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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了猪油渣,瓦罐内壁上油汪汪的,宁归竹直接将腌制好的小半碗肉丝放了进去。半碗肉丝四碗水,盖上盖子慢慢煮着,空气中的肉香味浓郁极了。
锅里的糙馒头蒸得差不多了。
春末雨一下,天气就有些冷,两人也没挪窝,将两个菜和馒头放在灶台上,各自盛了一碗肉丝汤,就着汤吃馒头吃菜。
食物香味太浓,人吃得开心,守在灶台前的小家伙们也饿了。
鸡鸭崽的唧唧声和小狗的哼唧声混在一起,完美地融入到雨水的滴答声中。
熊锦州看着讨食的两只狗,偷偷瞧了宁归竹一眼,将手里沾了点肉味的馒头掰下来,放到远离宁归竹的这边。
他的动作很隐蔽,但视线太明显了。
宁归竹看了眼,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洗瓦罐的水可以给它们弄吃的。”
好歹炖了那么久的肉汤,残留的肉香味肯定不少。
熊锦州闻言,收回偷摸投喂的动作,平添了几分乖觉:“我知道了。”
宁归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菜有油水,味道也好,不知不觉就吃完了,馒头喂完狗还剩下几个,中午的时候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宁归竹将馒头收回橱柜里,要关门的时候动作顿了下,又掰了半个馒头回到灶台前面。
熊锦州就见他将馒头细细捏碎之后,撒在鸡鸭群里面,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快速啄食着,不断发出轻快的唧唧声。
察觉到熊锦州的视线,宁归竹解释了一句:“鸡鸭吃点糙粮养得好。”
熊锦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提议:“那以后每顿都给它们喂馒头渣?”
宁归竹:“……”
这人可真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老古董呢。
第14章
外面的风又大了起来,宁归竹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对在忙着洗碗的熊锦州道:“我去卧室了,今儿趁着有雨,把衣服版型给打出来。”
“好。”
宁归竹进卧室去了,熊锦州将洗好的碗筷收起来,又简单收拾了下厨房,看着挤在灶膛前面取暖的狗和鸡鸭,起身找了找,从角落里取出冬天取暖用的火盆。
雨天光线不好,宁归竹想要做衣服,必然要开着门窗,得弄些火在旁边取暖才行。
熊锦州心里琢磨着,又找出了木制的火盆架,将火盆放了上去,然后从灶膛里夹出较大的火子堆在火盆中央,往上面放上几节出烟量比较少的木头。
火盆是石制的,和火盆架拼在一起重量不轻,熊锦州试了试,找了个比较好发力的地方,端起火盆走出厨房。
风卷着雨丝进入屋檐走廊,落在红亮的火子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宁归竹整理着手里的布匹,听见声音抬头看去,就见熊锦州端着火盆进来,他连忙把桌边的布匹都收拾开,说道:“怎么还弄了火进来。”
熊锦州把火盆放到桌边,道:“取取暖,尽量别生病。”
宁归竹知道熊锦州这是在担心他,不由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熊锦州看着他,捕捉到了他神情中的别扭,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轻,被风雨盖了过去。
暂时不用的布匹暂时堆在了床上,宁归竹扯出部分粗布在桌上铺开,拿着木尺和白色的轻薄石片在布料上画出痕迹来。
木尺和石片也是在布坊买的基础制衣工具。
熊锦州左右无事,抱着卷起来的那半边布匹看他画线。宁归竹的动作并不快,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思索片刻,改一改前面画的线条。
现代网络发达,赚钱的渠道也多。
宁归竹做过一段时间的娃衣,从布料到制式再到刺绣,经手过各式各样的衣服。
这会儿反复改线,主要是宁归竹在研究原主的记忆,以确定这个世界的衣服式样。
另外就是——第一次做成人衣服,有些定不准放量。
反复几回终于确定好了衣服版型,宁归竹放下木尺和石片,拿起剪刀开始裁布。这次的动作就要顺畅许多,不一会儿就将需要的布料裁了下来。
熊锦州卷起剩下的布料,同时道:“这里的还要用吗?”
“先收着吧。”
宁归竹说着,将裁好的布料收拾好,对应的部位折叠在一起放好,取出针线准备缝衣。
熊锦州把折好的布匹放到床上,转身回来看着宁归竹缝衣,才带着些好奇地问道:“这些布,是先做的你的,还是先做的我的?”
“咱们俩一起。”
宁归竹在入针口多缝了两道,固定住线头之后才继续道:“我拿箱笼里的捕快服确定的尺寸,那捕快服你穿着应该是正好吧?”
“正好的!”熊锦州忙道。
虽然开口询问前,熊锦州就从切割的布料数量中有了模糊的答案,但真的在宁归竹这里得到确定的回复后,他还是感觉心头暖洋洋的,其中又好像夹杂着丝丝甜意。
熊锦州低咳了一声,将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说道:“我出去看看狗和鸡鸭。”
说完,他也没等宁归竹的回答,就匆匆出了卧室。
宁归竹抬头看了眼,也没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低头继续走针。
古代的布料和线结实度是够的,只要针脚走得够密,一身衣服缝补着能穿好多年。
沉浸在针线的世界中,外面的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光线却越发的昏暗起来。宁归竹抬起头,有些不适地揉了揉眼睛,正好看见熊锦州搬着细柴从外面进来。
见他揉眼睛,熊锦州道:“一会儿再缝吧,歇歇,晚点估计还有大雨。”
闻言,宁归竹朝着外面看去。
乌云纠缠在一起,黑沉沉的,看得人控制不住地生出心慌畏惧来。
熊锦州往火盆里添了些细柴,见宁归竹还要继续缝,伸手将他手里的东西拿开放到桌上,“县里有绣匠没注意光线缝坏过眼睛,不用去抢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
手上的东西被拿走,宁归竹干脆起身活动身体,说道:“没事做总感觉缺点什么。”
熊锦州:“……”
“轰隆——”
雷声忽然炸响,闪电骤然而出,将天地间照得一片白茫茫后,又在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归竹捂了捂耳朵。
在城市里生活了几年,习惯了不错的隔音环境,这会儿直面雷霆,心里不受控地生出些对大自然的畏惧来。
见宁归竹捂耳朵,熊锦州起身将人拉到火盆边,顺手把凳子挪了过来,让人坐在里侧的位置,“要不要睡一会儿?这么大的动静,雨应该不会下太久。”
宁归竹伸着手烤火,摇头拒绝:“睡不着。”
雷鸣接连响了好几下,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大地上,溅起朵朵水花。
在这样的大雨中,风也静止了。
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汪!”“汪汪!”
小狗的叫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朝着门边看去,就见两只狗正欢快地甩着尾巴看他们,还有叽叽的叫声在它们身后传来。
熊锦州和宁归竹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门边。
大旺和二彩仰着脑袋,舌头吐出在外面,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些什么。家里的鸡鸭崽乱七八糟地跟在它们身后,见两只狗停下了步伐,就努力挤到它们身边获取温暖。
“……”
熊锦州走出卧室,“大旺,二彩,过来。”
他带着狗和鸡鸭回了厨房,宁归竹站在门口没动,看着男人从厨房里出来,才道:“要不把火盆搬到厨房里去?也能省点柴火。”
“你会不会不方便?”熊锦州问道。
“布都裁好了,没什么不方便的。”
听宁归竹这么说,熊锦州不再多说什么,进卧室端起火盆往厨房的方向而去。宁归竹拿了几块需要先缝的布料和针线剪刀,跟在他的后面。
进入厨房,熊锦州把火盆里的东西全倒在了灶膛里,又转身去把先前搬到卧室的细柴给带了回来,放回了隔壁的柴房。
少烟的木柴不好弄,需要省着点,留到冬季的时候再用。
宁归竹拿着扫帚扫了扫地面,把被鸡鸭弄脏的地面清理干净,这才拿着布料在灶台旁边坐了下来。
大雨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天光恢复明亮,宁归竹等了会儿,见外面重新下起细密的小雨,也就没有出去,垂眸继续缝合布料。
可能是没有干活的原因,今天中午不觉得饿,宁归竹和熊锦州也就没吃东西,约莫下午三点多时才起身做饭。
面条菜已经吃完了。
宁归竹走进堂屋。昨天晒的蕨菜都用笸箩装了放在这里,白天被风吹了一天也没见风干多少。宁归竹挑了把看着没那么漂亮的蕨菜回到厨房。
熊锦州坐在灶台前面烧着水,看见宁归竹回来说道:“肉已经切好了,放了点酱油进去腌着。”
宁归竹点头说了一声好。
烧开的水烫了些杂粮面揉在一起,然后捏成一个个馒头,重新往锅里添入冷水,将摆满馒头的蒸格放上去,烧火蒸馒头。
宁归竹用蛋液和些许面粉调了一碗饼糊,指挥熊锦州道:“你再把蕨菜洗了切成小段。”
“哦,好的。”
熊锦州将蕨菜放进揉面的盆里,一起端出去清洗。宁归竹点燃炉子,往瓦罐里放了些油,用抹布包着把手,将油晃匀烧热之后,才舀了勺面糊倒进去。
重新用抹布包着瓦罐把手,将里面的面糊也晃匀定型之后,宁归竹用锅铲给薄饼翻了个面,小火慢煎几秒盛出。
煎好的薄饼切成丝,将肉丝炒熟之后,放入薄饼翻拌一二即可出锅,再将蕨菜炒熟,晚餐的菜就准备好了。
宁归竹端着菜上桌,熊锦州打开锅盖,将里面的糙馒头取了出来。
馒头刚刚出锅正是软的时候,两人坐在一起,就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吃了顿美味的晚餐。
自己吃饱了,还得投喂狗和鸡鸭,正好将准备的糙馒头吃完。
炉子上熬着苦涩的汤药,宁归竹就着天光和烛火,缝好拿过来的布料,收了针线将东西放回卧室里。
今天不会再动用针线,宁归竹把床上的布匹又搬回了桌子上,简单整理了下床铺,回到厨房的时候,药已经煎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今天是第三天,宁归竹喝着药,看熊锦州将药渣倒在地上,不由疑惑:“这是做什么?”
熊锦州:“它们今天不是淋雨了嘛,让它们也吃点,省得生病。”
“……”这也行?
见他神情茫然,熊锦州将地上的草药拨散,道:“都是治病的,差不多。还有好多人讨了药渣回去煮呢。”
宁归竹本来想说药性不一样,听到后面半句不由一愣,重复:“捡了药渣回去煮?病人喝吗?”
“对。”
熊锦州说着抬头,见宁归竹神情惊讶,不由摸了摸鼻子,找补道:“也不是什么都要的。”
宁归竹还是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第15章
看他陷入纠结,熊锦州把鸡鸭赶开了些,坐在宁归竹身边,给他说起自己知道的情况。
“药材贵,很多人是买不起的,县里的药房后头每天都有人守着捡药,带回去的药材洗干净后晒一晒,留下些自己吃的,剩下的还可以卖给赤脚郎中。”
宁归竹偏头听着熊锦州的叙述,想象了下那个场景,不由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采药呢?”
他从前生活的那个小村子里,就经常有妇人去采了药材回来,自己熬药煲汤喝。虽然他当时很不赞同这种行为,但那是建立在现代医疗环境还不错的情况下,古代的话,自己采药显然比捡药渣划算得多。
听到宁归竹这话,熊锦州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他无奈道:“大家也不认识药材啊。”
宁归竹愣住。
明明雷霆闪电已经消失,但此时此刻,宁归竹像是被一道雷霆劈穿了般,失了神。
初初来到这个世界,哪怕知道古代条件不足,宁归竹还是将其和年幼时的小村庄画了等号,然而这会儿听到熊锦州这话,他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清晰的意识到了两个环境的差别。
在那个小村子里穷苦寻常的妇人,或许已经是古代农村中,比较有本事的那一批了。
宁归竹抹了把脸。
思绪一转又想到自己和熊锦州的婚姻,从他的角度来看,熊锦州名声不好家里的生活条件也一般,但是否在其他人眼中,熊锦州也是个良配呢?
想到这里,宁归竹就直接问了:“我能问问你之前为什么没成亲吗?”
熊锦州现在才十八,成婚的年纪不算晚,但他有捕快的身份在,每个月还有一两的银子,熊家家庭氛围又好,正常情况下来看,他刚回来时应该就能定亲的。
话题跳得太快,熊锦州茫然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鼻子,含糊道:“这不是大家都怕我嘛。”
宁归竹听出他的含糊其词,依旧看着他没有转移视线。
“好吧好吧。”熊锦州无奈,又忍不住道:“那我说了啊,你要害怕就喊停行不行?”
“你先说。”
见宁归竹这个态度,熊锦州抓了抓头发,决定从头说起:“我不是五年前去征兵了嘛,因为年纪比较轻,力气又大,就当了前线兵。呃……就是在前面杀人的那批。”
说到这里,他瞅了瞅宁归竹的脸色,见人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才继续说下去。
想要从前线活下来,手上必然要沾不少人命,熊锦州当完兵遣返回乡的时候,别说人了,狗都躲他八丈远,以至于媒人说的对象要么是人品不行,要么是家境太差不得不卖哥儿女儿。
熊家人不觉得熊锦州有问题,说这些对象的媒人往往才进家门,就被他们拎着扫帚赶了出去,甚至没说到熊锦州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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