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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归竹扇着扇子微微倾身,手指在熊金帛的沙盘上方虚点了下文字,轻声道:“这里少了一笔哦,你再看看板书上的字。”
熊金帛闻言抬起头,认真看过纸上的内容,红着脸低下头,快速划掉了沙盘上的内容,重新开始书写。
宁归竹守着看了一会儿,见人没再出错,视线落到另外两人身上。
相较于熊金帛,粗心大意的熊川水,和年纪过小的熊茵茵才是错漏大王,宁归竹一会儿没看着,他们的字就乱七八糟了起来。
宁归竹轻轻敲了下熊川水的腦袋,“抬头挺胸,坐姿端正一些。”
熊川水捂着腦袋,老实坐直身体。
教书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院子,和虫鸣鸟叫交织在一起,遮掩了外面的打闹声,直到家里小狗吠叫起来,宁归竹才察觉到些许不对,放下扇子走出卧室。
站在院子里,外面的声音清晰了些。
“死狗叫什么叫,再叫打死你吃肉!”明明是稚嫩的童音,话语中的恶意却让人忍不住皱眉。
宁归竹快步走到后门的位置,拉开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大旺二彩站在墙根处,还在朝着林子里吠叫,见有大人出来,林子里的小孩一哄而散,露出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身影。
“你还好吗?”
宁归竹走过去,扶起那个小孩,轻轻拍掉他身上的灰尘。
“没、没事。”小孩看宁归竹身上干干净净的,往旁边躲了躲,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謝謝阿叔,我没事的。”
宁归竹见他躲避,就保持着社交距离和小孩搭话:“你一个人过来的?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小孩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树下,入目只有一片绿色,放在哪里的东西不知何时不见了。他慌乱地跑过去,在树的另一边找到了被踢飞的竹篓,里面的野菜少了大半,剩下的零星散落在地上,竹篓也有了明显的损坏。
不用想,肯定是刚刚那几个人干的。
刚被人围在一起欺负都没哭的小孩,这会儿蹲在地上難过极了。
宁归竹也看到了竹篓的情况,放缓声音安抚孩子:“这坏得不严重,先进院子里去,我给你补补怎么样?”
“真、真的吗?”小孩希冀地抬起头。
宁归竹伸手将他拉起来,三两下将野菜捡起来放到竹篓里,拎起竹篓道:“走吧,进去,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你可以跟他们玩一会儿。”
小孩知道宁归竹家里的孩子是谁。
他敢来这边摘野菜,就是因为上次柳奶奶让他提前捡麦子,熊家其他人没跟那些人说得那样,去家里找他和奶奶的麻烦,甚至他被欺负的时候,那三个小孩还帮了他。
其实那事之后,小孩还去摘了野果子想要謝謝人家,但是三兄妹每天都要读书,等到他们读完书后又怎么都逮不到人,连着几天果子都进了他和奶奶肚子里,他只好暂时放弃这个行为。
看着人类从林子里出来,大旺二彩凑到小孩面前闻了闻。
它们两个虽然只是半大的狗子,但体型一点都不小,再加上小孩常年吃不饱,看着居然比狗高不了多少。
宁归竹下意识拦了下,“别闹,自己玩儿去,别吓着人了。”
闻言,小孩开口道:“阿叔,我不怕的。”
宁归竹垂眸观察了下,确定小孩是真的不害怕狗,这才没管还要凑上来的大旺二彩,带着人进了院子。
“师父~”
熊川水探头探脑正好被进来的宁归竹抓住,扭着手站在原地等着挨骂。
宁归竹走近,敲了敲他的脑袋,没在陌生小孩面前训小朋友,而是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去喊哥哥和妹妹出来休息下。”
熊川水:“?”
下午的课才刚刚开始啊。
接着才注意到宁归竹口中的小哥哥,“咦,是你呀。”
宁归竹挑眉,“认识?”
熊川水道:“就是在咱们地里捡麦子的小哥哥啦。”
他说着跑到小孩身边,拉着人就往前面跑,先宁归竹一步回到前院,把在卧室里认真写字的熊金帛和熊茵茵给喊了出来。
听是宁归竹松了口的,熊金帛和熊茵茵放下竹枝,立即跑了出来,对放他们自由的小哥哥抱有万分热情。
小哥哥无措极了。
宁归竹去厨房倒了几碗水,还没动手端呢,面前挤进来几个小萝卜头,端着水喊着“谢谢师父”,接着又热热闹闹地跑了出去。
“……”
宁归竹无奈摇了摇头,也没管小孩子的玩闹,去林子里拖了根竹子回来,准备收拾了弄出篾片,给小孩儿修补一下那个破竹篓。
小孩儿在旁边看着,坐立不安的。想站起身帮忙,又被三个小朋友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宁归竹注意到他的状态,干脆道:“你跟他们玩的时候,帮我守一下麦子吧,别让鸟啄了去。”
被安排了事情做,小孩反倒放松下来,带着三兄妹在空着的半边院子里玩耍。宁归竹稍微分了点神留意他们,拿出砍刀收拾竹子。
弄熟手之后,篾片处理起来十分顺手,宁归竹把刀放在旁边,将竹篓里的野菜倒出来,拿着篾片坐在椅子上开始修复竹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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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哥儿,这又是在做什么?”
王春华推门进来,注意到宁归竹又在弄竹子,不由有些好奇。
“大嫂来了。”宁归竹垂下手,“几个小孩在林子里欺负人,把竹篓给弄坏了,我顺手带回来修一修。”
闻言,王春华往小孩堆看去,这才发现自家娃娃中间还夹了个瘦小的孩子,看清楚人的下一瞬,眉头就皱了起来,“知道是哪几家的孩子干的吗?”
就算是他们家里,坏了个竹篓也得念叨上好一会儿,更别说是寡奶奶家的情况。
宁归竹摇头,“我没看清,门一开人就跑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小兔崽子。”
王春华呸了一声,也没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道:“今儿我娘来了,带了些咸鸡蛋过来,你和锦州留着尝尝。”
“咸鸡蛋?”
宁归竹常吃咸鸭蛋,倒是第一次听咸鸡蛋的。
王春华把咸鸡蛋放到宁归竹家的碗里,用碗给自己倒了碗水,一边喝一边往外走,说道:“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吃起来咸咸的,味道还挺好吃的。你尝尝,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回娘家再拿几个。”
“那就不用了。”宁归竹笑着道,“若是想吃,我自己琢磨就是。”
王春华“啊”了一声,对这话接受良好地道:“也是,竹哥儿你什么都会做。家里鸡蛋不够的话,就回去拿去。”
宁归竹笑着点头。
喝过水,体内的燥热感散了大半。
王春华呼出一口气,“对了竹哥儿,这野梨子叶的事能说吗?夏天喝一口怪舒服的。”
“当然可以。”宁归竹点头,“东西就在山上,谁弄不是弄。”
“也是这个理。”
王春华看着宁归竹补了会儿竹篓,见破烂的地方被用篾片织上,啧啧称奇地回去了。家里的事情不少,看个新奇当作休息,现在看完了就该回去干活了。
补好的竹篓放在旁边,宁归竹将野菜放回竹篓里,拿起扇子扇了扇,看向在院子里玩出一身汗的孩子们。
“小哥哥,竹篓好了哎。”
熊茵茵停下来休息时,注意到宁归竹旁边的竹篓状态,伸手拉了拉小孩的衣角。
小孩下意识回头看去,见新旧交错的竹篓放在墙根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跑到宁归竹面前,紧张地问道:“是、是修好了吗?”
宁归竹给他扇了扇风,“你仔细看看,还有没有要我补的地方?”
闻言,小孩下意识伸手,在碰到竹篓之前又收了回来,在破烂的衣衫上擦了擦,这才伸出手拿起竹篓,仔细看过被补上去的地方,笑得特别开心:“谢谢阿叔,修补的特别好看!”
小孩长得不好看,又瘦又小,身上也脏兮兮的,笑起来却有极强的生命力。
“不用谢。”宁归竹扇着风,说道:“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道:“我没有名字。”
宁归竹愣了一下,就听小孩继续说道:“奶奶就叫我‘娃儿’,其他人都叫我跛子,也有婶娘奶奶喊我小孩,阿叔你喊我小孩吧?”
在他的生命中,娃儿是很亲密的称呼,跛子带着很难忽视的恶意,只有小孩,不带恶意也不会过于亲密。
宁归竹轻轻吸了两口气,压下被这话勾出来的强烈情感,冲动地问了句:“想要名字吗?”
“想。”小孩自然而然地点头。
接着,他想起自己偶然听到过的一些闲聊,倏地抬起头,紧张地攥紧破烂的衣角,看向宁归竹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渴望,他唇瓣动了动,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小孩心中格外漫长的一段时间,实际上只过去短短几秒,宁归竹见小孩这么期待,扇着扇子想了会儿,笑着说道:“阿叔读的书也不多,给你取个简单的名字,就叫安和怎么样?平安顺遂,和气生财。”
小孩,现在是安和了,他用力点着脑袋,生怕晚一步,宁归竹就觉得他对这个名字有所不满。
“很好,很喜欢,我,我很喜欢,谢谢阿叔!”
“喜欢就好。”
宁归竹受不了被人这么感激地看着,偷偷朝在院子里玩的三个小孩招手,示意他们赶紧带着安和去玩。
师父有令,三人立即就围了上来。
安和忽然被围住,在包围中艰难地表达完感谢,不等多说几句,就被裹挟着回到了院子里。
宁归竹放下扇子,拿木耙翻了下晒着的麦子,无事可做地晃了一圈,进卧室剪了布料,拿了针线,坐在堂屋的阴凉处开始缝衣衫。
他准备做两件吊带出来,在自家院子里穿。
如果不能穿,到时候就用吊带取代里面的长袖里衣,也能比现在要凉快些。
宁归竹心态很好地绣着衣服。
安和跟熊家三个孩子玩上了头,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太阳都开始西斜了,他立即站起身,看了看在堂屋里缝衣服的宁归竹,对三兄妹道:“我得回去啦,奶奶估计在找我了。”
“啊……”三人都有些遗憾,但还是道:“那哥哥你快回去吧。”
“嗯!”
安和用力点头,跑去拿起补好的竹篓,又脆生生地跟宁归竹道谢告别。
看着小孩子跑出院子,宁归竹的视线落到低落起来的三小只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心都玩野了,这会儿读书也没用,想玩就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好哎!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第77章
晚上熊錦州回来的时候, 宁歸竹刚好做完两身吊带上衣,看见他拎着两个布袋子进来,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上前。
熊錦州见他迎过来, 让人接了较轻的玉米面粉, “不是说今天上一天的课?怎么没看见他们仨。”
宁歸竹和熊錦州一起往廚房的方向走,顺带把下午的事情说了。
熊錦州眉目微动, 微微偏头观察了下宁歸竹的神情, 笑着问他:“想幫幫那小孩儿?”
宁歸竹抿唇。
孩子之间的恶意是最纯粹残忍的,那孩子和寡奶奶相依为命, 背后又没有能幫把手的亲人,在村子里是任谁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家,也因此, 那些孩子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他,抢走他辛苦挖出来的野菜。
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安和却被教得很不错。面对这样的情况,怎么会不想幫忙呢?但宁归竹这会儿,只想得起来教人手艺去做营生这一条,偏偏那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都没有做这类营生的资本和力气。
熊锦州见宁归竹陷入思索, 把面粉和玉米面粉都放好之后, 拉着宁归竹在桌邊坐下,问道:“在想些什么?”
宁归竹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
“好像是有些麻烦。”熊锦州托腮思索了下,胡乱提议:“要不让人来咱们家里幹活?给个十几二十文的, 他们肯定乐意。”
“哪有这么帮人的。”宁归竹无奈拍了他一下,“开了这个头,以后难保没有过得不好的求上门,到时候咱们两个还过不过日子了。”
熊锦州顺着宁归竹的话想了下, 打了个哆嗦,“那还是算了。”
宁归竹失笑摇头。
“不能请人幹活,又不能教东西打发出去做生意,那要怎么弄?”熊锦州思索了下,“我教他几招打回去?”
“不……”宁归竹咽下否认的话,思索了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嗯?”
没有为熊锦州解答疑惑,宁归竹想了一下,又摇头否认道:“他身体基础不行,学了招数也不一定能用得上,还会浪费他找食物的时间。”
不说安和跛脚的问题,他明显营养不良的身体状态,就算学会了打架技巧,也没办法打赢那一群小孩。
想要四两拨千斤,那也得有‘四两’才行。
熊锦州:“那要怎么办?”
宁归竹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想到方法,幹脆转移注意力问道:“晚餐想吃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熊锦州懵了下,很快陷入思索,“想吃全白面的,什么都行。”
宁归竹“唔”了一声,“醬香饼?”
熊锦州都行。
醬香饼需要用温水揉面,还要弄油酥,宁归竹在廚房里忙活起来,熊锦州在旁邊帮不上忙,幹脆回到了院子里,守着翻晒着院子里的麦粒。
宁归竹把面团和油酥准备好,找了一圈没找到扇子,喝了碗水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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