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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卓知回头:“怎么了?”
钟栩说:“你说一个人,在同一个城市拥有两个身份,还不被发现,这可能吗?”
“怎么,你还在怀疑那个叫谭殊的?”
……钟栩默认了。
如果他没有在火场里看到那些已经被化成灰烬,但还没来得及消灭的大概形状明显是医用实验用品的话,或许钟栩会说服自己不往那边想。
荀卓知想了想,说:“谭殊我不知道,但沈殊应该是可以办得到的。”
“什么意思?”
“沈殊这个人,是当年空降下来的,而且只任职了两年。两年的时间,除了他当年带的那几个死在他手里的学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荀卓知说,“你知道向日葵福利院吗?”
“那个外企福利院,五年前起了一场大火,烧没了。他是孤儿?”
“他不算……也算吧。”荀卓知改口,“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他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只剩下一个哥哥跟他相依为命。不过没过多久,他哥哥也死了,就剩他一个人。之后,他就进了福利院,是那一届年纪最大的孩子……外企嘛,你懂的,沈殊没过多久就出国了,直到十九二十岁的样子,才回了国。”
没有人记得他的长相,也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了。
荀卓知说:“你也别猜了,如果你说的这个谭殊真是沈殊的话,我估计你是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和平相处的,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钟栩看了他一眼,说:“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荀卓知脱口而出,但对上钟栩的眼睛时,话音戛然而止。
“……没什么。”荀卓知含糊地改了口,“你先照顾你朋友,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看着荀桌知渐行渐远,略带匆忙的背影,钟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一块蝴蝶暗纹就在此时忽然闪了闪。
不知等了多久,抢救室里的人被推了出来,钟栩没有迎上去,而是下楼买了碗粥才上的楼。
谭殊的状态不太好,但是好歹也醒过来了,听医生的意思,他本来自身的免疫力跟身体状态就很差,稍微一点风吹雨打,就有很大的几率患病。
钟栩在的时候,查房的医生还问了几嘴,问谭殊之前是不是受过很严重的伤,所以导致的后遗症,让身体机能免疫力下降得这么离谱。
但谭殊只是道:“我没事,老毛病了。”
医生见他不说,也不勉强,随便交代了两句,嘱咐钟栩让他好好休息后,带着一堆实习生洋洋洒洒地走了。
钟栩进来的时候,恰好撞见。
他轻轻将相册放在了谭殊的旁边,说:“只来得及抢救回这个,相册边缘刮花了一点,你看一下。”
刚刚还近乎恳求而挽留下来的东西,谭殊此刻接过时的微表情却没有太大的波澜,甚至可以称得上平淡。
“谢谢,有这个就足够了。”
“你的那些实验用品没关系?”
“……”谭殊微笑道,“没关系。”
“119那边说很可能是人为纵火,具体还在查。”钟栩说,“你有什么仇人吗。”
“仇人?我怎么会有仇人呢?”谭殊有点疑惑,“你也知道,现在社会很危险,异种被公开后,有些反社会想要彰显存在感,就会做些引人注目的事。”
“这么说你毫不知情?”
“也不算吧,我的情债也不少。”谭殊叹息,看着特别真诚,“爱而不得就毁掉的人也不是没有,想烧就烧吧,都是些不值钱的。”
钟栩:“……”
他靠在墙边,抬起手虚空指了指他一旁被收纳好的相册,说:“这是谁?”
“家庭照,我和我哥哥。”
钟栩听到“哥哥”后,眉心控制不住地狠狠跳了一下。
“哥哥?你父母呢?”
“……”谭殊嘴角微勾,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眼神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当然在全家福里,不过,我说帮我把相册拿出来,可没说只拿这一个。”
“抱歉。”钟栩沉默了一瞬,又说,“你的身体状况,”
“为什么瞒着?”
钟栩替他在床前支了张小桌子,能让他靠着病床喝粥。
谭殊闻言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往嘴里送了口粥后,才说:“你指什么?”
“你的腺体。”钟栩平静地说,“不是受过伤么?”
“一氧化碳中毒而已,跟我的腺体有什么关系。”谭殊抿了抿嘴,又往嘴里送了一勺,“况且我的身体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腺体更没什么关系了。”
“这哪里买的,这么好吃。”谭殊忽然转移话题,“能再给我买一碗么?我给你钱。”
钟栩说:“你喝吧,喝完了我再下去给你买。”
他想想又补了一句:“不用给钱。”
“谢谢。”谭殊笑了,他搅动着碗里被炖煮得晶莹剔透的海鲜粥,随口说,“许苗呢?他还好吗?”
“不太好,自从见到周毅的尸体后。”钟栩说,“现在在二号住院楼。”
“唉,真可怜。”
话是这么说,但谭殊居然还没放下喝粥的勺子,好像就只是把许苗当成了一个闲余饭后的谈资,随口提起。
他这个人,总有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说他温柔吧,总会在他人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一些冷漠到匪夷所思的话,说他不近人情吧,又连嘘寒问暖也显得那样的真诚。
可一个人如果能够将自己的情绪分割得如此细致入微,那就不仅仅是“诡异”两字能轻易形容的了。
就连房子都被烧了,不仅不打算追究,甚至提都不想提起。
除了他手边的相册。
……钟栩仍旧还记得谭殊抓住他的手臂时,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着的眼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谭殊的眼里读到了紧张这种情绪。
但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狡猾了,只要等他得到喘息的机会,这种外放的情绪就会被层层叠叠的软棉花裹在内心深处,无论怎么试探,也没办法再穿透半分。
“谭殊。”
钟栩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看着看着,说,“你知道许苗的父母都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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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们,想要海星可以吗(乞讨orz)
第12章 圆环
“死了?”谭殊重复道,“全部?”
“嗯。”钟栩说,“看来你不知情。”
“不,我的意思是说,”谭殊问他,“他们两个人,都死了吗?”
钟栩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我不太懂。”
谭殊放下汤勺,轻声说:“证据在哪里。”
“许苗是证人,他的父亲许恒……”钟栩顿了顿,“就是你曾经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Alpha,死在了附近社区的十字街道里,他的母亲……”
“好了,补充到这里足够了。”谭殊从容道,“你想问我什么?”
钟栩靠在墙边,这个角度的灯光照下来,让他锋利冰冷的五官显得尤为清晰,Alpha平静地看着床上的病人,缓缓说:“他的最后一通联系人电话,是你。”
谭殊缓缓笑了:“打通了么?”
钟栩沉默片刻,说:“没有。”
“所以,”谭殊叹声道,“这也怪我?”
“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钟栩说,“许恒为什么会在见了你一面之后就死了,而你当时在做什么,对他又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非要告诉你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是嫌疑人?”谭殊反问他。
……当然没有证据,钟栩也不可能抓他。
钟栩深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只是作为朋友之间的正常沟通。”
“朋友?”谭殊嚼着这个词,挑眉道。
刹那间,钟栩觉得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堵着块石头般告辞,说:“是我打扰你了。”
“钟栩。”这是谭殊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Omega撑着下巴:“我说我把他杀了,你打算怎么办?”
钟栩猝然回过头!
“……哼。”谭殊笑了,被钟栩的表情逗得不行,弓下的腰都因此在轻微地颤动。半晌后他像是终于笑够了,连眉眼间都透着股缄默的冷意。
“你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还问什么。”
“……这不是在开玩笑。”钟栩呼吸沉入胸腔,他往前两步,一字一句地说,“许苗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年纪父母双亡,他以后……”
“你怎么就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谭殊屈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冷冷地看着他,“十八岁的孩子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可真是……啊,我忘了,你也才二十二,这么说来,你们俩应该更有共同话题?”
“……我以为你是看不过去,所以才想要帮许苗。”
“我帮他?”谭殊说,“好吧,我帮了他。所以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那这么说,你也有嫌疑啊。”
……钟栩蹙着眉,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因为谭殊的态度而心存郁结,他是因为无法听明白这段话里有话的反讽而沉默不语。
正当钟栩即将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再次骤响。
这次不是源嘉嘉他们,而是邵文阁。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都到这份上了,钟栩居然还有心情用敬语。
他什么都来不及解释,只留个手忙脚乱的背影跟轻合的房门,活像个辩论赛被堵得没话说的毛头小子。
谭殊移回了视线。
碗里的粥已经不怎么温热了,他盯着碗,瓷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碗壁,支着下巴听着极有规律的声音,灰暗的光线折射进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火灾的那一幕从钟栩进来开始,就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往返重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灼热,漆黑的浓烟化作巨兽,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浓重粘稠的黑暗里,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就像一双无形的巨手毫不留情地挟制住了他的肺腑,汲取蚕食掉了他最后一丝能够得以喘息的机会。
谭殊怕多想,又怕忘了,一不小心就把床架往外推了一个步子。
这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成了一个理不清的毛线团,里面藏着无数根尖锐锋利的针尖,随时随地能将人刺得血肉淋漓。
……谭殊下颌绷得很紧,这个动作能看清他衣领下瘦到清晰可见的锁骨深深凹进去,青白的五指深深嵌入掌心。
“朋友……”
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手背都开始忍不住地痉挛。
“……原来这么恨我啊。”
“已经到了恨不得放火烧死我的地步了?”
谭殊冷冷笑了一下,有点像嘲讽,又有点像是自嘲。
谭殊漆黑的眼珠往四处转了一圈,最后盯到了桌上的一把没来得及抽鞘的水果刀,最后抿紧了唇角。
……
“一次。”谭殊喃喃着自言自语,“就弄最后一次。”
回应他的,是骤然被窗外放肆的冷风吹开的玻璃。
锋利的刀刃埋在被子里,大腿根部的皮肉被刺破,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感官传递到大脑,只在瞬间就将他混沌的大脑刺激清醒。
【不要学,不要学,不要学,主角是生病了,大家日常生活里有病治病,凡事看开些,千万别想不开。】
“……”尖刀再次拔出时,谭殊眼底的情绪再次散得干干净净,就如平常。
他很有经验,也非常熟稔,他只稍微靠着床头,自顾自将伤口包扎得天衣无缝,明显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直到门锁再次被打开,omega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居然再也看不出端倪。
“谭先生?”
来者是位护士,几乎是跟同步离开这里的钟栩擦肩而过,或许是谭殊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接了,几乎是毫无避讳的在打量对方,以至于让护士已经有了点不舒服的感觉。
“那个……”护士微微弯下腰,轻声说,“前台有位先生送了一封信,您看……”
那封牛皮纸包装的信封还很崭新,很明显是最近的产物。
出现的时间地点既突兀又刻意,几乎是刻意避开了钟栩。
谭殊伸手摁住那封信纸,食指指尖往四边角划了划。
“什么样的先生?”
“是位Alpha。”护士说,“但他没有留姓名。”
护士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正常来说,他人询问来客时,基本就是想要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从而判断是不是自己身边的熟人。
但奇怪的是,护士问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就连他当时说的话也变得残缺不全。
只剩下几个重点的关键词:“谭先生”、“信”。
再无其他。
“呀!窗户怎么开了。”护士小步迈去把窗户关紧,恰好谭殊也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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