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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异调局的……”
“错了,都错了。”谭殊笑了,“除开你愚蠢的表面之外,好奇也算得上一个优点吧……嗯?我没说过吗,我不讨厌你们这种生物,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变异……恒哥,平时你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啊,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这让我想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你雇了一堆小混混,自己却躲在墙角想当英雄,但哪有躲在墙角的英雄呢?那不是老鼠吗——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用担心我什么都知道,我不在乎,也不会怪你的……”
Omega一顿,声调忽然给人一种怜惜的错觉,轻声慢语地说,
“——能保持人类的形状并维持接近百分之七十的高度神经元网络……都让我有点好奇了,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研究出了这种生物。”谭殊轻声说,
“——你能告诉我吗?”
……
后悔。
“许恒”真的非常后悔,他后悔招惹了这个人,也后悔自己没有在发觉谭殊的毒性后,立刻抽身。
他简直……
他简直就像……
“我……”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
话音猝然一顿。
许恒瞳孔身上所有密密麻麻的瞳孔在一瞬间同步有收缩的行径——
在他这个视角里,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房间里横七竖八倒塌的书架跟玻璃罐,也不是谭殊本人。
而是那因为破碎的灯光而骤然变黑的墙角角落里,一条长长的阴影拖至地面。
在谭殊的背后,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一只眼睛粘连在那块影子上,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珠,牢牢粘在Omega的背影上。
偏偏谭殊还毫无察觉,直到那条影子跟眼珠发觉了许恒,忽然冲他眯眼一笑后一溜烟从窗缝里溜走了,谭殊仍旧没有察觉。
收敛的Alpha气息,攻击性极强的精神力。
……是啊,谭殊怎么可能察觉得到。
他没有腺体。
——但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连自己的真实意图都摸得明明白白,偏偏还将他当成个傻子异样把他耍得团团转。
除非……除非那只眼睛在有意收敛信息素的情况下,还是个高等级的Alpha。
……许恒忽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血液流淌着,一点一点凝结成了冰。
他甚至连声音都在颤抖,在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身上。
“我有个儿子……”
“多谢提醒。”谭殊体贴道,“……别担心,我会送他来见你的。”
“……放过我……”“许恒”伏在地上,黏腻的黑色液体像沥青一样从他的身体里、眼睛里渗出来,早已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句话: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谭殊的眼底并未因为他这句话而产生别的什么情绪,笑意淡到让人发毛。
“…………”
他忽然想起了角落里浮现的那只眼。
那种眼神,那个笑。
“祂”似乎对谭殊企图杀了他的这种行为感到非常满意,甚至愉悦到快要笑出声的地步。
可“祂”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溜走了。
“许恒”喃喃道:“谭……”
“咔——”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扣住了他后脑勺的眼睛,一柄小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脖颈,鲜血顿时溅高——
Omega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溅满猩红的血,那只毫无光彩的右眼甚至蓄满了刺眼的红色液体。
但他就跟毫无感觉似的,任凭那血顺着脸颊,流到了脖颈,滑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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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学。
跟我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第5章 许苗
许恒死了。
不,不应该这么说。
因为他已经不是许恒了。
四溅的玻璃碎片划烂了发旧的木桌椅,冰柜里的水顺着柜门的空隙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里面除了劣质冰柜日积月累凝结成一块一块的霜层之外,什么都没有。
猩红的血像泼墨一样,将半边斑驳的墙壁都染得通红,“许恒”已经丧失生命体征的尸体像抽干了水份一般,已极快的速度干瘪萎缩。
那张似人非人的脸挤在一个并不适合他的脸框里,被褶皱的皮压缩成了锡箔纸一样抽象而惊悚的物体。
谭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而精细的玻璃试管,熟练地拿起器皿将地面的血迹抽取了一小管子,没有专门为其准备用于保护的外壳,他只是顺手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异种就是这点好。”谭殊又伸出手,抹了抹墙壁上的血迹,捻了捻,这些看着就难以清理的血迹居然就这样化成了飞灰。
他这个动作就像是一根不起眼的火柴掉进汽油里,星火的炽亮在狭窄的房间里骤然爆开了一瞬,所有的尸体跟血迹尽数消失成黑色的灰,飞扬在空气里。
“连火化的功夫都省了。”谭殊甩了甩手,拍掉了那点黑色残留物。
他绕开那团黑色的灰烬,半弯下腰,从碎了一地的玻璃残渣里翻出一张已经被砸碎了的相册。
两个小孩儿相依在一起,一大一小,气质不同,长相居然有种莫名的相似。
大的那个看起来瘦一点,英俊的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意,一只手紧紧牵着一旁冷着脸的小个子。两颗毛茸茸的头靠得很近,头顶右侧的相片被掉下来锋利的棱角划破了很长一道。
好在没有伤到画面正中央的两个人像。
“……恒哥,你说你,太过分了。”细长的手指轻柔摩挲着那道划痕,谭殊没有抬头,只是意有所指地扯了扯嘴角。
只是“许恒”已经不能回应他了,回应他的是房间里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在这宛若犯罪现场的寂静而空荡的小房子里,显得那么诡异。
谭殊回过头。
震动的手机恰好掉落在倒落的桌椅旁,来电显示并没有备注来者。
——是“许恒”的。
“……”
谭殊确实没想到生为异种的“许恒”,居然真的有正常的人际流动。
等了一段时间后,电话断了,再次跳出来的,是一段信息。
【您好,许苗的家长,刚刚保安那边来电,许苗已经在学校逗留一周了,您如果再不过来把人接走的话,我们就要报警了。】
【——附加地址】
没过多久,手机却再次响了。
不过这次响的不是“许恒”的手机,而是他自己的。
谭殊点开一看,发现是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软件自带默认的简化图,申请人:钟。
“……呵。”
他将手里的相册放回原位置。
“咔哒”一声,火机划响,一根细长的烟燃烧起火星,谭殊回过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照片里笑意盎然的两个少年。
白雾升腾,勾勒着烟雾里那张温柔到有些妖冶的五官,意义不明的神情变幻莫测。
忽然,支撑着的相册被一只手往下一扣,他吸烟的动作再也无人能看到。
*
黑夜里的学校,一个看着十七八岁大的孩子裹了几层毛毯靠着课桌,角落里放着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刷牙的杯子跟毛巾什么的叠放好,一起塞在了盆里。
四面的窗户关得很死,但靠近后桌的最后一个窗户有块玻璃坏得有些彻底,是用木板子钉稳的。
木板跟窗户口不太契合,半夜的冷风顺着那个小口呼呼往里灌,大半夜的,跟开了个冷气似的。
少年裹紧被子,皱着眉睡得不太安稳。
“砰砰。”窗户被拍响,“许苗……许,许苗!”
少年被吵得头痛欲裂,裹着被子回过头,深更半夜一张煞白的脸贴到窗户口,硕大的五官挤到跟前,吓得他三魂丢了七窍!
“我艹……!!”
“哎!别喊!”窗户外那张“鬼脸”离开窗户,敲了敲窗户,声音隔着一层听起来闷闷的,“快快快,把窗户开开!”
窗户被打开的一瞬间,那阵冷风吹得两个少年都不禁缩起了脖子。
“许苗,你那堆锅碗瓢盆赶紧的,抄上家伙跟我去宿舍……我艹什么味儿,你几天没洗澡了,妈的你家里人有病吧。”那少年嘀咕两句,“你为什么不回家?有啥矛盾你也不跟我说,你认个错,回家多舒坦。”
“你的才锅碗瓢盆呢,去你的,这是我的全部家当。”许苗骂了几句,胳膊肘靠窗台,听到后半句话后,他的脸色忽然有些变得铁青,止不住地摇头,“我不回去。”
那少年翻窗进来,然后就帮着许苗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问:“为啥?”
“少啰嗦,不回去就是不回去。”许苗赶紧转移话题,“宿舍不是关门了吗?你怎么来这儿了。”
“废话,都特么放假了,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吧。”少年臭骂一句,往他肩窝揍了一拳,“要不是我家不让带人过夜,我至于跑这儿跟你挨饿受冻嘛……你说说你家里人也真够狠心的,要是我离家出走,我家早拿鸡毛掸子找开二里地了。”
“……行了行了我跟你不一样。”许苗忍不住打断他,“我家,比较特殊。”
“嘁,能有多特殊,你爸妈是哥斯拉变的是吧,能吃人。”少年不屑道,又好像想起什么,小声说,“哎,你看了那个新闻没?”
“什么新闻?”
少年急了:“我艹你这都不知道?就是……”
“什么人!”
一道白光手电筒打过来,昏暗的教室顿时亮敞了半边,两人均被这光刺得眯起了眼。
混乱中,又碰倒了一大堆的日用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地,两人齐齐心想:
——完了!
两个人也顾不上收拾了,拿上书包撒腿就跑——
“哎!俩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保安抄起手电筒在后面奋勇直追,速度堪比博尔特。但可惜这是学校,哪条道近一点儿,哪个狗洞能送外卖,哪个围墙能翻出去逃课,哪个小树林没有监控,这些青春期的少年都了如指掌。
不一会儿,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就累瘫了。
“……咱这保安大爷……从我哥那届到现在,威力,威力不减当年啊……”挎着俩包的少年跟个乌龟一样趴在门上大喘气,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扔出来枚钥匙,“快点儿,我从保安室里撬出来的备用钥匙。”
许苗也累够呛,摸着钥匙就把门给开了。
里面锁着的温度也不算暖和,但总比外面好一点儿,两人一进门就跟重获新生了一样,随便找了个床一趴,不动了。
木板子门还开着,外面的冷气迅速在与室内的空气流通,但两人谁都不肯先起身。
“你去把门关了。”
“我不去,你去。”
“噌——”一下,许苗翻起身,踢了对面一脚,“你赶紧回去吧,待会儿你家里人就拎着鸡毛掸子找开二里地,我不会帮你兜事儿的啊。”
“……”少年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那我回去了啊。”
“嗯嗯嗯。”许苗抱着床柱子,胡乱说,“走吧,别担心了。”
“……行。”少年磨蹭到门口,还回个头,“那你有事就到我家找我,反正,实在不行,我就领着派出所的人去你们家给你讨说法。”
“……嘶算了算了。”许苗不知想起什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快走!”
“……”
少年挥了挥手:“真走了,你一个人保重,我那什么,明天给你带吃的。”
“……”
“……哎。”许苗忽然叫住他,“周毅。”
“怎么了又?”
“……”许苗墨迹了半天,等周毅恨不得上来抽他两下之前,支支吾吾地说,“谢了,哥们儿。”
“……嗐,说啥呢。”少年摸摸头,笑嘻嘻地说,“咱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他走了。
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来得及捎上那点荒野求生的物资,许苗也不敢往回拿,回头要是保安忽然杀个回马枪,他俩就白计划了。
许苗原地坐着发了会儿呆,忽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长叹一口气,硬是挨着那点水龙头里的冷水哆哆嗦嗦的把澡给洗了。
拖了Alpha身体素质好的福,许苗硬是挨了一晚上还没感冒。
*
“咚咚。”
没有通电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所以在外敲门声就变得格外的明显。
“你妈的,又忘记什么……了?”
木质门被打开,夜晚的冷风顺着门缝往衣领里灌,吹得许苗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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