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信没有说话,池初知道她默认了这个说法。
翻看着盒子,照片基本都是他和沈青的合照,偶尔会穿插进来江旋和乐栩的身影。小纸条也是高中在校时,和沈青在上课期间偷偷传递的对话,上面的字迹已然有些模糊,看不清了。
池初拿着照片的手止不住发颤,连带着空气都稀薄。
记不起来。
一点都记不起来。
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忽然,秋信开口了。
“这孩子,在家还带什么帽子。”
说着,秋信抬手,不顾池初拒绝,取下脑袋上的帽子,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冒出来。
池初顿时捂住耳朵,撤出去三米远:“我……”
然而秋信只是笑笑,毫不在意把帽子丢开:“不就是耳朵吗。”
“妈你不是猫毛过敏吗……?”池初依旧不敢上前,只见秋信在盒子里翻找着什么。
“那是骗你和小青的。”
片刻,秋信取出一张照片,招呼着池初过来:“来,这是刚捡到你时,给你拍的照片。”
发现自己妈妈并没有任何异常,池初狐疑挪回去,目光停留在照片上,登时呼吸一滞。
照片上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瘦巴巴的小猫,瘦的只有皮包骨头了,浑身湿漉漉的,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没了气息。
接着,秋信又拿出一张。
照片中依旧是猫,但不同于刚刚的,这次的小猫长胖了很多,体型也大了不少,深蓝色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摄像头。
秋信笑着出声: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第29章 毛团子
说来也巧, 秋信和耿运捡到那只小猫时,也是冬天。
寒冷的冬天人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唯有湖边那只小猫用那瘦弱的爪子, 倔强沿边行走。
倒下, 再起来。
倒下, 再起来。
因为身体原因,两人并不能拥有孩子,去医院取完报告单那天, 他们看见了这只坚强的小猫。
大概是命中注定,那天的秋信莫名觉得,养一只猫当作孩子,也很不错。
在二人照顾下,小猫恢复的很快, 没多久就重新生机活力起来,每天喵喵叫着撒娇,还交了黑猫朋友,让这个沉闷的家,再次撒入阳光。
于是秋信把自己求来的, 本该准备送给未出世的孩子的平安红绳,戴在了小猫爪子上。
红艳艳的, 很好看。
希望小猫崽,平平安安。
戴上红绳的第二天,小猫不见了。
同时, 家里出现个很可爱的孩子,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那么大。
眼睛大大的,嘴巴红红的,鼻子和小猫一样可爱。
小孩子的脑袋上, 愕然是两只大耳朵,手腕上,是平安红绳。
其实从小猫捡回家这么久,秋信从没给猫儿起过名字。
初遇那天,是在湖边。
所以两人一致决定,起名“池初”。
秋信和耿运认为,他们是幸运的。
一年的时间,他们教这只小猫说话,教着学习,教着收耳朵收尾巴,一年之后,送去上了小学。
小猫崽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不过学校老师反应,孩子很好,就是经常逃课消失。
秋信问了池初,才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变回小猫。
于是秋信撒了个谎,成功让老师接受经常请假这件事。
小学,初中,高中。
池初越长越大,样貌也越来越好。
惹父母不开心了,就冒出耳朵和尾巴撒娇,再不行,就变成小猫咪“喵喵”叫。
秋信和耿运一向对这种没有抵抗力。
可后来,他们发现自家孩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他们不反对孩子谈恋爱,也无所谓性别。
但是,阶级差别太大了。
如果孩子动了真心,而对方只是玩玩而已呢?
更何况,池初本就是一只小猫,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很容易被骗了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相处的很好,在成年那天在一起了,后面也没怎么闹过矛盾。
直到有天。
“沈青很着急跑来,问我,问你爸,池初去哪里了,有没有回家。”秋信道,“我就知道,你们吵架了。”
“一开始还想着,小年轻嘛,吵吵架很正常,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身影,后来是你的黑猫朋友把衣服从湖里捞出来,送去了沈青家里。”
“那片湖,是我们捡到你的地方。”
“现在想想,这么坚强的小猫崽,怎么可能因为吵架就……”
最后的话没有说完,留了个白。
池初捏着指尖,指甲扣着泛黄的照片:“所以我,祁祁……没死。”
“当然没有,都说猫有九条命,但谁知道那是不是最后一条命,死就真的死了,哪会还坐在我面前说话呢?”秋信笑了下,“你知道小青为什么叫你祁祁吗?”
池初一直很好奇这个秘密,如果祁祁真的就是他的话,为什么呢?
“也怪我,教你写名字时不仔细,你刚变成人时,握笔不熟练,总是在写‘初’时别不过来手,抖成‘祁’字,我跟你爸从来没发现,后来还是听小青喊,才发现的。”
“见小青喊顺口了,就没纠正过。”
“哎对了。”秋信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后来那只黑猫找过你吗?这么久也老了,估计毛色都褪成灰色了。”
听到这,池初总算明白那个黑猫是谁了,原来就是灰灰。
“找过我,我能再变成猫,都是靠它。”池初没有详细说,接着道,“那之后,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秋信张张口,外面耿运大喊一声“吃饭了!”,于是秋信拍拍池初肩膀:“走吧,先吃饭。”
闻言池初点点头起身,想要去拿帽子,秋信伸出手拦下:“故事说到一半时,耳朵就没了。”
按理说,听到这种故事心情不该那么平静,但耳朵的消失反倒证明了,池初心中波动不大。
或许因为没有记忆,真的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吧。
他现在,还是沈青喜欢的祁祁吗?
饭桌上,秋信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沈青聊天、夹菜,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没人提起今天回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吃完饭后,几人收拾好碗筷,耿运把沈青拉走了,池初则是和秋信坐在沙发上。
阳台隔音很好,耿运在和沈青说什么,池初并听不清,不过看沈青的表情,应当不是坏事。
“担心啦?”
池初倏地被戳破小心思,不好意思扭过头来,望向自己妈妈:“我担心他做什么……”
可信度为零。
秋信也没点破孩子这点小心思:“放心,你爸和小青说说这些年的事,就算你们要在一起,总不能瞒着人小青吧。”
听到这池初炸毛了,连忙否认:“我,我可没决定和他在一起!”
炸完,池初又冷静下来,轻声道:“他喜欢的是祁祁,又不是我,等他发现我根本不是那会的祁祁,自己就放弃了。”
沈青对他好,最初是因为他是小猫,就像给小孩子买玩具一样。
后来是发现他就是祁祁。
人都是会变的,连记忆都没有,或许性格都不一样。
看见池初纠结的模样,秋信轻笑出声:“我觉得他不会。”
说完,秋信盯了池初一会,转而道:“你不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其实没有很复杂。”
不过是在那之后,有人发现两口子家里一直养的猫不见了,所以时不时有人送猫来,秋信都以猫毛过敏为由拒绝了,她不想再养第二只小猫。
所以大家自然而然认为,家里养的猫不是死了、丢了,而是突然猫毛过敏,不得已送走。
后来秋信和耿运外出散心,他们不相信小猫真的这样没了,走遍了每一条可能的街道,看见相似的小猫就要凑过去仔细辨认。
四年。
没有一天停止过寻找,毕竟相处那么久。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真的当成自家孩子了。
几乎整个城市都找遍了,都没能瞧见一丝丝踪影,在池初消失后,黑猫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
在准备放弃的最后一天,他们看见了被福利院赶出来的池初。
四年,秋信和耿运脸上早已长出皱纹,可眼前的孩子依旧面容如初,停留在十八岁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可高兴了,连忙上前去。
但孩子很警惕,深蓝色的眼警惕看着眼前陌生人,脸上满是灰尘。
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成功取得信任,再次带回家。
没多久,又变成健康的池初,只不过没了以前的记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笑。
不过没关系,回来就好。
自那以后,秋信和耿运不愿再让池初接触沈青,接触沈青身边人,倒是沈青经常来送礼。
把池初困在家里,总归不是办法,后来发现沈青很久没出现了,得知沈家人出国,便也放心放池初出门玩。
因此,结识了江旋。
“所以才一直不让我答应江旋的邀请,是怕遇见沈青。”
从福利院开始,这些记忆池初都有,只不过并不知道在这一年里父母的担忧,和沈青的时常拜访。
可,之前的四年呢?
“是,不过后来想开了,你和我们发消息,我们就知道你变成了一只猫,后来去偷偷看过,发现是沈青养了你。”秋信释然道,“也挺巧的,阻拦那么久,你两最后还是撞在一起了。”
池初没说话,其实不巧,能遇到一起,全是因为灰猫,曾经的朋友黑猫。
可能方式激进了些,但总归是能短时间内产生激烈情绪波动的最好办法。况且灰猫也知道,再次变成人后伤口会好。
或许那四年黑猫消失,是陪在他身边。
“这些事,爸妈不会主动和小青说,你可以选择告诉小青,也可以不说。”
再后,池初把和沈青近期的相处告知秋信,包括上次轰轰烈烈的猫贩子事件,说完后,沈青和耿运也出来了。
沈青神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动,但池初觉得。
大理石眉眼放松了很多,就像得到了正确答案。
没逗留多久,沈青和池初离开了。
耿运关上门,就听秋信道:“难不成小青刚回国,两人就遇见了?有这么巧的事?”
“刚刚我和小青聊了,小青没跟着家里人出国,一直自己在国内生活,接受治疗,最初先是住在现在住的房子中,后来想不开,买了个居民楼,那起火灾就是他自导自演的。”
“他说他在家里透过玻璃,见到过祁祁,像是之前玩躲猫猫一样,躲在沙发旁边,以为他看不见,其实全都一清二楚,当时他不敢靠近,怕一靠近就没了,只好偷偷看。”
“喝醉酒后,他说也看见祁祁了,但是他好像把祁祁捏疼了,说祁祁哭的很让人心疼,他转过身去不再看,第二天醒来果然没有人影。”
“那场火灾中,他也看见祁祁来救他了,醒来后第一时间去病房找,得知已经出院的消息。”
“一直到这里,他都认为一切都是因为病没好,从而导致的幻觉。”
之后怎么确认的,全靠那天所谓的“江旋朋友”,全靠车里莫名出现的猫毛,全靠家里那顶一模一样的帽子。
还有就是。
毛团子明明很关心猫贩子的事,很关心小白的朋友,但等到事情解决回来后,竟然一口都没有过问,就像是……
知道结局是好的。
知道猫贩子全部被抓住。
知道小白朋友得到医治。
知道一切,仿佛亲身经历般。
再加上那双一模一样的眉眼,死也不会忘记的眼睛,沈青起了怀疑。
他外出调查,他故意刺激毛团子,果然毛团子取下了项链。
那最终是怎么确认的?
“你爸妈告诉我的。”
沈青停下车,替池初解开安全带,手却跟着安全带一起离开,到头也没有将带子放开,将池初困在手臂间。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喝醉。”
第30章 发|情小猫
池初瞪大双眼, 对眼前人的发言不可置信,他气呼呼推着人纹丝不动的身体:“你骗我!你早就知道爸妈会告诉我!”
说完忽的察觉到什么,抬手附在头顶。
果然!
只要和大理石待在一起, 一生气猫耳朵就会冒出来!
“臭薄荷精!”
池初这样骂, 反而把沈青骂爽了。
沈青知道, 自己身上的味道,从五年前就吸引着人,现在也一样。
光是这幅神情还能接受, 偏偏最好闻的味道总是游荡在身边不消散,池初闻得口干舌燥,回到家没开灯,直接拿起台面上的水就往嘴里灌。
等液体划过舌根,流入喉咙时才发现。
这根本不是白开水。
啤酒不如白酒度数高, 但作为从未喝过酒的小猫咪,灼热感顺着喉咙划向胃,再向四周蔓延。
指尖、心脏,甚至脑袋都晕乎乎的。
尤其是心脏,跳得好快。
不舒服。
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下一秒, 灯被打开扫去漆黑,桌上的酒少了整整三分之二, 察觉不对的沈青快步走上前去:“你喝了吗?”
其实根本不需要问,这一看就是喝了。
池初抬起眼,已经弥漫上水雾, 还是嘴硬不承认:“没喝, 走开,我要去洗澡。”
“现在洗澡做什么?”沈青抬头看一眼时间,明明才下午。
25/34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