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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伸个懒腰，招呼着客人，“开始工作吧。”
“哦……”
值班姐姐收回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圈，只看见奄奄一息盯着大门的小白，并没看见猫老大和阴阳脸的身影。
她奇怪地“咦”一声，说道：
“那两只小猫呢？”
当然是趁乱跑了。
二人说话期间，池初就在暗暗准备最完美的逃跑路径，在客人开门的瞬间钻进门缝丝滑离开，他本想用仅剩的时间去找到灰猫，没想到阴阳脸也跟着一起跑了出来。
“你为什么又跟着我？”
阴阳脸舔了下嘴唇：“小初，你生病了吗？”
“嗯，所以你不要跟着我了，这个病传染率很高的！”
池初恐吓着阴阳脸，奈何对方根本不害怕，依旧像小尾巴样跟在后头，甩都甩不掉。
“你不会生病的。”
闻言池初转过身，背对着巷口看向阴阳脸，那双眼睛在不说甜言蜜语时，正经后还是蛮有威慑力的，就连池初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说完他继续漫无目地走着，蓦地听身后阴阳脸说道：“因为小初不是正常猫咪。”
池初心中一紧，转而又觉阴阳脸不会想那么多，“非正常猫咪”有许多种含义，不一定是他心中想得那种。
巷口深处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恍惚间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小白的地方，坑坑洼洼的地面全是滚轮留下的痕迹，小猫白洁的爪子早就被淤泥染成灰色，池初却毫不在意。
明明之前有一点灰尘都不愿舔爪子的。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给小白舔伤口，是不是就不会得猫瘟。
这个想法仅仅只划过一秒就被池初否定，他想不出自己冷眼旁观的行为。
就像是知道明知面对的是人类，知道就算是小孩也能一脚把他踹翻，可还是救下这只阴阳脸一样。
心里这样想了，他便做了，不需要确切的理由支撑。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法给父母告别吧，如果不是被父母收养，他恐怕早已横尸街头成为老鼠的晚餐。
停顿了许久，池初才问道：“那是什么猫咪？”
“是可以打败两脚兽的猫咪。”阴阳脸不知道池初沉默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很认真回答。
“如果你送我一块芒果蛋糕，本喵还可以打败更多的两脚兽。”
“芒果蛋糕是什么？”阴阳脸歪歪脑袋，并没有理解池初的意思。
池初看了阴阳脸一眼，没再说话，等回过头去，发现找了许久的灰猫不知何时就坐在自己面前，像记忆里那样，散漫舔着爪子。
在瞧见灰猫的第一眼，池初脾气便上来了，憋着一肚子火和疑问，他绷紧身子气呼呼上前去，高高扬起爪子。
却轻轻拍在灰猫的脑门，留下一块水渍。
“你期待的荣华富贵。”灰猫上了年纪，说话慢吞吞的，反而听得很清晰，它仰了下脑袋，“我的猫罐头呢？”
池初瘪瘪嘴，像个受气包般蹲在角落，垂着脑袋嘟嘟囔囔：“哪有什么荣华富贵……倒是落了一身病。”
还差点被大理石给办了！！
想要猫罐头，没门！！
灰猫没听清最后一句，回复前半句：“收养你的难道不是蛋糕店门口那家伙？”
蛋糕店门口总共就两个家伙，抛去江旋也就沈青一个家伙了。
但沈青那家伙住的地方也不像很有钱的，整日游手好闲骑着电瓶车瞎逛，不知道还以为送外卖呢。
说不定真是送外卖的？只是嫌衣服不好看，没穿罢了。
“他家是老破小！”
灰猫不知道池初的心理活动，听这话诧异片刻，起身凑近池初：“不对啊。”
池初被盯的不自在，歪过脑袋：“哪里不对……？”
“沈青，大四在校学生，沈家大少爷兼家产继承人，花不完的钱赶不净的桃花，身边莺莺燕燕不断，男男女女老老实实都争着抢着要和他在一起，怎么到你这成了老破小？”
“那别墅还不够大？光是前院那片湖，就够你游个半天看不到头，你管那叫老破小？！你要知道他家名下房产可不止那一栋别墅。”
灰猫猛吸一口气，瞥眼不争气的家伙，又被脖子上那项链闪到眼，顿时噎住不知道说什么。
项链都送给你了，还老破小呢，怕不是一开始就……
和沈青生活有三天的池初没反应过来，又听灰猫开口：
“你的朋友江旋，江家少爷，和沈青住在同一片别墅区，两人从小打到大，现在因……”灰猫顿了一下，转而接着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反目成仇了，互相都看不惯对方。”
“哦。”
“就哦？”灰猫奇怪池初的态度，正常听到这谁不是睁大眼睛，然后气急败坏去找欺骗的人理论一番，到了池初这就平平淡淡一个哦。
直觉告诉它事情不简单。
“你怎么了？难道是这阴阳脸欺负你了？上哪捡来瘦不拉几的家伙。”
灰猫把矛头指向唯二在场的猫，猛然被提到的阴阳脸愣愣看过来，很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喜欢小初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小初！”阴阳脸连忙辩驳。
闻言灰猫狐疑瞧着阴阳脸。
池初也说道：“不是他。”
“那你怎么回事啊？”灰猫有些着急了，不停原地转圈圈，“之前喜欢憋着不说，现在还这样！我不要你的猫罐头了，告诉我好不好？”
沉浸在各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中的池初，根本没留意灰猫奇怪的话语，摇了摇尾巴别扭说出口：“我染上了猫瘟。”
说完他别过脑袋，紧咬着牙像是在等待死神的审判，但等来的却是平平淡淡的回应。
“哦。”
“你哦什么！猫瘟！治不好了！”池初再也憋不住，眼眶缓缓漫上泪水，气得一爪子打在旁边的纸箱上，“呜呜呜本喵还没吃到芒果小蛋糕！！”
或是知道快死了，他报复性耍赖似得满地滚，弄了一身泥水也不在意，旁边纸箱摇摇欲坠，轰然倒地，险些砸到一旁的阴阳脸。
“我这个样子怎么和父母道别！用手机打字吗？别字没打完，先把他们吓到哪里了……”
池初情绪很激动，反观灰猫却异常平静，只是默默看着池初哭完，才来一句：“哭好了吗？”
“哭……哭好了……”池初用爪子抹去眼泪，却留下灰尘牌眼线。
见此灰猫才说：“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看你这体型，变人得有两三次了吧？”
池初抽噎声一顿，僵硬抬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大半夜没穿衣服在屋内乱晃，你以为你没生病？”
“你……你偷窥我！”池初气急败坏猛地弹起，更多的是害羞。
“总之……”
灰猫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吵闹起来，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望着，口中还议论纷纷。
“那是起火了吗？这么大的烟。”
“火都快窜到你脑门了，还问起没起火，快打119啊！！”
“这么大的火，人都烧没了吧……”
“呸呸呸，闭上你的臭嘴！”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巷子内三只猫也探出脑袋向着浓烟处望去。
滚滚的浓烟打着卷向天空翻涌，本该湛蓝的天空似乎被蒙上一层雾，周围吵闹的声音传入耳中，池初脑袋一阵剧烈轰鸣。
不知是不是猫瘟的缘故，疼痛就像是浓烟般席卷大脑，连带着眼前视线都浮现斑点，人们的声音朦朦胧胧，但他捕捉到关键一句。
“那个方向，不会是……”
值班姐姐也从医院走出来，对着同事说：“那是沈先生的家吧。”
刚说完，一抹白从眼前飞过。
是大理石的位置！
“哎！池初！！”
没顾得灰猫的叫喊，池初拔腿就跑，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跑到哪里，只是凭借记忆转弯，越过疾驰的车流，响亮的喇叭声像是重重敲下的锤子，震得他头晕眼花。
等到喉咙中漫上铁锈味，跑到呼吸急促根本看不清眼前事物，池初大口喘着气，那双眼慌张地来回扫荡。
二楼炙热的火焰张牙舞爪钻出窗户，被大火侵蚀的树木摇摆着枝干，“哐当”掀起大片灰尘，砸散了慌忙逃命的蚂蚁。
此处的温度比外面不知道高多少倍，无数人离得远远的望向火灾现场，而这栋楼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有知情人说道：“刚刚居委会让这栋楼所有人都出去，说是有要事要说，是什么事也不说，一定要到场。”
“天神下凡啊，避开了死神！”
接到电话的消防员正向这边赶来，消防车的声音刺耳急促，昭告着此处有灾情发生。
得知这栋楼没人，刚刚松口气的池初听见接下来的话后，瞳孔骤然紧缩。
“好像有一个人没去？”
“二楼的小伙子没去，说是有事没法抽身。”
轰隆——
奔腾的火焰炸开巨大的花火，火星四溅，比那海浪来得还要猛烈。
托着疲软的双腿，池初跳过一节节比他高一倍的台阶，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窒息气味，越靠近二楼，氧气愈加稀薄。
浓烟迫不及待从敞开的大门中逃窜，急切占领整个楼道，像魔鬼般吞噬洁白的墙壁，渲染上属于它们的浓重色彩，将此处绘画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浓烟中隐隐约约可见的，是躺在地上毫无生命特征的男人。
“大理石！！！”
第13章 项链
原先摆在衣柜中的汽油桶扔在地上，没倒干净的汽油还在向外流动，大火窜入木柜给予炙热的拥抱，恨不得把木柜狠狠揉进怀中。
不可以。
不可以。
男人躺在被烧成炭色的家具边，顺着汽油流动的轨迹，橘红的火焰正摇摆着腰肢在向这边靠近。
火势蔓延的很快，用不了多久，火焰便会完全将男人吞噬。
池初站在大火边缘大脑一片空白，他尾巴垂落下来，脖颈上的项链被烧得滚烫，连被火焰强硬的抚摸都感受不到，只知道直直盯着沈青，脑海中不停叫嚣着“不可以”。
该怎么办？
消防车的声音很遥远，他一只猫怎么将沈青从火海中带离？
池初大脑阵阵发蒙，四散的火星打在毛发上，很快烧焦向内卷缩，黑黝黝的滚烟覆盖身上本有的灰尘泥泞。
白猫都快变成黑猫了。
池初试探着上前一步，又被热浪逼退，他收回爪子，不断做着心理斗争。
就在这时，眼前人手指蓦地缩了一下，仅仅是这一瞬，他顿时不犹豫了。
此刻的大门就像地狱入口，无数浓烟扮演手的形状笼罩门框周边，掩盖住所有痕迹想要把生机全部收入囊中交差，就连外头嘈杂的声响都变得无比朦胧。下一刻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浓烟中伸出，毫不犹豫向躺着的人走去，此刻池初只能听见自己浓重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刺激着耳膜。
他能感受到随着心跳阵阵发颤的视线。
看着还在呼吸的沈青，池初用爪子啪啪打了几巴掌，留下与沈青家中镜子一样的爪印，不过这次他没有抹去。
池初发现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张开嘴咬住衣领，试图拖动比自己重几十倍的男人。
以他单薄的力量，当然无法撼动沈青分毫。
于是池初改变主意了，逐个击破！
他绕到沈青的腿边，用脑袋费力推搡着小腿，挪动了微乎其微的距离。
聊胜于无，但好过无。
这一点距离给了池初莫大的信心，他一鼓作气从下到上都用脑袋拱了个遍，在把最后一只手臂移动完成后，毛茸茸的团子直接瘫倒在地，张着大口不停喘气。
火势可不会等一只可怜的小猫咪，像是发现这一对在劫难逃的人猫，轰地炸开更加急切了。
“咳……”
难闻的浓烟侵入喉咙，流入肺部，池初止不住咳嗽，刀割般的疼痛在其中爆发，眼睛也被熏得快要睁不开。
还不能……
池初撑着地板刚刚爬起，身旁的木柜就发出断裂的咔嚓声，眨眼间沉重的木头如同从山顶滚落的巨石，根本不给逃跑时间，狠狠砸在了沈青的小腿上。
扬起灰尘，给火焰助长了气势，给灰暗注入更加艳糜的色彩。
炸开的木条从小腿肚子贯穿，深深插入稚嫩的肉上，疼痛还没来及得到反馈，鲜血就争先恐后如蟒蛇般缠绕住木条，垂落下的鲜红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大滩鲜红痕迹做着副诡异的画作。
大理石……
鲜血溅入眼中，视线被鲜红占据，池初猛烈喘息着，他看不清大理石了。
血。
好多血。
大理石流了好多血。
消防员呢？
消防员呢？？！
怎么还没到……能不能快点。
色彩刺激下，池初根本没心思哭泣，他浑身疲软不堪跪倒在地，膝盖上、手心中、胳膊肘全都深深扎入碎屑。
他察觉不到疼痛，抱着头快要呼吸不过来。
好闷，好闷啊。
他救不了大理石，也救不了自己。
“咳咳——咳——！！”
浓烟布满了整个喉咙，五指没有轻重狠狠抓在发丝上，头皮传来的剧烈疼痛换回他的神志，池初抬起头愣在原地，任由涣散的眼中泪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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