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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钟栩逃避般地去推他,可段裴景不说话了,他又忍不住问,“如果一个人他肯把一些……不那么好的过去告诉你,算喜欢吗?”
段裴景说:“什么样的过去?你要说是像咱们那样的,我布告天下只是为了嘲笑你而已。”
钟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段裴景哈哈一笑,说:“你说,你说。”
话抛回给钟栩,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总不能真将其原原本本给捅出来,只能含糊不清地概括了一下:“属于不太好的那种。”
目的地到了,是座旧小区,但因为年份上来了,周遭的菜市场小吃街应有尽有,人声鼎沸,不下于百货大楼。
段裴景把车停到了附近的路边,说:“如果是我的话,非亲非故的,我是不会讲的;但未来是不是还非亲非故,就另说了。”
钟栩说:“那如果这个人跟谁都这样呢?”
“拿自己的伤疤当情趣啊?”段裴景摸不着头脑,“那还挺特别的。”
钟栩被噎住了,解释:“不是,倒只是跟我……”
讲过。
话未说完,段裴景心有灵犀地点到为止,拍拍他的肩膀,说:“那不就得了,你就是太犟了,太内耗。行了,成了记得接我喝喜酒。走了,楼上还有人等我们呢。”
段裴景已经走了,钟栩还呆在原地。
他为什么会怀疑谭殊呢?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看的太轻。
他总觉得谭殊离他太远,因为那些知之甚少的往事像黑夜里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冷不丁地张开口咬他一口。
他既不问,也不相信谭殊。
他们之间谁都不肯后退一步,又何谈信任?
……或许段裴景说得对,他一直在内耗,一直不愿去全心全意地托付真心。
他为什么,非得等谭殊一个答复呢。
等不起,他就选择相信就好了。
钟栩捏着手机,食指不断地摩挲着边角,最后还是点开那条未回的消息,珍重地回了个“好”字,再如待珍宝般地,将其一起揣回了兜里。
冬天快过去了,但天却不太亮。
像一块黑色的幕布,褪色成了斑驳的油墨画,灰色的云黑压压地沉下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演变成倾盆大雨。
钟栩瞭望着天边,忽然觉得,如果谭殊说的往事存在的话,那天应该也正如此时。
分明没下雨,胸口却比雨夜更加沉闷,仿佛有某种在黑暗中盘旋已久的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藏匿在角落里,伺机而动。
“段裴景。”钟栩问道,“要下雨了吗?”
“下雨?”段裴景咬了根烟,想到旁边还有个不抽的,又收了回去,随口说,“下什么雨,我看了几天的天气预报,大晴天。”
说完可能觉得这场景跟天气预报相差较大,段裴景找补:“别看了,说不定一会儿就放晴了。”
钟栩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嗯??”段裴景懵逼地说,“什么事儿?”
强烈的六感化成实质,疯狂在钟栩的脑中“叮叮”作响,他对段裴景说:“你先去,我马上到,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段裴景莫名看着他,又把烟给咬回去了,喃喃道:“哦,那你去?”
钟栩两步迈步到台阶下,抬手拦住一台出租车,摔上门扬长而去。
段裴景立在台阶上,脑中总告诉他哪儿不对,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望着出租车的车尾气许久,打电话:
“——江小宝,你在哪儿呢?”
……
……
*
一路风驰电掣到小区楼下,钟栩先一步敲了窗,拿出手机给保安:“大爷,你见过这个人没?”
保安大爷定睛一看,瞧见是谭殊的脸,早半小时的记忆滚滚而来,恍然大悟:“记得记得啊,他刚刚还来了呢。”
钟栩心中一颤,下意识问:“他去哪儿了?”
“没有没有。”保安摆手,“他就来接了个快递,人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说是回去休息了。”
“一直都没出来过?”
“没有啊。”
钟栩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只有“不清楚”“没见过”,与保安同上的回答。
可应该落下心的答案,反叫他吊紧了神经。
他想上楼,手才放到不锈钢的扶手上,不锈钢被腐蚀的“呲呲”声仿佛挑断了某根绷紧的弦,钟栩像惊弓之鸟一般,迅速收回手。
但已经晚了。
扶手上赫然是一个焦黑凹陷的手掌印。
钟栩后退一步,藏在角落,从包里翻出一只抑制剂,摸索着从手臂上扎进去,看着管子里的淡蓝色液体一点一点被推进皮肉中。
直至过了三五分钟,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扶手上,再一看,已经无恙了。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看了一眼,这条楼梯道目前只有他一人在。
钟栩才总算放松了些,迈步往顶楼走。
他迈过几个拐角,临近终点时,从走廊间隙中游过的光照下阶梯,钟栩被笼罩进人影中,遮住了视线。
一抬头,与站在墙边垂眸的谭殊对视了个正着。
“你怎么现在来了?”谭殊的声音略带沙哑,脸色苍白,眼珠却异样的黑,他想下来,却被钟栩叫住了,“别动。”
谭殊脚步一停,看着他。
“你就站在那里就好。”钟栩说,“我会过来的。”
谭殊定定瞧着他,忽而笑了,问他:“从哪儿学的?”
钟栩没说话,只是默默上楼,将颈处的深蓝色围巾,围在了他的衣领外,又仔仔细细的将内侧掖进了衣领内。
谭殊站着,任由他弄着,余光却凝在钟栩的左手内侧,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恰好被钟栩发觉了,将手给收了回来。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焦黑色痕迹,不像蹭的,倒像是硬粘上去的。
谭殊倒也没说什么,将人领回了家,既不问原因,也不闲谈,两人分明不久前才温存过,此刻却像个谦恭的陌生人。
“我没什么要说的。”钟栩说,“我该走了。”
“你把我当什么?”谭殊轻飘飘地说。
钟栩心里一慌,盼着谭殊责备他两句,给他分辨的余地。
可谭殊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说:“走吧,我这里没有热茶给你喝。”
谭殊起身时,钟栩没空多想,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腕。
钟栩忽然站起身,两人身高差了不少,距离又近,谭殊没料到,难得惊骇了半秒,脚下一踉跄,匆忙中扶住了桌边。
钟栩怕他摔了,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揽他的腰,这个动作恰好将距离缩短到只剩间隙,谭殊却宛若受到惊吓,猛地挣脱,连连后退了两三步。
钟栩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反应居然会这么大,好半晌才说:“抱歉。”
谭殊的嘴张了张,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两人都还未来得及张口,楼下一声巨响,夹杂着迟钝的指责,忽而打断了僵直的气氛。
先一步看去的是钟栩,谭殊原地不动了片刻,随后仍是跟着钟栩的身后,越过窗台,从上往下投去视线。
是一个omega。
他用异能强行破开了围栏,制造的响动引得巡逻的人对他多有指责,omega不理睬旁人,恰好抬头,用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与谭殊对视。
钟栩认出他来,愣住:“是他?”
谭殊淡淡地说:“你认识?”
“是我……一个远房亲戚。”舅妈两字太沉重,钟栩实在叫不出口。
“那你去帮帮他吧。”谭殊轻声说,“他看起来像是来找你的。”
钟栩定定看着他,谭殊也不怵,安静地回望,半晌后,听对方回了个“好”。
等钟栩下楼后,原本位置哪儿还有人影。
只剩摸不着头脑的保安。
钟栩精简地递过名片,低声说了什么后,保安正欲发怒的脸逐渐平静。
“他知道我是来找你的。”灰蓝色的omega安坐在沙发里,小口抿着杯子里的热水。
“喝什么?”谭殊答非所问,“牛奶?碳酸饮料?”
“就这个。”江馁放下杯子,“他跟我一样。”
“喝这个吧。”谭殊忽略他的话,把一杯温热的纯牛奶放在他面前,“我看你挺喜欢的。”
“他跟我一样。”江馁站起身。
避无可避,谭殊只能回身看他,忽而浸了些笑意,轻声说:“他跟你不一样。”
“你有自愈的异能,他没有。”谭殊说,“扩散细胞是没办法抑制的。”
“你不是答应了他,会做抑制剂吗?”
“我骗他的。”谭殊说,“这玩意儿能不能解决,你比我清楚。”
“——谭殊。”江馁用现今的名字叫住了他,只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我不是这样的人?”谭殊嚼着这几个字,“但是我会为了这样的人拼命啊。”
江馁一时间居然无话可说了。
他第一次见谭殊,是在实验室里。
那时候的他,年纪并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眼神里却没什么光,与现在的模样大相径庭,却又在细枝末节上,仿佛存在相同之处。
“我能接手他吗?”江馁听他这么问身边的人。
岂料那人定定瞧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说:“不行。”
江馁反感任何研究员,可非叫他挑一个,还不如谭殊。
但谭殊只是问问,谈不上热衷,只是冲他弯了弯眼,什么都没说。
第二次见他,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的平光眼镜,旁人与他攀谈时,他还能看似真心实意地抿嘴微笑。
“人很难接受与自己相反的观念,也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谭殊轻声说,“所以顺着他们的来就好了,何必挣扎呢。”
江馁瞥他一眼,说:“杀了更省事。”
“小莽夫。”谭殊冲他笑,“杀的了一个、两个、三个,你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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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们,你们评论一下吧,咋感觉我写的文都没啥评论,像一个人孤军奋战,孤单寂寞冷……
第43章 我们算什么?
江馁不愿理他,觉得他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他想的很简单,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因此转头就忘了。
但却不料,往后的几个月,他常常能见到这人坠在人群后,默默拿笔写着什么。
他逐渐注意到谭殊,两人交谈的次数越来越多,互通了姓名。
直到谭殊有一次问他:“你认识一个叫沈谌的人吗?”
江馁:“我不认识,实验体?”
“是啊。”谭殊说,“或许比你早几届。”
“长什么样?”
谭殊指了指自己:“长我这样。”
江馁瞳孔微微放大:“你亲人?”
谭殊笑道:“我哥哥。”
两人点到为止,气氛陷入沉默。
良久后,江馁说:“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那也在意料之中。”谭殊说。
“如果没死呢?”
“那我就杀了他。”
江馁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他骗我了。”谭殊问他,“如果有一个人骗你他死了,实际上他瞒着你偷偷在另一个世界生活,怎么办?”
“杀了他。”江馁说着说着又感觉不对,“如果他身不由己呢?”
谭殊笑容淡下来了,语气很轻:“所以我得,找到他,问清楚。”
这之后,谭殊再也没有来过。
这也正常。
他从这里寻不到线索,只能另寻别处了。
直到江馁再次从钟栩这里,得知谭殊的消息。
那样狰狞的惨案,偏偏与谭殊联系在一起,却叫人生出胆寒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江馁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谭殊,从玄关处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立在空荡荡的房间内,视线飘移,定在了书架上,展放的两人照片上。
一大一小,两张面容相似的小脸蛋喜亲昵地靠在一起,无疑是一家人。
如果说有谁符合谭殊要找的人,或许正是他。
恰好,前不久才挂断过的电话再次响起,江馁这次没挂,接了:
“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我知道你在哪儿。”段裴景那边有发动机的轰鸣声,直接了断地说,“我来接你。”
江馁心绪不宁地放下手机,从楼梯口下去,恰好碰见楼下的钟栩。
钟栩问:“他呢?”
江馁:“……我不知道。”
钟栩没说什么,只是沉默。
江馁不禁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钟栩说,“只是朋友。”
两人没闲余话可聊,你来我往不到两句,又彼此消停了。
不久后,段裴景的那辆招摇过市的轿跑一个急刹甩尾,忽视无数路人艳羡的眼神,大大咧咧地停到了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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