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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又忧心起来。
今天只是给三位掌门递信警示,但不能保证他们会反对云栖鹤祭阵的决定,甚至……万一为了所谓的仙门安全,他们也赞同呢?
而且这个可能性还很大。
跃动的烛光下,司辰欢两条眉毛打得难舍难分。
偏偏今天一个白芷就叫他差点应付不过来,药宗之后肯定会对他多加防范,就怕他前脚刚从院子出去,后脚就被抓进药宗。
那他同云栖鹤,两人都完了。
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司辰欢在心中安慰自己,云栖鹤向来算无遗策,他如果当真通晓话本情节,肯定对今天的局面早有预料,而且如今齐阙也一直没有出现,没准又是他在布什么局……
理智上他是相信云栖鹤的,但感情上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一日云栖鹤替他转移伤势后的虚弱模样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他的伤势怎么样了?胸口的破洞愈合了吗?仙门既然让他填阵,应该在修补结界之前,先给他好好疗伤吧……
这一想便不自觉往最坏处发挥,甚至还想到了云栖鹤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可怕景象,把司辰欢自己想得惴惴不安,心里发慌。
住脑!不能瞎想了!
司辰欢爬坐起来,狠狠摇了摇头,想要把脑海中那些可怕废料甩出去,然后盘腿打坐。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今天白芷的化神修为也是激励到他了,虽然不知道此人是如何快速提升修为的,但对于司辰欢来说,从开始梦到自己挡刀命运时,他的目光便一直是化神期。
甚至,他忍不住想,如果那一日在厅堂下他有了化神修为,是不是就能及时拦下陆蓬刺出的一剑,而不用云栖鹤还要费尽心思为他转移伤口?
……
司辰欢眉间越发沉凝,气息翻涌,一截碧绿色的滕蔓从他衣袖中缓缓探出。
他体内金丹处的千丝藤,比起最开始粗壮了许多,不同那些狰狞可怖的赤红血藤,司辰欢炼化过的千丝藤不仅颜色碧绿清新区,而且表面泛着淡淡灵光,一看便是清正灵力蕴养而来。
他想起白姝前辈提到,她创制的化魔丹所用的主要材料,正是她自己炼化后的千丝藤。
说明千丝藤之间,两种不同形态的滕蔓相生相克,如今他总共吞噬过三次血藤的母藤,每一次吞噬,不仅让他体内千丝藤粗壮一圈,他自己的修为也能大涨。
上一次从白姝身上吞噬的血藤,因为纷至沓来的琐事,他还没有仔细消化,如今正是时候。
司辰欢凝神静气,开始缓慢尝试从千丝藤中,抽取尚未消化完的母藤力量。
……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正当花虞惊讶司辰欢怎么如此听话时,风卷云涌,层层叠叠的劫云笼罩在庭院上方。
更准确的说,是笼罩在司辰欢房间上空。
花虞和被吸引而来的楚逢尘对视一眼,快速给他布下能抵挡些许雷劫阵法,并且吩咐跑来的楚川多去拿些灵石丹药,以防他后力不继。
“这臭小子,也不打声招呼,说渡劫就渡劫了。”花虞抱怨了一声,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脸上的骄傲神色。
司辰欢已是元婴后期,再次渡劫,那便是化神修士了。
二十岁的化神啊,可是比当年那位天下第一人的云琅,还要更早十年。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旷古奇才了。
但一切的前提,便是他要自己能熬得过去,毕竟化神的雷劫比起元婴,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房间外,注视这一方向的楚家三人,脸上全都写满了担忧。
这一片醒目雷劫,也自然吸引到其他门派的目光。
虽然这些时日,因为在鬼蜮幻境中经过历练而提升修为的不在少数。
但这可是化神期,而且还是年轻弟子一辈啊,让那些都还不曾结丹的弟子情何以堪。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是酒楼中成日凑在一起的世家弟子们特意换了一处位置,就在靠近鸿蒙书院的一处屋子里面,看着那片劫云,七嘴八舌地讨论司辰欢能不能度过雷劫。
大部分弟子都语气酸涩地表示不能成功。
苏幼鱼听得多了,第一次扯下高冷面具,直接把那群嫉妒得面目全非的人大骂一顿。
气得那些世家弟子放出狠话:“要是司辰欢能渡劫成功,我们就当街学狗叫!反过来的话,就是你当街叫!”
苏幼鱼一掐腰,柳眉倒竖:“好啊,这可是你们说的,若是他不能……呸,肯定没有这个可能,你们就等着吧。”
等方凌霄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这意气用事的赌约就这么定了下来,甚至各自还签了名过了天道一关,也就代表着哪一方都不能违约。
苏幼鱼只有一人,而笃定他不能成功并且签字的,足足有二十名弟子,其中以药宗、洛家、林家为主,甚至还有白落葵。
方凌霄叹了一口气,担忧地看向天空中的劫云,心中偷偷为司辰欢祈祷。
隔着几条长街外的药宗,某处隐蔽的房间中。
这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极其有限,却出乎意料得不算简陋,床榻、茶几、茶具……该有的都没有差。
但房间里的人任何东西都没碰,只是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打坐,忽然间,他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眼中寒意潋滟,幽深如潭。他微微侧耳,听到了房间外有隐隐雷声传来。
在他睁眼的一刻,一道黑影忽然穿过墙壁,在他面前快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白衣黑带,眼前覆纱,是白雪庭。
他姿态闲适地在云栖鹤身前蹲下,低沉华丽的语气中藏着动人心弦的蛊惑:“我说的提议,考虑地怎么样了?只要你乖乖让我夺舍,不管是司酒,还是鸿蒙书院我都放他们一条活路。”
云栖鹤恍若未闻,没有丝毫动摇,同几天前一般,将他当作空气。
白雪庭也没用失望,只是看着他侧耳动作,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司辰欢正在渡化神的雷劫?你猜,我现在要是动动手脚,他会不会就会死在雷劫下?”
云栖鹤这一次终于给出了反应。
那双狭长上挑的眼尾冷冰冰看过来时,这位鬼仙竟然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心悸。
上一次,还是在同云琅的那一场生死对战,他拼尽全力假死逃生,勉强存活了下来。
这不美好的回忆让白雪庭从容的唇角缓缓平直。
果然这对父子,都是一样的惹人讨厌啊。
但也幸好的是,这对父子,同样都有一个软肋。
白雪庭想到什么,面色兴奋,语气也迫不及待起来:“你若现在让我夺舍,我便放过司辰欢一马,如何?”
云栖鹤嗤笑一声:“你不会动手脚的,你们这种阴邪鬼修,见不得光的东西,最怕雷劫。就算你不怕受伤,但城内的剑宗、器宗宗主,以及八大家掌门,可不是吃素的。在修补结界前,你不会想暴露自己的。”
白雪庭丝毫不恼,反而抚掌一笑:“你说得对,可是云唳,这还是你第一次说这般多话,果然还是害怕了,想来提醒本座。”
他的身体如虚无缥缈的影子,快速飘到云栖鹤另外一个方向,鬼魅无比,俯身吐出的话语也像是淬了毒,“别忘了,你的父亲是如何死的。你若还是这般不识趣,到时候,可不要连累了你深爱之人。”
他最后的尾音上扬,仿佛某个恶毒的诅咒。
说完,他整个人又消失在了空气中,毫无痕迹。
云栖鹤的眉心缓缓蹙起,他听着房屋外隐隐的沉闷雷声,终于显露出一丝忧色。
……
司辰欢这次渡劫渡得很艰难。
他修为提升太快,纵然前期云栖鹤压着他进行修炼,然而体魄和经脉的淬炼远远不足。
如今在雷劫中一次次锻体和拓宽经脉,濒死的痛苦让他几度熬不过去,几欲昏死。
然而每当他差一点要坚持不住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会诡异地减少些许。
减少地并不多,却能恰好在他承受的极限内。
若是一次两次,司辰欢只以为是自己极度痛苦下的幻觉。
但次数一多,他便反应过来。
是云栖鹤。
他把痛苦又转移到自己身上去了。
司辰欢一时情绪翻涌难以自抑,差点忘记升起新的屏障抵御雷劫。
但一想到若是他受伤,云栖鹤这个笨蛋肯定会分担更多痛苦,他便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坚定地抵抗雷劫。
……
硝烟散尽,院子已是一片狼藉,屋顶也在雷劫中毁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房梁。
楚家三口还有书院弟子们紧张地守在门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楚川甚至冒了满头的汗水。
待房门打开,毫发无损的司辰欢走出来时,众人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接着是欢天喜地的惊叹声。
“司师兄太厉害了,二十岁的化神修士啊!咱们书院这下要扬名了哈哈哈哈!”
“去去去,让我也摸一摸司师兄沾一沾喜气,保佑我快点结丹。”
“我也来我也来!”
司辰欢一出来就被一堆弟子团团围住。
白胡子老头一边顺着胡子,一边瞪眼看这群迷信的小弟子,半晌还是绷不住上扬的嘴角,骂了一声:“这小混蛋。”
花虞和楚逢尘也是满脸笑容。
楚川更是直接拨开小弟子们,直接一把揽住司辰欢,一副骄傲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渡劫成功了:“看到没,这可是我兄弟!二十岁的化神修士,天下第一!”
“行了行了,别太夸张”,司辰欢被他们弄得不太好意思。
他现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体内蓬勃的灵力让他看向周围的世界更加敏锐和清晰。
渡劫而来的喜悦虽然还残存心头,但比那更加急切、更加无法掩饰的……是他想要见到云栖鹤的心情。
很想很想。
是即便会被药宗发现也要拼尽所有见面的孤注一掷。
但、不行。
司辰欢面上对弟子们笑着,背在身后的手指却已刺进手掌中。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背后还有鸿蒙书院。
他是可以孤注一掷,但不能连累书院。
于是只能将这深刻浓烈的情绪压抑,逼迫自己强忍下来。
只是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院门的方向。
花虞隐约看穿了他的想法,原本轻松笑意的表情一顿,又浮现出愁容来。
她还未说话,门外忽然接二连三响起许多狗叫声。
“汪汪汪……”
“汪汪汪——”
“……”
接连十几道高高低低的狗叫声忽远忽近,把院内正欢呼的众人吓了一跳。
司辰欢也道:“怎么忽然养了这么多的狗?”
楚川知道内情,笑得乐不可支,把他拉到院门口,打开房门,他们也没出去,只是探头去看街上此刻大概二十人的弟子在学狗叫。
他们表情大多憋屈羞愤,却不得不发出狗叫声,甚至其中还夹杂着白落葵!她头低得更像要埋进土里去。
这幅异象引来许多弟子驻足观赏,啧啧称奇。
司辰欢道:“没想到这群世家弟子,还有这种爱好。”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一开口,街上正学狗叫的弟子纷纷转身瞪了他,凶恶的眼神仿佛他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司辰欢一脸疑惑。
楚川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直拍他肩膀乐呵:“别说了,他们学狗叫,还都是因为你。”
司辰欢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扫下去,挑了挑眉:“我可什么都没做?”
街对面的苏幼鱼也看到了两人,她快步走过来,先对司辰欢道谢,再指着街上的弟子们,扬眉吐气道:“这群嫉妒你的家伙诅咒你渡劫失败,非要跟我打赌,呵,愚蠢的凡人,怎么会懂美男肯定不会失败的真理!现在终于自食恶果了。”
司辰欢:“……”
原来是你。
但面对苏幼鱼一副惩恶扬善的得意表情,他只能顶着世家弟子仇恨的眼神,真诚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长街上的快乐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各门派掌门忽然回到据点,宣布明日便是修补阵法的时机。
一时间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司辰欢心也跟着重重一跳,既喜又惊。
喜的是终于能够看到云栖鹤。
惊惧的却是,所谓的填阵,云栖鹤当真布下了万全之策吗?
第103章
狂风从天地尽头席卷而来,大大小小的飞舟越过太一山脉连绵不绝的群山,错落悬停在晦暗苍穹下,寂静肃穆的气氛油然而生。
此处仍然是宽阔无比的荒野,黑色鬼气笼罩在透明结界内,不知是不是错觉,鬼气仿佛比起上次他们进入鬼蜮中要浓郁许多,阴冷混杂着腐朽的气息迎面扑来,还未曾接触,便让人心生寒意,灵力运转都慢了许多。
各宗弟子先后飞掠而下,司辰欢掩在人群中,目光在药宗队伍中来回寻找,却丝毫没有看到那道熟悉身影。
云栖鹤呢?
他强忍着焦躁,暗中扫视了全场。
然而,却连那人一丝影子都没有见到。
不可能!
既然要填阵,怎么会没把人带过来?
司辰欢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长眉紧拧。
药宗,又想搞什么把戏?
一侧的楚川早就发现了司辰欢的动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楚川拍了拍他肩膀,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能干巴巴道:“别担心,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肯定没事的。”
司辰欢却依然愁眉不展。
楚川摇了摇头,心下一叹,看向阴沉晦暗的苍穹,也许是因为此地靠近鬼蜮,就连天空中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望之不详。
总感觉这一次修补结界,不会太平啊。
“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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