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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沅斜靠在镜头旁的架子上,姿势十分随意:“拍ppt就可以了。”
她说话节奏有种独特的卡顿慵懒,不急不缓,音调语气明明平和,却莫名带着压迫感。
女人背在身后的左手不经意挥动。
宋时汐接受信号,神不知鬼不觉把地上仅剩一口气的人运出场外。
夏帆刚进洗手间就开始吐,早上吃的油腻食物全吐一干二净。
宋时汐帮她牵住头发,手难免被溅了些污秽。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不是很美妙。
夏帆理智尚存,尽力避开对方。
宋时汐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掌心抚在她背脊,隔着衣料夏帆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滚烫。
吐完食物又吐了几口胃液,夏帆总算将脑袋从马桶中艰难拔出,脸色白得惊悚。
还因为吐太久毛细血管破裂,眼底布满血丝。
她红着见鬼的眸子对宋时汐说:“谢谢……我要起来漱个口……”
“你起。”宋时汐让出位置。
正巧宋时沅那边处理妥善赶来,手里拿着一瓶宝矿力。
夏帆喝完电解水又洗把脸,精神恢复良好。
“我再也不乱吃了!”
宋时汐和宋时沅眼神罕见一致,充斥谴责。
“……”
行,唯那点默契光用她身上了呗!
经此事,夏帆被轮番管制,双胞胎加个梁嘉莉,一日三餐盯着吃了半个月清汤寡水。
直至入秋才得以改善。
因为双胞胎回家了。
南城的秋天不冷,就是风大,有时候吹整晚,鬼哭狼嚎树影婆娑。
翌日大街上铺满枯黄的落叶。
宋时沅宋时汐回家的事儿是梁嘉莉告知的。
夏帆真佩服她四通八达的能力:“你哪打探的消息?有我不知道的信息网存在吗?”
梁嘉莉用肩膀给她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好歹看看新闻行吗?宋家吃席呢。”
夏帆蒙圈:“宋家吃席为什么会上新闻……?”
见她不像演的,梁嘉莉表情狰狞地点开手机,打开度娘,头条:
【宋老祖宗大寿,貌美双胞胎齐齐欢庆】
……就很新闻的标题。
下面还有配图,无疑是那两姐妹的路拍,跟模特杂志似的,闪光灯下安有完颜?
除了她俩。
夏帆重点错:“宋家竟然占头条?!”
梁嘉莉:……
好想再给她几下子。
夏帆警觉地躲远:“真这么有钱?”
何止是有钱……梁嘉莉叹口气,觉得有必要科普一下。
南城有钱人分两派,一派是男性家主控股,商业利益纠纷极多,这几年新闻频频爆瓜,严重时期还进去了几个。
另一派系则像母系社会,女性家主,女性控股,女性做主,女儿不外嫁,只接受入赘的上门女婿,并且女婿拿不到任何红利。
母系派跟父系派截然相反,一片和谐,没有利益纠纷,每个家族的产业都与别家有牵连,典型的福利大家分,风险大家抗。
一块蛋糕,所有人均能吃上一口,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没有任何阳谋阴谋和勾心斗角。
宋家属于母系派之首,再往下沈家李家陆家陈家基本全由“首”庇佑。
双胞胎们的外婆就是这次的主人公,这个“首”的主人。
可以想像老人家八十大寿的宴席办得多风光。
梁嘉莉科普完,拆了盒剥皮冰荔枝准备吃。
夏帆连啃将近一个月清汤寡水,连水果也被严格把控,高糖高寒一律不准碰,闻都不行!
她现在仿佛装了天线,嗅着味儿凑上前。
梁嘉莉抬眼就见对面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盯着她……手里的荔枝。
“吃吧吃吧。”怪可怜的。
夏帆早就偷偷藏了叉子,看准时机一扎。
吃上了,爽死了。
吃的有了,话题得继续,夏帆鼓着腮帮子提出疑问:“宋家既然那么出名,怎么没有人拍她俩的……八卦?”
比如恋情。
“这玩意只有父系派喜欢。”梁嘉莉撇撇嘴:“男的成天研究□□子那点儿东西,咱们女人只看能力,无人关心谁睡了谁。”
夏帆:“可狗仔大部分男的呀。”
梁嘉莉:“谁敢?谁敢谁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宋老祖宗宋徽绫,当年因类似事情血洗过电视台,是真血洗,前台长至今仍在里头蹲。
正是有她的存在,父系派虽然多年来虎视眈眈,却迟迟不敢越权。
“真是位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夏帆发表感言。
梁嘉莉见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顿了顿,决定提醒一番:“虽然不会刻意关注,但双胞胎的一举一动肯定会传到老祖宗耳边,毕竟自家孙女嘛,还又长得漂亮。”
还双倍漂亮。
夏帆忽然喉咙一紧,荔枝的甜水涌上来,将她呛个半死:“咳咳咳咳……啥……咳。”
梁嘉莉欲言又止。
“……不至于这么怕吧?”
第八章
上水湾门前,殷红底立牌用金墨草书题了字。
宋府寿宴,今日贵客诸多。
夜色愈渐浓厚,穹顶镶入式的暗灯盏盏明亮,照在庭院那辆黑色布加迪车窗上。
司机开了门,宋时沅跟宋时汐一左一右搀扶老人家下车。
宋徽绫身体看着挺硬朗,双胞胎不过虚扶一把,她便已自己站定,白发用雕牡丹花的乌木簪在脑后,杏色暗纹旗袍,流光随走动溢出。
腕间一块冷翠水色清润,半分杂质不掺。
风大,老人抬手抚顺鬓角,冷翠叮当刮过描金珍珠耳坠,声响脆得宛如拨动琴弦。
比之当年,宋徽绫增添了许多平和跟亲切,待司机去停车,她笑盈盈携着人入场。
上了座,沈知凝优先敬茶。
“老祖宗,生辰快乐。”
宋徽绫接过轻抿一口,很快尝出是六安瓜片,顶级茶饼,用文水煎得入木三分。
沈家做茶叶生意,这茶值得细品。
一杯下去,她才抬眼打量面前人。
沈知凝今日穿了件宝蓝色高定礼裙,没有扎发,只拧起小两股用细钻猫眼石卡着,妆容清淡,一双小鹿眼,乖觉得很。
“你是……沈家大姑娘?”宋徽绫笑意加深:“好孩子,越发漂亮了,过来让我瞧瞧。”
沈知凝脸颊微红上前,怕老人家仰头辛苦,很乖觉地蹲下,裙摆层层折叠在地。
“真是漂亮。”宋徽绫看了好几眼,转头对宋时沅笑:“园园,你们小时候还结过亲呢记得吗?”
宋时沅眼珠细微转动,扫过沈知凝,落在桌面一簇百合上,淡声道:“不记得。”
“你这孩子,记性都记什么去了?”说话的是宋慕萱,双胞胎的亲妈。
“知凝来,别理她,坐我旁边。”宋慕萱招手。
沈知凝想挨着宋时沅,又不敢推脱。
空气静谧,宋时汐突然站起身往隔壁一挪,宋时沅旁边于是空出位置。
“外婆喝茶。”女生在新位置上给宋徽绫斟茶,斟完又给宋时沅倒:“姐,你也喝。”
宋时沅眸色如钉,深深睨她一眼。
旁边沈知凝却踟蹰不前,显然还有顾虑。
宋时汐喝口香槟,对宋慕萱说:“妈,你要跟沈阿姨谈事吗?”
“诶对!”
宋慕萱才想起来:“差点忘记了,余其你坐这,我要订两箱茶叶……”
沈余其将空缺填补,两家人其乐融融。
后厨早就备好菜,就等发布指令。
上水湾的菜名取得吉利。
什么“龙凤戏宝珠”、“金玉翡翠”“、鲤鱼跃龙门”、“寿山福海”等,其实就是黄鳝煲鱼眼,拍黄瓜,松鼠鱼和寿桃。
刚吃几筷子,宋时沅和宋时汐的手机同时嗡嗡震响。
两人都没动。
倒是老祖宗已然放下碗筷,只喝茶了。
她近年来消化不良,不宜过饱。
宋慕萱跟沈余其聊完生意,话题兜兜转转,转回小一辈身上。
“园园肯定没法,要不西西也行?”
“得问你家知凝乐不乐意。”
双胞胎总会有细微不同,可宋家双生花无论身材身高还是模样眼神,全部一模一样。
连指骨的形状和长度都相同,站一块儿只要宋时汐不笑,可以说复制黏贴。
宋时汐小时候最爱玩猜人游戏。
唯一能分辨她们的就是沈知凝。
沈知凝当然不愿意。
但宋时沅,一定会是未来家主。
这里面无人问她乐不乐意。
宋时汐心底升起寒霜,神色却异常柔和:“我还是算啦,天资不足难登大雅,配不上知凝妹妹。”
宋时沅横来的眼神碎冰似的。
“西西啊……”宋徽绫声音苍老有力,令人不自觉停下手中事,静静听她发言。
宋时汐翘起的唇角多了几分真心:“外婆。”
宋徽绫曲起手,动作干净利落地将冷翠褪下,顺着套入宋时汐腕间。
这枚镯子深意十足。
在场所有人均愣住,包括宋时汐自己。
老人叱咤风云数年,虽迟暮,但宝刀未老。
“手足是臂膀,更何况双生。”
宋时汐眼睫颤动,很慢很慢抬起来,发现宋时沅也在看她。
有股热气从胸中腾起,直至眼眶,是啊,她们是双生,所以宋时沅得到也等于她得到。
她所有的一切,都基于宋时沅。
包括家族,包括成绩,包括……女人。
月色皎洁,宋时汐不知自己怎么走出的上水湾,等她反应过来时,宋时沅也跟了出来。
她们手机里收到同一个消息,来自梁嘉莉:【夏帆撞车了,正跟人吵架!】
后面紧接着段视频,里面的女人头发半干,穿着拖鞋睡衣,应该是洗了澡出的门。
“我直行,你拐弯就要让我好吗!”
对方蛮不讲理:“装什么蒜?明明没红绿灯!”
夏帆这人哪都好,唯独有点点点直,网络上把这个词净化了一下,叫——天然呆。
“原来没有红绿灯可以越道!!”夏帆恍然大悟,扭头对镜头,也就是梁嘉莉说:“我上次就跟你讲可以不用让那些车……喂你拍啥?”
视频到此结束。
宋时沅已经可以想象到对面的脸色,一定以为夏帆在阴阳怪气。
“怎么,要去现场吗?”宋时汐也观赏完了视频,晃到宋时沅跟前,说:“劝你打消念头。”
宋时沅盯着她没说话,眼神凉薄。
“看看群聊,都找你呢,下任家主。”
语气轻佻又嘲讽,听得人恼怒。
宋时沅想也不想,扬手……
宋时汐嘴角破损,伤口湿润。
她用舌尖卷走血迹,咸腥味弥漫在口齿间,反倒让堵在胸中的气顺畅了。
宋时沅打完人准备转身离开,宋时汐乍然朝前倾身,下一秒,脸上刺痛无比。
攻击者指尖微红,想来力气也没怎么收。
宋时沅面色平静地抚摸伤口,滚烫。
两人头顶挂着几簇野姜花,风吹过,飘落的花瓣徐徐往下,片片入泥,应是和谐场景。
可惜她们注定争锋相对。
宋时汐抬起一只脚,把于她来说非常碍事的高跟鞋脱掉,拎挂在指头:“你电话响了。”
内部号码,想也知道是谁。
宋时沅捏紧手机,迟迟不肯动身。
陆陆续续有车驶过,世界一闇一皛,两人的脸挂着伤,一左一右,在夜色里突兀得出奇。
“亲爱的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鞋子在指尖摇摇欲坠,宋时汐随手一抛,它们闷闷浸入黑暗:“人不可以太贪婪。”
宋时沅注视那双鞋的方向。
是宋时汐去年的生日礼物,她们同一日生,所以收的礼物也一样,不过……
一双普款一双高定。
宋时汐没埋怨过什么,只说穿高跟鞋麻烦。
可出席宴会,交易市场,慈善机构,拍卖会,怎么能不穿正装?
那是身份的象征。
宋时汐此刻抛弃它们,意味抛弃那富丽堂皇,位高权重的顶峰。
宋时沅即刻明白——她在退让。
可她不愿:“如果我全都要呢。”
宋时汐仍然笑着,眼底翻腾溢出重重杀气。
“那没办法了。”她伸出食指,缓缓指向上水湾金碧辉煌的大门:“有人找你。”
宋时沅稳稳当当往前一步,气势毫不退让:“宋时汐,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宋时汐忽而绽开笑容:“提醒一句,今晚你走不掉。”
宋时沅眉心一跳,就见对方从包里掏出串熟悉的钥匙,在她面前荡了荡。
“我那天配的,防止你们谁不小心弄丢。”
宋时沅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秋风掠过她和她的裙摆,高高扬起,好似两把利刃交锋,不分上下。
这无声的僵持很快淹没在宋徽绫秘书赶来的瞬间。
“大小姐,家主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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