒劳无功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一定!一定是因为还差一步,他还没有完全跨过那道门槛,彻底登神!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只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
“你的攻击手段,已经用完了嗎?”
元滦突兀地说,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轰鸣与烟尘。
仲年岱悚然一驚。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仲年岱想象中的要近,不知不覺,元滦竟已经站到了他3米远的地方。
仲年岱再也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不,不,他还有机会!
仲年岱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要他再拖延一点时间——
一双黑得几乎见不到底的眼,幽幽地盯着他。
仲年岱瞬间如坠冰窟。
他清晰,无可辩驳地感知到了其中的杀意,那曾体验过的濒死般的感覺再次爬上了他的脊背。
一个念头,确凿无比地浮现在仲年岱的脑海中
——他不会再一次放过他了,对方就要在这里,
杀了他!!!
他明明已进行了仪式,获得了浩瀚的伟力,连肉躯也脱胎换骨,状态回到了最鼎盛的状态,但仅仅是被这双眼睛看着,却仿佛瞬间回到了J市的那条地下通道。
他的任何把戏,在对方面前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
仲年岱喘息着:……
他和邪教神子的差距……
惊恐浇灌着仲年岱的大脑,他的眼中微微茫然。
就那么大吗?
可他,可他……
仲年岱死死盯着元滦,对方浑身气息内敛,脸上没有丝毫占据上风的兴奋得意,敛眉的表情和刚来时一模一样。
人…不,神……?
那场終末之祭……成功了?
邪教神子已飞升成神?
不,不可能!他没有得知这方面的情报,学会和邪教徒们也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在那场仪式中,邪教神子不说是飞升,没有重伤都是好的!他……
仲年岱的大脑一片混乱,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恼怒,又是想朝元滦低头,又是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胸膛里激烈地冲撞,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可元滦还在朝他逼近。
那平稳的,规律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落在他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仲年岱脚步踉跄着后退,依旧不住地朝元滦攻击,做着无用功,可最终还是忍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怒吼道:“异术士!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看到我登神吗?”
“那为何现在还不出手?!”
这嘶吼既是向盟友求助,也是希望借此转移元滦的注意力,制造出一个空隙,哪怕是一瞬间也好,他也可以借此逃走!
可在他放话后,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只有他的攻击造成的叮当作响在空气中回荡。
仲年岱全部的神经都钉在元滦身上,慌乱中,他用无法聚焦的余光往四周扫去,却不见那个戴着高帽的身影。
但他已没有余力去谴责,怒骂,或质问了。
近了!那个邪教神子,恐惧之主,要带给他死亡的人,更近了!
两米,一米……
他要,他要……
仲年岱浑身战栗,表情扭曲,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嚎:
“呃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他想逃走,但身体却擅自背叛了他,不受控制地一软,竟硬生生面朝着元滦狼狈地摔倒在地。
仲年岱大脑一懵,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且自取灭亡的举动。
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本就微弱的光线,元滦俯視着瘫坐在地上的仲年岱,终于再一次开口,輕声道:“这是正常的。”
“你只是,在害怕而已。”
害…怕……?
仲年岱的大脑像是生锈了的机器,迟缓地处理着这条信息。
“你的身体在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皮质醇,你的心跳开始加速,血压升高,呼吸急促,肌肉僵硬,面部呆板,并下意识蜷缩身体,你还会感觉眩晕恶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不了,除了视觉外,其他感知都在离你远去。”
元滦过于详尽地对仲年岱描述着,并总结道,
“这就是恐惧,人类最古老也是最强烈的情绪。千百年前我们就有的这个生存本能一直延续到了至今。”
恐惧?本能?
他是神,怎么会受困于人类的本能……
仲年岱脑海中电光一闪,
不,在他没有意识到之前,他其实已和元滦进行了一次无形的,更高层面的“领域”的对抗!
而他在无知无觉中悄无声息地落败了,也因此彻底陷入了元滦的领域。
但即使他现在反应过来也晚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不可名状的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仲年岱无助地转动着眼珠,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虫豸,连舌头也无法自如地掌控,成功说出话语来,只能在心中微弱地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已经被元滦打败了,元滦现在说这个,是在羞辱他吗?
元滦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轻轻回答道:“我是在说你,但也在……说我自己。”
“现在的我,其实和你一样。”
他声音顿了顿,缓缓吐出,“也感到非常,非常的害怕。”
仲年岱在心中嘶吼,可实际上只在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你在说什么?”
元滦垂下眼睫,回忆着自顾自道:“我啊,从小就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做什么事情都畏畏缩缩,犹豫再三,也确实常被人称为懦弱之人。我害怕异种,害怕战斗,害怕处理人际关系,所以总是裹足不前,从不会主动去面对什么。”
“就在来见你的路上,”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我也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会被你伤害,害怕拼尽全力也阻止不了你,害怕要杀人,也怕……杀了你之后的未知未来。”
“但,即使如此……”
元滦直视仲年岱的眼睛,
“我也会向你走来!”
“不是被迫,不是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因情绪而微微颤抖,却更加坚定,
“我要杀了你!”
“为了那些无辜在你手下死去的人,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书,为了我自己。”
“我要亲手杀死你。”
“这,就是我的决心!”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意志,自终末之祭后,沉寂已久的熟悉声音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出现,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愉悦的轻笑:
“这样就对了嘛……”
【???】嗤笑着,语气却分外纵容:“你终于打算醒了吗?元滦。”
这道声音如同点燃灰烬的星火,元滦体内的另一股力量霍然勃发!
元滦与他脑内的那道声音,和他的【勇气】一起,一把抓住了仲年岱。
凄厉的惨叫在上空中响起,被擒住的人形疯狂扭动,涕泪横流,哀嚎着求饶,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极致的恐惧。
但元滦视若无睹,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给他穿上了一副红手套,元滦坚定地,一片片地,将其撕成了碎片。
随着他的撕扯,数片不完整的靈魂碎片呼鸣着,从鲜血淋漓的伤口中挤出。
在元滦的视野中,那些靈魂泛着乳白的光晕,如残缺的白色蝴蝶翅膀,轻盈地在空气中扇动。
飞出的灵魂碎片旋转着绕了元滦一圈后,便奔涌向属于它们的天空,无数个乳白的光晕汇成一道光流,流淌到天空之上,宛若白昼下的银河,美轮美奂。
而这阴沉天空下唯一的凄惨哀嚎声仿佛是一场向往生的送别曲。
灵魂铺就的光路直达天际,仿佛是一条悬挂在穹顶之上的巨大灯链,
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地拉动了这个贯穿天地的灯链。
随即,灰色的天空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褪色,消融,露出其澄清的底色。
明亮的光重新铺洒在这片大地上,给地上的人们带来一丝暖意。
天,亮了。
第102章
炽烈的光芒毫无遮拦地从头顶倾泻而下,元滦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在眼前,阻拦那过于刺眼的光芒。
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将浓郁的血腥味一点点吹散,暗红的液体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渗进脚下的土壤深处,留下一个个迅速变深的印记。
喧嚣散尽,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相信在不久后,这片被滋养了的土地很快就会长出郁郁葱葱的植被,曾在这发生的所有都会被掩盖,抹平。
独自站在天空下,几乎是一种凌迟的手段将仲年岱杀死了的元滦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也没有痛苦的罪恶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仲年岱的野望终究化作了脚下这滩污秽的泥泞。
让他以如此痛苦不堪,又悄无声息的方式死去……
元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能也是最适合他的结局吧。
元滦缓缓放下遮挡阳光的手。
既然仲年岱已经被解决了,那么接下来的就是……
“不愧是您,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碾压。”一个油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切入这片死寂的余韵。
元滦侧过头,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施施然立在阳光之下。
那顶标志性的高帽稳稳地扣在他的头上,帽檐下的臉庞堆着笑意,好似浑然没有看到元滦脚下那一片血腥的狼藉。
那个在仲年岱呼喊时消失不见的男人,此时在他死后又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悄然出现了。
帽子先生自然地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张雪白的方巾,动作优雅中又帶着微妙殷勤地递给元滦。
元滦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接过手帕,缓慢而仔细地擦拭起手上黏腻的红色,
而就在他将将全部擦拭干净时,对方又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了一本书
——正是那本被仲年岱捡走,用于开始仪式的书!
帽子先生微微鞠躬,一手托着书恭敬地将书奉上,示意作为胜利者的元滦拿走这个战利品。
元滦的目光从书移到帽子先生的臉上,语气中帶着淡淡的恍然:“……是你啊。”
仲年岱临死前呼喊的合作者,竟是这个在里世界朝他提出奇怪交易的男人吗?
原来如此,柏星波明明派人去杀了仲年岱,至关重要的书却没有因此落到柏星波手中,反而依然被仲年岱成功地用作开启了仪式。
这是因为书被保存,藏至了这个男人身上吧。
那他此刻出现在这,又是想做什么呢?
元滦的思绪瞬间闪过数个推测,然而这些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
……不重要。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重要了。
“关于你之前和我说的交易……”元滦没有选择先接过书,而是声音平静地开口道,“我们现在可以进行了。”
在宽大帽檐遮挡下的表情明显怔愣了一瞬,可随即,一股難以遮掩的驚喜从他的脸上迸发。
他当初和元滦提出的交易条件是一个苦痛的靈魂,而被仲年岱吞噬但还未徹底消化的大量靈魂都已被元滦释放,那这里唯一留在这里,可以用于交易的……
只有属于仲年岱的靈魂!
即使是以他数百载的阅历,帽子先生此刻也不禁心驰动摇,心脏在胸膛内擂鼓般狂跳。
那可是被神性浸染过,差点登上神位的靈魂!其纯粹的力量,蕴含的法则碎片,乃至沾染的一丝至高的气息……
他本以为元滦是要自己将其享用,没想到竟如此轻易,或者说如此不在意地打算将其拿来与他交易吗?
“乐意至极!”帽子先生情不自禁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声音拔高,几乎是不假思索,生怕元滦反悔地说。
只要元滦愿意将仲年岱的灵魂交易给他,只要能得到那份神性之魂,那份“恐懼”算什么?
别说是那份“恐懼”,之后元滦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乐意效劳!
他手腕敏捷地一翻,那个承放着恐惧的小瓶便稳稳地,帶着献宝般的急切,呈现在他摊开的手心之上。
元滦微微颔首,作势便要将那个浑浊不堪的灵魂交付给男人。
帽子先生的目光難以抗拒地锁定在那个灵魂之上,所有的心神都被其吸引,心中已经在思考要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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