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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裴景得意了几秒,对江馁说:“江小宝,把文件给他们。”
江馁照做,两分钟后,几张人体细胞数据记录摆在了桌面上。
“最开始发现这种生物出现的时候,是一种名为‘OS1’的生物药剂,用于异能非法进化,从而突破人体极限。异种怎么说呢,我头一回听说你们的结论的时候也挺震惊的,这玩意儿如果证实了,就说明咱们之前的猜测都是假的,不是‘进化’,而是‘审判’。”
段裴景指了指文件,“但不得不说,这种药剂如果完善出世,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人体机能是绝对能够做到的。布锐斯这个人你们听说过没?”
“国内最著名的外国生物教授。”钟栩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他是死了。”段裴景说,“但有个人没死。”
“你们那个死了的小孩儿的家长不是说过一个什么实验室,然后要带那小孩儿走吗?”段裴景沉声说,
“江馁曾经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拥有自愈的异能,因此能通过药物辅助强行压制异化……他们这群人,我姑且称作'实验体’。”
“我之前溜进过X国的异调局,他们那边的‘实验体’与‘实验体’之间是通过编码来连接的。这之后,我们陆陆续续解放并暗中管控了近乎所有的实验体,唯独一个人,他逃出了管控。”
钟栩猜测:“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个人,继承了这项实验?”
“可以这么说。”段裴景应声,“但是我更偏向于,他是‘反抗者’。”
白弘跟江局异口同声:“反抗者?”
这时江馁接话:“他们这个团体鱼龙混杂,布锐斯想要完成异能研究,是源自于对他母亲的报复。你们说的所谓的‘宗教’,极有可能是背后的人为了拉拢人心而编织的谎言。”
白弘说:“但这些人确实是按照七宗罪的流程来死的啊,还有这个图案……”
“如果每个图案都是残缺的。”段裴景说,“周毅、许苗的死亡恰好打破了‘审判’的平衡不是吗?”
钟栩忽然说:“祂厌恶‘审判’。”
白弘一愣:“谁?”
钟栩指向打印的图案:“祂。”
段裴景夸赞:“不错嘛,大侄子,孺子可教。”
钟栩并未因为他吊儿郎当的夸赞而有什么波动,起身道:“今天已经够晚了,先打起精神,明天继续。段裴景,你有地方住吗?”
“没礼貌的臭小子。”段裴景大方道,“我没地方睡的话不能睡你家啊,江局跟江馁一人一间,咱们俩挤挤又是一晚上。”
“不用挤。”钟栩淡淡道,“我今晚不回家,你们住就行。”
段裴景从细枝末节里品出来了点不对劲,眯着眼刚想追问,江馁突兀道:“你背后是什么?”
众人齐齐一愣,钟栩往后一摸,没摸着,段裴景也瞅见了,伸手往他兜帽里一捞,捞出个微型窃听器来。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却没料到所有推测已经悉数暴露。
段裴景:“我草??”
另一边的谭殊把耳机摘了,切断了信息。
电脑刚被合上,来电信息恰好响起:
——钟栩。
十分钟前。
“监听?在这儿?你身上?”源嘉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十分不可置信,“你当时在干嘛?打飞机啊,这你发现不了?”
“这说不准,青春少年正是一腔欲火无处释放的时候,多多体谅。”段裴景嘴上没有个把门的,调侃了几句,“小姐姐你这异能够牛逼的呀,我们组要是有你的话,就不用去找什么电脑技术骨干了。考不考虑跳槽呀?我们组津贴很足的哦?”
“过奖过奖。”源嘉嘉老脸泛红,精神力附着在监听器上,飞速向外延伸,还不忘贫嘴,“段组长的经济实力我还是认可的,不像我们小组长,有钱没出使不说,还不往我们身上使。”
两人相谈甚欢,如果不是白弘压住了,源嘉嘉恨不得当场跳槽。
至于话题中心的钟栩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以至于让段裴景敏锐地察觉到了。
“咋了你?”段裴景说,“真被一个监听器挫伤到了?得了,几句猜测而已,你是没见着有些人民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跑现场直播的那个舆论量,这算啥。泄露了就泄露了呗,说不定还能约出来吃个饭呢。”
钟栩双目紧紧盯着源嘉嘉手里的监听器,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源嘉嘉头一回见他这样,觉得好玩,也不忘安慰:“放心吧,小钟组长,最多三分钟,定位就出来了,以你的速度要抓到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哦!出来了,这是哪儿我看看……十字路,小区……”
白弘看着空中漂浮的蓝色十字定位,疑惑地说:“这不是钟哥你那个朋友的小区吗?”
几人一回头,身旁哪里还有人。
“……?”白弘懵逼地说,“人呢?”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像一柄柄大锤,沉重地压在钟栩的心里,口鼻里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又沉又闷又冷。
半晌后,电话接通了。
“喂?”谭殊的声音沙哑,分明是刚睡醒,“怎么打电话?我不是把钥匙给你了吗?”
钟栩不知从哪儿开始说起,想来想去,最后憋出四个字:“你还好吧?”
谁料谭殊那边回的很快:“不太好。”
钟栩立在楼下楼梯间处:“怎么了?”
“身上酸。”谭殊调侃,“你回来给我按按。”
钟栩沉默了半晌,而后说:“好。”
挂断电话后,他正欲迈腿上楼,源嘉嘉的电话又来了。
“喂?钟哥!那个定位又响起来了,现在就在小区外围往东,你赶紧……我艹这什么速度……”源嘉嘉的声音断层了一瞬,而后急促响起,“追不到了!又消失了,对方的异能跟速度有关,而且等级比我高,你现在在哪呢?”
钟栩答非所问:“你确定是异能?”
“我能定位的东西就只有这两样,除非哪天我得阿尔茨海默病了,否则错不了!”源嘉嘉泄气地说,“你朋友没事儿吧?定位好像是奔着他去的,你可得盯紧点,实在不行叫他报个案,我们申请援助。”
钟栩什么也没说,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没彻底落下,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四分五裂地碎了,所有零碎的情绪顺着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分散走了。
不可能的。
钟栩这么说服着自己。
怎么可能是他。
第40章 审判?
他挂断电话,立在门外,反复平息了一会儿心绪,拧开了房门。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门口也没有新人进出的迹象,钟栩发觉桌上的茶杯有被移动的痕迹,很有可能是谭殊半夜渴了,爬起来喝了杯水。
“钟栩?”谭殊不知何时已经起床,半坐床边,手肘撑着脑袋,淡淡地看着他,“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过来?”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窗外泄露入室残存的灯光,谭殊可能是怕吓到他,又把摘下的义眼戴了回去。也许是心理暗示,平日里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此刻在钟栩的眼里忽然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能分得清谭殊左右眼细微的区别,注意得到那只映不进任何光影在看人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感情。
既谈不上厌恶,更别提情谊,仿佛对方就是个陌生人,亦或者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上,他压根没把他当个人。
钟栩不愿意继续去想,想的越多,越心烦。
他本不应该这样,因为些细枝末节随意揣测,当个胡思乱想、优柔寡断的人。
他埋头上前,给谭殊尽职尽责地当按摩师。
“你干嘛去了?”谭殊说。
钟栩不欲多谈:“没什么。”
“手艺不错啊。”谭殊随意说:“干这行多久了。”
“毕业前实习到现在一年多吧。”钟栩不明所以,还以为他说的监管局的事,老实交代,“怎么了?”
谭殊“噗嗤”一声笑出声,捉住他的手,两人双双滚进床单,钟栩被压在身下,衣领跟头发被折腾得乱七八糟。
谭殊跟没力气似的趴在钟栩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衣传导至肌肤,倾听着皮肉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微微合上眼。
“让我抱一下。”
说是抱一下,就真的只是抱一下。
谭殊并未逾矩,只是半靠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假寐。
这本是钟栩希望的,可身体的本能却难以遏制。
混乱的信息素跟疯了一样到处乱窜,整个房间像个喷满了香水的花房,香到让人无法忍受。
钟栩快发情了。
谭殊嗅闻了片刻花香,指尖顺着钟栩的下巴往下滑,轻声说:“我没有腺体,也没办法替你释放安慰的信息素,怎么办?”
“我……”钟栩有些受不了,喉结上下滚动,浑身像被放进了蒸笼,潮红的热气如同附骨之蛆,从四肢百骸冲进大脑,昏昏沉沉得厉害,“我带了抑制剂……在包里。”
谭殊跨坐在他身上,绷直腰腹跟手臂勾到个斜挎包,问他:“这个?”
“……嗯。”
钟栩眼睛越睁越大,因为谭殊随手把包扔远了。
滚烫的脸颊上贴上冰凉的手,覆上刺痛的蝴蝶斑纹。
谭殊近距离地贴着他,用那双深情温柔的眼睛,朝他轻微地弯了弯,诱哄道:“换个办法,嗯?”
钟栩的大脑混沌得不行,像有块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子里翻滚搅动,谭殊俯身下来亲他,鬼使神差地,偏头躲开了。
谭殊顿了顿,接着就听钟栩说:“南山水榭死人了,你知道吗。”
“……”谭殊说,“你叫别人去处理就好了,现在说这个?煞风景。”
钟栩看着他,既想发现端倪,又怕美梦破碎,如同置身于冰与火的交织线中来回挣扎,最后只能说:“谭殊,别骗我。”
谭殊轻柔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闭上眼会让人觉得他在对待一件珍惜不过的易碎品。
“每个人都有秘密。”谭殊轻声说,“你想知道,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到最后,两人还是没能做到最后。
钟栩用的是瞿玉青研发的新型抑制剂,不得不说,对他有奇效。
“你明天要去哪儿?”
谭殊这么问。
他的床不大,顶多一米五的宽度,谭殊一个人睡还好,可非多了个钟栩,他手长脚长的,难免畏手畏脚。
钟栩虽对他保持怀疑,却也不肯轻易回去,硬是要挤在他家温存。
钟栩打了抑制剂后,脑袋清醒得不行,暂时睡不着,于是就坐在床边守着谭殊。
“H市来了两个异调组的人,我听他们的。”钟栩模棱两可地说,“如果由你审判,你会怎么做?”
谭殊问:“什么审判?”
钟栩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囫囵咽下,毫无保留地将在监管局的对话与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而在谭殊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惊讶”的情绪。
“‘审判’?”谭殊说,“用异种吗?”
钟栩盯了他一会儿,旋即说:“是,我还是那个问题,如果由你‘审判’,你会怎么做?”
“我会放弃。”谭殊直言,“用一群野兽实现‘审判’,像是热血动漫看多了的中二少年才能干出来的事。”
“你觉得这是‘错误’的?”
“只谈过程,不谈结果的话,的确是。”谭殊说,“但是普罗大众大多只在乎结果,一群人渣怎样被审判、被凌迟,归根结底还是人渣,没人会在乎他们的长相跟习性。”
“如果是我的话,”谭殊淡淡地说,“还不如一刀杀了来得实在。”
“‘审判’对于你而言,只是多余,而非错误?”
谭殊肯定地反驳:“‘审判’不仅多余,且错误。”
说完他又笑了:“看来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钟栩又喝了口水,做倾听状。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要一直待在这个破到能与烂尾楼一较高下的旧小区里吗,也好奇为什么我会讨厌异种。”谭殊说,
“实际上这个小区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地方,只是因为这里安静,且布局与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有九成相似,恰好我又是个恋旧的人。”
钟栩问:“你之前没说过。”
谭殊笑着转话:“我三岁那年,我母亲死于性病,我父亲,对我不太好。”
他语速不算快也不算慢,恰好到像在讲一个闲余饭后的谈资,听得钟栩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事实上他所遭受的一切要比这严重万倍。
小小的谭殊骨瘦嶙峋,说他三岁勉强,说他一岁出头反而恰好,他有个大他八九岁的哥哥。
是八岁还是九岁,大家都说不明白,因为他的混球老爸连自己儿子叫什么都忘了,更遑论出生年月。
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抽烟,家里只要有两个小时没打扫,就得提防扫大街的大妈大爷们上来挑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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