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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睡吗?”她就着原本的姿势出声,估计熟悉了,整个人都很散漫。
梁嘉莉莫名有点怕,嘟囔着说:“饿了……”
“茶水间有热水,我刚烧开,不用等。”
“好……好的,谢谢。”
宋时汐把头转回去,左手撑在太阳穴上,一副不准备再说话的模样。
等梁嘉莉泡完面,她依然维持着同个姿势。
正当梁嘉莉纠结要不要询问一番,空气里忽然有道不易察觉的声音。
沉闷的,暧昧的。
听起来好似特意克制过,但仍然情不自禁从喉间溢了出来。
梁嘉莉意识到,宋时汐坐在这不是巧合。
“很动听吧?”
沙发上的人仰起头,说话时吐出冷热交替的白气:“可惜,不是在我手中。”
梁嘉莉头皮发麻。
她没有听闺蜜办事的爱好,更害怕跟宋时汐相处,于是捧着烫手的泡面赶紧上楼。
楼梯是旋转式,层层叠叠的复杂视线中,她看见宋时汐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却变了。
宋时汐抬起一条腿,那原本撑着头的手,竟然伸进了裙底……
“!!!”梁嘉莉逃飞快,三两步一个大跨越。
然后在二楼的转角,差点撞在抽烟的宋时沅身上。
宋时沅穿着杏色长裙,她不矮,裙底却依旧坠了两三层在地上,盖住那双优美的腿。
烟雾从纤长的手缝袅袅上升。
梁嘉莉知道宋时沅抽烟,今天倒第一次正面撞见。
艳红的唇吞云吐雾,雾气将眼尾的漠然掩盖,模糊里的宋时沅,有种疏离的暖意。
好奇怪,这两姐妹。
一个明明看似温柔好说话,瞳间却凝结难以察觉的细微冰霜,远不及表面平和。
而另一个,像雪水滋养的玫瑰,眼角眉梢写满漠然,抽烟时模糊的轮廓分明沾满柔美。
她们双生花,应该是在同一片土壤成长开花。
可现下看来,汲取的养分大不相同。
宋时沅弹弹烟灰,裙底的浮光走动时若隐若现:“饿了?”
语气寡平,白开水般,只有尾音提高的一丁点儿音调能听出是问句。
梁嘉莉老老实实点头。
宋时沅垂眸,薄薄抽两口烟。
这点对比姜泠又不同。
姜泠抽烟的动作潇洒而干脆,开烟拿烟,叼着偏头点火,她是表里如一的人。
宁海的月色如此美,浣尽庭院未应季的梨树。
梁嘉莉进房前,偷偷再往外瞄了瞄。
宋时沅无心赏这片月,她的目光停在楼下。
不会也在听……
梁嘉莉心中一惊,不敢往下细想。
“嘉莉,你鸡翅没了。”
陆淇雯忍不住告状:“帆帆给全吃光咯!”
梁嘉莉从回忆里抽离,就见碗里啥也不剩,夏帆躲远远的,嘴里飞快嚼嚼嚼。
“夏!帆!!!我要杀了你!!!”
夏帆在远处含糊不清地说:“姜老师那有,你找她……哎呀!”
她歪倒在沙滩上,隔壁一瞬间站起来三个人。
梁嘉莉&陆淇雯:???好大的动静!
三人的阴影挡住大半光。
姜泠丢掉烤串大步过去。
腿长的好处展现出来了,她比双胞胎更早一刻到达,手一伸,夏帆像只小鸡被拎起来。
“别乱跑。”姜泠帮她拍掉沙子:“我做小龙虾了,你在旁边等着吃。”
陆淇雯瞅隔壁女生:“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梁嘉莉:“你要加入么?”
陆淇雯拨浪鼓摇头:“不不不……嗯?”
什么加入?加入什么?
梁嘉莉随即露出个邪恶的笑:“我问你,你高中是不是暗恋帆帆?”
“呃……这个……陈年往事。”陆淇雯有些尴尬,遮掩性挠挠头皮:“那会情窦初开嘛。”
“现在呢?”梁嘉莉八卦的魂魄熊熊燃起:“现在还喜欢不?”
她还挺想瞧瞧四人行……
然而陆淇雯说:“我俩撞号了。”
“……………………”
做为唯一的特殊人员,梁嘉莉小姐容量不多的脑储存里,莫名其妙增添了一个新的知识。
陆淇雯直言:“你看她细胳膊细腿儿的,再看我,咱俩一起多费劲啊,那种时候互磨都费劲。”
梁嘉莉痛苦地捂耳朵:“……不要再说了!”
造孽!
晚上吃小龙虾,在海边。
陆淇雯的姨妈十分热情,免了菜钱又送了好几打酒。
夏帆距离上次喝酒还是半年前。
喝了酒,一觉醒来发现睡错人。
“……”往事不堪回首。
她小心翼翼抿一口,心想今晚可不能喝醉。
——她没醉,姜老师倒了。
倒不是姜泠酒量不好,是她太累了,困倦大于醉意,几瓶下去脸眼发红。
夏帆带着梁嘉莉和陆淇雯,费好大劲才把姜泠运回房间换好衣服。
三人累得气喘吁吁。
她们返回后,双胞胎把酒全开了,一瓶瓶摆上桌,意图明显。
“来玩游戏。”宋时汐摸出副扑/克:“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夏帆盯着她,怀疑姜泠醉倒是个局。
玩桌面游戏最厉害的就是姜泠,梁嘉莉曾说过,姜泠一个人能把整桌人耍得团团转。
所以那次ktv才有人喊她来。
眼下姜泠不在,夏帆觉得……她们一行人怕是要被宋时汐耍了。
她想制止,陆淇雯优先兴致勃勃嚷起来:“好哇好哇!怎么玩,什么规矩??”
夏帆:“………………”
喊慢了!
宋时汐悠悠洗着牌,硬纸在她手中千变万幻。
夏帆见着那生花的指尖,血液沸腾。
她是明显的熟手……
今晚注定不眠。
宋时汐洗完牌,用手背将酒瓶推走。
她把它们叠到桌上,再用掌心碾开,说:“简单,一人拿一张,比大小。”
“真心话……”
宋时汐眼波流转,于彩光飞旋中锁定了目标。
她直勾勾的眼神带着无限侵略,嚣张,强势。
“还是大冒险?”
第二十五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宋时汐优先摸一张,意味深长地说:“我选真心话。”
她才拿完,宋时沅也伸手抽牌:“真心话。”
“要不就都真心话吧!”陆淇雯咋咋唬唬,牌被她抽得支离破碎。
终于轮到夏帆。
虎视眈眈中,夏帆颤抖着,小心抽走一张牌。
最大的可以问最小的问题。
宋时汐于是翻牌:大王,无需质疑的提问者。
她吹走落在牌面的尘埃,示意各位揭晓答案。
梁嘉莉拿的小王,宋时沅黑桃2,陆淇雯方块4,只剩夏帆了。
夏帆心里没底,掐着牌半天不动。
宋时汐到底怎么控制的,她明明只是单纯地洗了个牌而已!
“快呀!磨磨唧唧……我来帮你!”陆淇雯等不住,立马夺走夏帆的牌,翻过来一看,眉毛都舒展了:“哈哈哈方块3,输咯!”
夏帆:“………………”
宋时汐像很意外,扬高眉眼:“喔?”
这瞬间,夏帆仿佛瞧见对方鲜红欲滴的蛇信子。
还是毒蛇。
“你也真心话?”毒舌好商好量道:“大冒险也可以的。”
夏帆有气无力地说:“……真心话。”
宋时汐在她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勾起嘴角,笑得又阴又坏。
她支着下颌,稍稍凑近些,五官层层递进:“那天晚上,舒服吗?”
“………………”
猜到宋时汐会问许多奇怪问题,没想到问了个最最露骨的。
陆淇雯困惑不解:“啊?什么?什么晚上?”
梁嘉莉一把捂住她,非礼勿言!
而宋时汐好整以暇地卷着头发,见夏帆望过来,还微微抬起下颌。
她在等待答案。
那天晚上,夏帆弄脏了床单,甚至根本没法继续睡,后面直接换了床新的四件套。
这个效果显而易见,但她要听她亲口承认。
“我……”
夏帆把手指绞成麻花。
“拒绝回答喝三杯喔。”
宋时汐用手背把杯子推向显眼处,手离开时还敲了敲。
毒蛇!毒蛇!
夏帆咬着牙,准备伸手拿酒杯。
吵杂的歌声,欢呼声,海浪声里,徒然冒出个清冷的嗓音,似碎冰破玉:“我替她喝。”
宋时汐没有看声音主人,眉宇间的笑容寡淡许多:“替喝?那就双倍。”
宋时沅不说话,只手拿起玻璃盏,碰撞的清脆响声宛如风铃。
她喝得极其漂亮,一滴酒水都没洒出来。
澄黄的小麦汁入口适中,不算难咽。
她们默默望着她一杯接一杯,喝得一干二净。
宋时沅喝完,对妹妹道:“下一局。”
宋时汐笑意不变,动作懒散地重新切牌。
她还是大王,最小的变成了宋时沅。
宋时汐把色彩斑斓的joker扔向台面,终于面向姐姐,说:“公式书出来那天,你在想什么?”
宋时沅静静凝她。
远处有一家子带着小孩来玩,好几个小姑娘撒丫子飞奔在沙滩上。
“起飞咯起飞咯!你看我踢海水……”
“那些闪闪发光的是啥呀?”
“萤火虫!”
“不对!是水母!”
宋时沅收回视线:“我在想,你该怎么办。”
宋时汐即刻敛了笑,随后又绽放:“是吗?”
纸牌再度切换,这次反过来,提问者是宋时沅,被提问的人是宋时汐。
宋时沅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问:“公式书出来那天,你在想什么?”
宋时汐与她对视。
她背对着大家,只有宋时沅能看清她的表情。
“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宋时汐往后靠,卷发折进背脊和椅子的中间:“毕竟习惯了不是?”
浪花来回漱涮,新的一局再度开启。
被搁置的话题像海水里漂浮的灯塔水母。
忽明忽灭,捉摸不清,最终沉底。
夏帆又输了,提问者是陆淇雯。
“高二下学期,竞赛成绩出来那天,你是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
夏帆一愣。
那天暴雨倾盆,陆淇雯起了个大早,踩着水洼出现在学校门口。
她已经保送南大,接下来都不必返校。
但陆淇雯还是跟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等夏帆。
她要跟青春里陪伴自己最多的女孩道别。
她对夏帆说,我在南大等你,你一定要来。
夏帆点头答应,寒暄了好久才转身去上课。
烟雨濛濛中,陆淇雯似有预感,突然扬声:“帆帆,我们……我们以后,真的会在一起吗……”
“哗啦”,背后公车到站。
夏帆转身将手比在耳旁问:“什么?”
陆淇雯摇摇头,笑着让她快回去。
雨越下越大,风卷起一张涂鸦过的试卷,陆淇雯接住它,湿漉漉的纸上用铅笔写了字。
这是夏帆的卷子,大概跑太急,落在这了。
下次见面再还给她吧,陆淇雯抹掉水渍,刚想折起来放进包里。
倏然的一眼,她看见红色成绩旁,试卷的主人用铅笔写下:目标京大,天文物理系。
至此之后,她们再没见面。
陆淇雯想要个准确答案。
而夏帆也给了:“是。”
她们在痛苦滋生的潮湿中心照不宣。
可就如姜泠所说,人生本就有许多阴差阳错。
陆淇雯举起酒杯:“致青春!”
夏帆与她碰撞:“致青春。”
梁嘉莉乍然:“她说你俩撞号。”
陆淇雯差点儿被呛死:“…………………”
“撞号是啥?”天然呆上线:“什么号?”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懵圈!!梁嘉莉欣喜不已:“就是……唔唔唔!”
陆淇雯“温柔”地抱住梁嘉莉的脑袋,跟夏帆解释说:“就是不合适啦。”
“好吧。”夏帆并不纠结,将注意力重新搬回游戏台,她跟宋时汐说:“我来洗牌。”
宋时汐大大方方把牌递给她:“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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