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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首,楚川当即心如止水。
“嗯?”苏幼鱼看他面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定格成一个仿佛四大皆空的神色,不免有些好奇。
云栖鹤开口了:“天气冷,你们还是去生个火吧。”
就别在他面前碍眼了。
楚川还是伤患,自然是动不了的,最后苏幼鱼独自出了他们所在的凹地,去外面拾柴。
楚川有些不放心:“此处不知道还没有藏着行尸,万一碰上了可怎么办?”
旁边,坐在大石上一言不发的齐阙开口了:“放心,此处已经排查过了,很安全。”
楚川并未见过齐阙,只是看这瘦弱的少年眉眼沉郁,透着几分孤傲和精明,便先提起了警惕。
这人,貌似不是好相与的。
齐阙像是没察觉到楚川对他升起的戒心,他此时半抱着已经熟睡的小寻,眼神落在渐渐明亮的天边,面色难看了几分:“已经过了三日,若今天在午时前赶不回去的话,本次药师大会的参赛资格,会被视为自动放弃。”
楚川:“啊?药师大会,竟是今天比赛吗?”
他看向对外界无知无觉、盘腿打坐的司辰欢,喃喃一声,“可司酒的情况,恐怕来不及吧。”
齐阙看向了云栖鹤。
云栖鹤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司辰欢变得苍白的侧脸,微微皱了下眉。
齐阙从他的反应中,知道了他的选择。
他心中一哂,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一件大衣,扑在平整的石块上,将小寻轻轻放了上去。
“先说好,若是司辰欢还不醒来,我会先提前去参加比赛。”
云栖鹤看也不看他:“随你。”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想一想,这乱葬岗一事,该如何轰动仙门呢?”
楚川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细想他口中的深意。
虽然药宗这事确实做的不人道,但那可是药宗,他竟然敢挑衅威名吗?!
云栖鹤这才将眼神分给了他,没有丝毫温度:“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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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日头攀升。
白落葵在装饰华美的房屋中描眉。
一青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
白落葵头也不回,仍旧仔细描摹着柳叶似的长眉,嘴中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青衣人:“已提前埋下了灵藤,随行弟子和难民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此事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最能保守秘密的,自然是死人。
那些因为接了宗门小姐的任务而兴高采烈的外门弟子,恐怕至死都不知道,他们参与的是能撼动整个仙门根基的大事。
倒映在水银镜中的清冷美人闻言,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她放下纤纤玉手,似是极为满意自己画出的眉,直直端详好一阵,这才轻轻笑出声。
只是这笑容有些扭曲,透着点难掩的妒意:“苏幼鱼啊苏幼鱼,让你跟我争,谁能想到堂堂世家小姐,竟沦落到跟贱民死在一个乱葬岗?!”
青衣人等她笑完,这才小心翼翼道:“苏幼鱼被俘后,有人去义善堂打听过她的下落,那边的弟子自作主张,将来人擒了和苏幼鱼一起送去了乱葬岗。直到现在属下才听说,那人是鸿蒙书院的少主……”
青衣人的话被迎面砸来的水银镜打断。
他不敢躲,任由镜子砸到额角迸裂开来,锋利的碎片划破脸颊皮肤,流出一道殷红血迹。
“花虞那疯婆的儿子,你们怎么敢动?!怎么没人来请示我?”
青衣人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敢轻轻开口:“当时小姐刚见完白师兄,情绪比较激动。”
情绪激动还只是委婉的说法,事实上,自那天得知文京墨竟亲自教导一个少年炼丹,并且还为了对方而警告自己后,白落葵一回来便毁了整座房间。
自然是没有心情听弟子的请示的。
白落葵倏地沉默了。
在这死寂的气氛中,青衣人大气也不敢喘,保持着俯首听命的恭敬姿势,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后,白落葵咬牙切齿道:“事已至此,去把和鸿蒙书院少主来的人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在她印象中,那少主似乎名叫楚川,想到第一轮考核时,身穿白衣、相貌非凡的少年,白落葵难得觉出一丝可惜。
不过之后,想到跟在他身边的司辰欢,白落葵眼中微动,觉出似乎不也全是坏事,至少有了一个理由,将那人也一并除去!
青衣人并不知道白落葵的误会,只是为自己能保住一条小命而庆幸。
只是还有一件事……
白落葵眼神冷冷扫的过去:“你怎么还不走?!”
青衣人听出她话中藏着的不耐,心头一颤,下意识道:“弟子这就退下!”
罢了,不就是这次押送队伍中少了一人,好像那人还是什么乌府的上门女婿。
一个普通贱民而已,用不着来打扰小姐……
白落葵私下如何扭曲,到了明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清冷、仙气飘飘的女修形象。
此刻日头高挂,只差半柱香时间便到午时。
她站在那座描金涂红的高台上,台下等待着百余名通过第一轮考核的药修。
此刻广场四周早已布下能承担开启秘境的大型法阵,镶嵌的上品灵石密密麻麻,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让周围看客无不咋舌,感慨药宗财大气粗。
白落葵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眼神在那群药修中一扫而过,只看见了一身麻衣、有些眼熟的少年。
怎么只来了一个?那个叫司辰欢的,竟然没来?
同样疑惑的,还有酒楼高层包厢、时刻关注情况的药宗长老。
“那红衣小子,竟还不来?”
第一轮考核时,司辰欢从废丹炉中仍然成功结丹一事,成功引起了药宗长老的注意。
加上有文京墨在旁,他自然出声询问。
文京墨也皱了皱眉,敏锐察觉出司辰欢那边出了意外,但有长老在侧,他不便离开,只能耐心道:“可能有事耽搁了。”
“药师大会何其重要,竟能被琐事绊住脚”,长老多了几分不悦。
文京墨不再开口,只暗自期待他们快些来。
要不然自己的辛苦指点,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日头移到了正中,代表比赛开始的线香即将燃到底部。
白落葵始终没看到那抹红衣。
她有些遗憾,本来还提前给司辰欢准备了些“礼物”的,没想到这人竟不来参赛?
莫非是得知鸿蒙书院少主已死的消息,直接跑了?
白落葵眼中划过几丝厉色,决定等主持比赛开始后,立马传讯弟子,安排拦路截杀。
她思索中,最后一点线香燃作灰烬。
庄严钟声响彻云霄。
在那钟声幽长的余韵渐渐消散时,白落葵开口宣布:“比赛……”
“等等——”
天边一道影子疾驰而来,因速度太快,掀起的劲风挟着尘土,吹得在场众人抬手掩面,待放下衣袖时,便见他们身前多了两人。
司辰欢收起花逢君,他此刻面容依旧苍白,身上是新换的绛红衣袍,内里白锻如雪,因没来得及戴上束腕,衣袍宽大的衣袖散开,在落地一瞬灌满了风鼓胀起来,而后缓缓垂落。
他扫了一眼周遭惊疑不定的眼神,抬了下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开始吧。”
他在距离午时的最后一刻钟醒来,只来得及换去一身血衣,便紧赶慢赶御剑而来。
司辰欢在第一轮考核时的表现可谓石破天惊,通关选手几乎都认得他,并将他错认为了强敌,当下有人开口:“你们迟到了,按照规定不能参与考核!”
“就是,药师大会何其重要,岂容尔等如此轻慢!”
……
不满声纷纷响起。
司辰欢抬手,指着高台上摆放的香炉,在微风中,最后一点冒着火星的灰烬这才彻底消散。
“这香现在才彻底熄灭呢。”
众人一时语塞,之后忙道“强词夺理”,“线香早就灭了,已经过了午时!”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广场躁动起来。
司辰欢并不在意这些药修的聒噪,他就是踩着时间点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至于被退赛。
只是,他有些奇怪地往上分看了一眼。
现场闹成这样,怎么主持人也不说一声?
这一看,才发现高台上的白落葵面色难掩惊诧,直直瞪着自己……身后的云栖鹤。
司辰欢往旁边挪了挪,确定白落葵正是一眼不错地盯着云栖鹤,有些纳闷,朝身后人努努嘴。
喏,看你呢。
云栖鹤看他嫣红的唇瓣,手指一动,借着他宽大的衣袖,碰了碰他冰冷的手。
然后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已经回过神来、着急掩饰的白落葵,很轻地蹙了蹙眉,对方怎么像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出现在这?
此刻的白落葵才是真的觉得匪夷所思!
不是说鸿蒙书院的少主楚川已经死了吗?!
难道,千丝藤竟然没有弄死他?可他怎么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到底怎么回事,押送的弟子和难民又怎么了?
白落葵之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同文京墨走近的司辰欢身上,并不知道云栖鹤顶替楚川身份来参赛一事。
如今乍然见到本应该死去的人,一时有些慌乱,更何况,故意制造难民来喂养千丝藤一事太过上不了台面,万一走落风声对药宗的名声是巨大打击,她一向慎之又慎。
万一此时败露,她不敢想象母亲知道此事后会如何暴怒……
白落葵深陷在恐慌中,一时竟忽略了广场上越来越响的动静。
“肃静——”
一道身影自酒楼高处快速袭来,悬空在广场上方。
与此同时,属于强者的威压潮水一般碾压过全场,原本还在喋喋不休、自觉理直气壮的药修们脸色煞白,呐呐闭上了嘴巴。
司辰欢却神色一动,竟然觉察不出这属于化神期强者的威压。
他吞噬了母藤后还未来得及彻底吸收,修为仍旧停留在元婴中期,可隔了一个大境界,他此时竟然能抵挡住化神修士的威压,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这母藤竟如此神奇?
司辰欢思绪一转,身体却弯下腰来,做出一副和别人一样似乎被威压震慑的模样。
同时还拉住云栖鹤的手,担忧他受不住,渡了些灵力过去。
云栖鹤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捏了捏柔软的指腹。
司辰欢传送的灵力的手一顿,觉得对方不像是受不住的样子。
在他们悄摸摸的互动中,药宗长老已降落在高台上,他不满地瞥了一眼白落葵,随后上前一步,直接宣布道:“这两人确实在线香完全燃尽之前到场,具有参赛资格,谁若有不满,可当场退赛!”
药宗长老对司辰欢上一轮的炼丹手法颇感兴趣,何况此人和文京墨有渊源,他不介意卖给师侄一个面子。
只是白落葵却暗中变了脸,可惜她晚了半步,阻止不及,药宗长老的话已经说出。
她暗恨地瞪了一眼云栖鹤和司辰欢方向,暂时不能将两人带走杀掉。
看来,只能在比赛中动手了。
她虽然不清楚为何“楚川”死里逃生后还敢回来,但对方现在明显是准备参赛,并且没有说出乱葬岗一事的打算,白落葵眼睛一转,迅速将此次考核准备的秘境令牌拿了出来。
“这是属于我药宗的洞天秘境,里面有珍奇草药无数,同样也有无数高阶妖兽看守,能不能成功取得灵草,端看各位本事……”白落葵快速介绍。
台下众人听到这,纷纷变了脸色,药修大多金贵,往日修炼的灵草就算没有家族供给,也会有其他法修为了求丹药而自己送上门来,什么时候竟还要自己去采摘?更何况还是在有危险妖兽看守的情况下,简直就是要命了!
一时间,他们的视线嫉恨地瞪向了司辰欢方向。
全场唯一的元婴修士,除了他还有谁最能打啊!
一时间,还有人悔不当初,早知道应该先跟此人拉近关系,到时候在秘境中还能让他帮帮忙!可现在已经得罪了人,别说帮忙了,到秘境中估计还得绕着人走,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故意伺机报复呢!
司辰欢倒是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只是在听到比赛规则后,朝不知何时靠过来的齐阙挑了下眉。
这下,他可成主力了。
白落葵注意到这些人的神情,唇角多了一丝冷笑,她话音一转:“各位放心,我们毕竟是药师考核,并不是修为越高越占优势。在进入秘境前,每位参赛选手身上会随机服用一颗毒丹,不会致命,但在三天内若在秘境中找不到相应草药炼出解毒丹,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视为自动淘汰。虽然丹药随机,但一般修为越高的药修,会自动吸引到毒性更强的毒丹,最终鹿死谁手,还不可知。”白落葵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看向司辰欢他们的方向,似乎想看他们的反应。
而司辰欢确实也面色难看起来,他一听到毒丹,便知道自己八成要倒霉,他不由开口:“毒丹全由药宗发放,谁知道会不会故意针对人?”
其他人可没他这个胆子敢公开质疑,但多少心底也存在疑虑,如今见有傻子提出,便纷纷期待地看向高台方向。
“放肆!”药宗长老果然不满,威压顷刻朝司辰欢尽数压去,他高高在上道,“堂堂药宗,怎么会针对尔等,老夫敢在此对天发誓,比赛的毒丹绝不会危及性命,而且是随机发放!”
随着他话音落,一点白光从他身上飘出,直直飞上碧蓝苍穹。
这是修士的誓约,有天道作证,一旦有违背之处,会直接降下天雷惩戒,后果惨烈。
众人心中有了底,见风使舵,纷纷帮着药宗讥讽起司辰欢来。
司辰欢有心嘴回去,只是还得辛苦弯腰,装作被药宗长老威压压地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确实有些辛苦。
云栖鹤不动声色帮他扶了扶有些酸痛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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