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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
它嫌弃地挣脱开,并在楚川右脸上也添了一道鞋印。
楚川这次不追究了,只双手张开倒在外边车座上,看起来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倒不是嫉妒好兄弟,只是他娘会更加嫌弃他进而更加鞭策他啊!
还是物理意义上的“鞭策”。
楚川停尸诈起,抹了一把脸,将心酸藏起,终于记起来问:“对了,你修为提升,跟那些凭空绽放的红莲有关吗?”
“你也看到了?”司辰欢看向他。
楚川点头:“是啊,我正想看清楚时,就被你儿子们踢晕了过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辰欢静默了一瞬。
红莲……
他同云栖鹤对上视线。
后者表情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联想到什么。
司辰欢只好先压下猜想,跟楚川解释了小纸偶们从幻境灵柩中带出的剑。
听得楚川一拍大腿,眼睛瞪大:“什么?就是从我躺过的那具棺材里发现的小剑?!”
司辰欢点点头。
楚川的表情遗憾:“我同它躺了一路,竟没发现……”
“果然还是机缘不够,不说了,我去车顶打坐了。”
楚川化悲愤为动力,短暂崛起,飞上车顶开始修炼。
云栖鹤对车门口的小纸偶们说:“你们也出去,陪陪楚川叔叔。”
小纸偶们看表情不太想陪楚川,而是想跟司辰欢贴贴,但又碍于云唳可怕的气息,于是只好一步三回头,接连钻了出去。
云栖鹤将帷帐放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剑生红莲,你早就知道这是谁的剑了。”
司辰欢横剑膝前,定定看着他。
云栖鹤没有否认,反而道:“你竟还记得?”
在黯淡下来的光线中,他一双眼睛格外幽深。
司辰欢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一汪深泉,他微微侧开脸,语气也变得悠长,“我、怎么会忘呢。”
马车帷帐摇摇晃晃,晃得流年时光重合,来到五年前。
十五岁的司辰欢挑开帷帐,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门。
“药宗”两个大字铁画银钩,横立山门前。
当时楚川在猎阴大会上身受重伤,卧榻多日昏迷不醒。
云栖鹤乘夜赶回,陪他过了十五岁生辰后,在晨光熹微时又赶回了玄阴门。
粗略一数,他们已有半月未曾见面。
几日前,鸿蒙书院为了报答药宗在楚川身受重伤时送出的丹药,楚逢尘需要一个弟子来药宗送回礼。
恰好他和云栖鹤用玉佩传讯时,得知对方正在药宗看望养病的母亲。
于是司辰欢主动请缨送回礼,先通过传送阵传到药宗据点,又租了辆马车赶路,总算是到了。
很快,有穿着朴素青衣的弟子出来迎接。
司辰欢同他越过白雾氤氲的山门,眼前豁然一亮。
蓝天白云下,只见大片大片青绿灵田绵延至天边,白鹤飞掠,水道纵横,田间不时有青衣弟子施法耕作,千姿百态的灵植在风中摇晃。
司辰欢呼吸间,便觉涌入一股淡淡药香,瞬间心旷神怡。
他同带路弟子乘着代步仙鹤,先去了药宗的礼事堂,将带来的回礼一一清点。
礼事堂的弟子听说是楚逢尘送的礼,将礼物入库后,便同司辰欢闲聊起来,问楚逢尘师兄近日可好。
司辰欢笑着说家师近日都好,他向来嘴巴甜,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那弟子很是受用,一会儿的功夫便跟司辰欢推心置腹,感慨起来:“逢尘师兄药道天赋高,性子又好,我们一直以为他会继承师父的衣钵,谁想竟出了那件事?唉,他也是太重情了,一直忘不了白姝师姐。”
司辰欢对上一辈的往事了解不深,闻言道:“往事已矣,师父和白姝前辈如今各觅得良缘,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什么呀,白姝师姐还一直养病呢。”那弟子说完,才发现说错了话,忙左右四顾一番。
幸好今日有贵客前来,礼事堂弟子不多,他们又在角落,因此没人听到。
司辰欢也体贴道:“师兄放心,我什么也没听到。”
见他这般上道,那师兄反而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师姐在鬼蜮大战时受了重伤,如今在药宗养了几年还未好全,唉,还真是好人多难。”
司辰欢试探道:“师兄和白姝前辈是?”
那弟子坦然道:“白姝师姐在宗门帮过我,当初她被鬼蜮掳走,可惜我人微言轻,不能报答她。对了,听说云少主也在鸿蒙书院求学,司小弟可跟他认识?”
司辰欢没想到这么巧,闻言自然道:“当然,我跟他关系最好了。”
他表情真诚,即便弟子觉得玄阴门少主不可能和书院一普通弟子深交,也不免被他逗笑,“那可巧了,云少主如今正在主峰探望白姝师姐,若是有缘,你俩没准能在宗门碰上。”
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司辰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多谢师兄”。
他出了礼事堂,原本带他来的代步弟子因是有事,不见了踪影。
司辰欢乐得自在,抬手招来一只代步仙鹤,喂了一块灵石后,便让它带自己飞去主峰。
药宗地界广阔,代步仙鹤掠过无数灵田,这才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停下,司辰欢摸了摸它脖子,又喂它一块灵石,这才轻巧跳落。
白鹤亲昵地蹭了蹭他,转身展翅飞走。
司辰欢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山顶没入云层,高不可见。
此处正是主峰,普通弟子无令不得直飞上山,更何况司辰欢还是外宗人。
他低头看了看,觉得自己一身红衣太显眼了些,于是走到不远处的大树后。
转出来时,也换了一身青衣,衣摆处绣了几枝竹叶,苍翠欲滴,腰间仍挂着两只金子做的小酒壶,这一身衬得他皮肤更显白皙,透着少年特有的灵动生机。
他手负在身后,沿着山道台阶,从容不迫地往上去也。
不同于鸿蒙书院的陡峭千阶,药宗的台阶修得宽阔平缓,山腰两侧还有层层梯田蜿蜒而上。
田中灵植葳蕤,不时有弟子在侍弄,他们见了司辰欢倒也没有怀疑,只是多看了几眼那张俏生生的脸,心想宗门什么时候又来了个俊美的小师弟?
不知走了多久,司辰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骂声。
“呸,真当这里是玄阴门,摆个臭脸给谁看?要不是我们药宗,他娘早就没命了。”
“嘘,你小声点”,另一道声音在劝着。
他们应是升了结界,可惜修为在司辰欢之下,没有拦住他的神识。
先前那人还在愤愤不平:“怕他什么,我早就听说了,白姝那所谓的化魔丹其实偷的是白芷师姐的药方!要不然她一个庶女,修为又低,如何能研制出那般神药?呸,真是不要脸,幸好白芷师姐和掌门大度,才没追究。要我说她之后被鬼蜮掳走,完全就是自作自受……你是谁?!”
那弟子说到一半,忽然见从天而降一个青衣身影,大惊失色。
“揍你的人”,司辰欢没有废话,上前直接揪着这人的衣领狠狠揍了下去。
他没有留手,那弟子疼得吱哇乱叫,司辰欢继续对着他的嘴抽:“人人都长了嘴,怎么就你嘴这么臭,今天小爷就给你好好洗洗!”
“救命啊,打人啦——”
他旁边的同伴一看,便知道自己不是司辰欢的对手,只能在旁边呼救。
司辰欢嫌他吵,直接将他身形定住,撕了对方一截衣角塞进他嘴里,那弟子只能可怜地“呜呜呜”。
在这背景声中,司辰欢左右开弓,直将方才背后蛐蛐人的弟子抽得脸肿如猪头,这才停下。
“呸,让你嘴臭,下次再听见你说这话,见你一次打一次”,司辰欢拍了拍手,将垂在胸前的头发一撩,潇洒抬起头来。
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云栖鹤就站在山道上,黑色衣角随风飘扬,不知看了多久。
司辰欢:“……森”
第33章
司辰欢万万没料到,竟会在这个时候撞见云栖鹤!
他忙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为了打得顺手,此刻衣摆正塞在腰间,衣袖也挽到了小臂处,实在是衣衫不整。
“哈哈”,他尴尬笑了两声,在弟子痛苦呻-吟的背景音中,假装随意地将衣摆放下,又整整衣袖,拍拍灰,然后才像注意到台阶上的云栖鹤似的,眼睛一亮,“呀,好巧啊”。
云栖鹤看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觉哑然失笑。
他走进旁边的梯田中。
还被定住身形的弟子见了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嘴中的“呜呜”都不敢了。
而躺在地上的弟子,也在眯缝的眼睛中看到云栖鹤的身影,当即假装昏死,痛呼都忍了下去。
云栖鹤却连眼神都没分给两人,满眼都是眼前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他走到司辰欢身前,冷厉的眼角眉梢柔和下来,就像是初春融化的江水。
司辰欢将手背在身后,假意咳嗽两声,脸上还带着激情打人后的几分红晕,一双眼睛越发漆黑明亮。
他真诚道:“一定是因为缘分,让我们俩相遇。”
云栖鹤:“……”
看见对方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无语表情,司辰欢这才放声大笑,笑声清越。
然后他径直上前,抬手一把抱住了云栖鹤,“不巧也不是有缘,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兄弟可想死你了!”
他那时少年恣意,说话毫无遮拦,也不知道自己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给对方带来怎样的轰然心动。
“怎么了?”司辰欢松开手,见对面的人表情呆呆的,不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长眉一挑,狡黠道,“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云栖鹤回过神来,怕自己过快的心跳被对方察觉,下意识退了一步,清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又显得太空荡了些,于是迈回了原位。
司辰欢:“……”
他偏了偏头,一脸蒙圈。
云栖鹤见他一脸纯然可爱的模样,终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笑可不得了,眼前的天地都增色了几分。
而还在偷偷关注这边的药宗弟子,听到这冷面煞神的笑声,一时忘了伪装,纷纷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要来瞧。
却先跟司辰欢对上了视线。
……
司辰欢当先踢了地上的弟子一脚,转头看向云栖鹤,理直气壮问:“这两人怎么办?”
云栖鹤的眼神落到他们身上,又化作毫无温度的冰雪,如同打量死人。
他叫了一声:“雪庭。”
一道人影飘然落在他身后。
吓了司辰欢一跳。
他抬眼看去,便见那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身玄阴门的黑色弟子服,眼前蒙了一条雪白绡缎,却仍能看出眉目从容,露出的鼻梁挺直,下颌秀美。
对方抬起头,似乎是“看”了司辰欢一眼,然后才应了声“是”。
他便从云栖鹤身后转出,一手一个将药宗弟子拎起,客气道:“两位,随我上山拜见药宗宗主吧。
那两人磨磨蹭蹭,明显不敢去。
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可惜道:“既如此,只能带你们去见门主了。”
“我要见宗主”、“我们还是快上山吧”,两人闻言,打了个寒战,迫不及待要去主峰。
毕竟谁不知道,当初玄阴门门主云琅能号令十万尸傀,必定是同云栖鹤一般心狠手辣之人,若是落到他手上,岂不死无葬身之地?相比之下,还是他们宗主慈悲为怀。
就算他们真说了什么,那也不过只是口头罢了,而且他们都这么惨了,宗主一定会维护他们的!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上。
司辰欢方才收起视线,问道:“那是谁?”
“白雪庭,我父亲收的徒弟”,他似乎是不愿提起旁人,一句话后便定定看向司辰欢。
天穹碧蓝,日光正暖,不远处是药宗万顷苍翠灵田,清风拂过两人衣角,送来云栖鹤几乎融在风里的低语“我也想你了”。
司辰欢愣了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看见对面少年不自在的神色,他这才反应过来,眉眼飞扬,一手直接搭在云栖鹤肩上,“原来你刚才没说,是不好意思啊”。
他促狭地凑头过来,近距离打量云栖鹤脸上的几分赧意,像发现什么新奇玩具的小孩,直笑得眉眼弯弯,“嗨呀,想我就想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我这么招人喜欢,想我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十五岁的司辰欢除了口无遮拦,脸皮还很厚,不要脸地自吹自擂一番。
他本以为云栖鹤会反驳,然而对方那双下垂的眼在自己脸上一扫之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似乎是认同他很招人喜欢的事。
司辰欢越发来劲了,如果身后有尾巴,一定翘到了天上去。
山道上会有人经过,两人便穿过旁边梯田的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一棵苍翠大树,树下设有供弟子休息的石桌石椅,从这可俯瞰大片灵田,又有边上的灌木掩映,十分清静。
司辰欢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絮絮叨叨地跟云栖鹤说着他没在宗门这段时间,自己做了些什么。
上到逃课气白胡子老头,下到又发现了一种好吃的野果,事无巨细。
云栖鹤从少年软绵的话语中,似乎看到了红衣少年在书院、在山林中恣意玩耍的场面,让他不觉唇角一勾。
然而又想到这么美好的时光自己却缺席,又不免抿直了唇。
司辰欢没有注意到他这点细微变化,说到最后来药宗送礼,他拍案而起:“对了,那两个家伙真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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