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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芙被萧郁的话刺得脸都红了几分,咬着牙,抽出盘在腰间的鞭子:“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让你你们伤害柳姐姐的!”
“不知者无畏。”
摇摇头,萧郁一手抓住挥来的长鞭,使了巧劲,向前一拉。
崔芙被拉得一个趔趄,从地上爬起来,不服输地再次向萧郁袭去,一根鞭子像是一条蛇似的蜿蜒而上,缠绕上萧郁的小腿。
可少年不动如山,稳稳立在原地。
萧郁逗鸟似的逗了崔芙一番,叹道:“动作倒是挺灵巧的,就是身体根基没跟上。”
习武之人大多是自小就勤学苦练,打下根基,犹如平地起高楼,地基被压在最下,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看她那一招一式,并未系统修习操练过,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野路子。
“好了。”
挥剑砍断崔芙的鞭子,苍流荒踱步至崔芙面前:“你先和我回去。”
无论如何,先把她交给芙蓉城城主,至于闯荡江湖一事,如果她真的想明白了,再出去也无妨。
“可我……”崔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郁一把攥住了手腕:“崔小姐还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和你爹说吧。”
见崔芙被萧郁桎梏,半跪在地上,暗自调息的柳花间腾地站起身,一大片白色粉末从手心中撒出,迎着风,悉数糊到了少年脸上。
“嘶……”萧郁下意识松了手,呼吸之间,口鼻皆吸入了大量的粉末。
嘭地一声,白色烟雾四起,视线瞬间被白茫茫的一片占据。
“走——”
趁乱拉起崔芙,柳花间运起轻功,飞身而去。
皱起眉,苍流荒本欲追上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烟雾中情况不明的萧郁。
“……不用管我,先去追她们。”
口中一边发出闷哼声,萧郁虚弱无力的声音从白雾中飘来。
这下苍流荒更是不可能走了。
白雾渐散,露出其中的人影,只见萧郁面色绯红,原来亮晶晶的眼睛也变得迷蒙朦胧起来,神色恍惚,脚步虚浮。
几步上前,苍流荒抓住少年的肩膀,支撑住他晃晃荡荡的身体。
“好热……”
感觉到有人靠近,萧郁歪着头,靠在苍流荒的肩膀上,黑色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动,像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大型犬。
“你身上好凉快……”
掰过少年的脸,对上那双不甚清明的眼睛,苍流荒神色严肃:“还认识我吗?”
“你……?”
眯着眼睛,萧郁皱着眉,仔细瞧了瞧苍流荒的脸,舌头像是打了结似的,怎么捋都捋不直:“我、我当然……当然认识了!”
说完这话,萧郁不安分地扭了扭身体,一双手不老实地在青年身上摸来摸去。
看着萧郁一副喝大了的模样,苍流荒不由怀疑柳花间撒出的那白粉加了点别的东西。
抓住萧郁趁机作乱的手,苍流荒继续问道:“那我是谁?”
“你是我……”
瞧着苍流荒的脸,萧郁痴痴笑出了声:“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声音不同于先前的虚弱无力,堪称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说罢,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凑近,对着苍流荒的脸吧唧一口。
于是萧郁迎来了一记重拳。
那张俊秀的脸上瞬间印上一个黑眼圈,活像是不眠不休熬了好几天似的。
他口中的“娘子”擦了擦脸,又问道:“这下清醒了吗?”
萧郁委委屈屈捂住熊猫眼,质问:“为什么要打我,娘——”
话未毕,另一只眼睛上又印上一个黑眼圈,视觉上来看,打得十分对称,足以见挥拳之人力道把握之精妙。
这下少年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我好热……”
过了几秒,萧郁好了伤疤忘了疼,张开双手,死死抱住了苍流荒的腰,像是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
苍流荒盯着少年环在腰间的手盯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用剑砍断那手的可行性。
“我是不是要死了?”
打了个寒颤,萧郁不但没松手,反倒抱得更紧了些,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苍流荒的脖颈之间。
“我不想死,我还没和……成亲,我还没和小狗跳舞,没给乌龟换水,没找到唱歌的熊……”
少年口中哼哼唧唧,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起来。
——所幸还没忘记不能随便叫娘子了。
下意识地将头后仰,苍流荒环视一圈,想起途经某处时所见的一处水池。
眨眼间就将萧郁带到那处水池边。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水波,池子清澈见底,绿草点缀,几只金色小鱼游动其中,分外惬意。
扑通一声,重物落水,打破了它们平静闲适的生活。
被苍流荒拎着领子,扔进水池,萧郁双目紧闭,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手,水花四起,口中喊道:
“救命!我不会游泳……”
“这水淹不死人。”
苍流荒站在岸边,双手抱胸,看着萧郁在才到腰部的水中扑腾。
冰冷的水池激得他抖了抖,缩起肩膀,萧郁不知到底是这水更冷,还是心更冷。
“你暂且在这等着。”
等萧郁在水中稳住身形,安分下来,苍流荒转身就走。
临走前所幸还不忘宽慰一句:“我很快就来找你。”
崔芙那边再不追过去的话,估计都要跑出城了。
青年背着剑,就这么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徒留少年一人泡在这冷寂的水中。
等人一走,水中凄凄惨惨的少年瞬间换了一副神色,神色清明,哪里还有先前意识恍惚、神志不清的影子。
靠坐在池边,萧郁拧了拧湿透的长发,将额前的碎发悉数捋至耳后。
指尖探向脖子与脸的交界处,指腹下是微微有些凸起的触感。
“啧。”
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萧郁沿着那条虚线,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面皮,露出内里那张昳丽的脸。
“看来要重新换一张面皮了。”
看着水面映照出来的那双眼,全然不同于少年圆溜溜的狗狗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然的邪气,像是狡猾的狐狸一般。
指尖拂过唇角,祁海楼低低的笑声飘散在风中,融化在这平静无波的水面。
第186章 江湖武侠18
柳花间携崔芙极速奔跑在小巷间,犹如一个幽灵穿梭其间,悄无声息地出现,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论武力,她不敌天下豪杰,论轻功,她自当占据一席。
跟在柳花间身边学了一段时间,崔芙轻功明显上升了一个层次,可到底还是比不上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落了一程。
“还能走吗?”
停下脚步,柳花间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的崔芙,问道。
“不碍事。”
擦了一把额间的汗,崔芙朝柳花间笑笑,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方才姐姐撒去的药粉可是‘合欢散’?要是没有解药,那少年可是会……”
纵然那少年拦了她们的去路,使出这种手段,怕是有些不地道。
毕竟那合欢散可不是轻易就能解开的。
合欢散药性极强,非得两人结合,纠缠个几天几夜,那霸道的药性才能完全散去。
“那只是软经散。”
左右不过是让他几个时辰内都用不了内力。
柳花间屈指点了点崔芙的眉心:“你这小姑娘一天天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东西呢?”
“啊,柳姐姐别骂我了。”
躲开柳花间的手,崔芙捂着额头,拉住柳花间的手臂:“我们还是快点走吧,等会儿他们怕是要追上来了。”
“小芙,”柳花间神色忽地变得严肃:“那玄衣男子你可认识?”
与之交战时,柳花间深刻感受到了那人的内力,远超见过的大部分人,此人绝非江湖上籍籍无名之辈。
但她从未在江湖上听过有这么一个人。
“我此前从未见过他。”
崔芙摇摇头:“他们剿灭了芙蓉城外的一伙土匪,为了表示感谢,父亲将这几人都请到了府中作客。”
“奇怪。”
现在细细想来,柳花间又觉那一招一式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之感和熟悉之感,仿佛在某个地方见过。
“哪里奇怪?”
崔芙回忆着苍流荒的招式,双手在胸前比划了几下:“他的招式看起来真的很厉害,身法诡谲,干脆利落,我看着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跟着心惊肉跳的。”
崔芙的话瞬间击中了柳花间。
这就是了。
青年的每一招分明是隐匿气息、势如破竹的杀招,剑势凌厉狠辣,冲着一击毙命去的,可又刻意地避开了致命处,显出违和之感。
而惯于用这隐匿之法一击毙命的,无非就是刺客杀手、死士之流。
看他那身法和内力,绝对是大家族或者江湖上的大组织,经过系统训练、精心培养出来的。
出手的目标大多是达官贵人、世家大族,还有那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角色。
芙蓉城城主算是一位,但他此时为何要和一群少年混在一起,帮助那老城主找回女儿?
就在柳花间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道剑气倏地从背后袭来。
柳花间敏锐地躲开,迎面袭来的剑气生生劈裂了脚下的泥土地,留下一道狭长的裂痕。
望着堪堪停留在脚尖的裂痕,崔芙心又跳到了嗓子眼。
该死,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跟到这儿来的?
心中暗骂一声,柳花间将崔芙拉至身后。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柳花间试图分散青年的注意力,找出可逃跑的破绽。
“雪泥鸿爪,人过自然留痕。”
苍流荒表情淡淡,提着剑,逐步靠近,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两人的心头,心跳如鼓。
“别挣扎了。”
“我搞不懂。”柳花间喊道:“你为何要阻拦我们,崔城主给了你什么好处?”
苍流荒不接招,反问道:“你又为何要帮这位崔姑娘?”
“我想要帮助这天下的姑娘。”
柳花间挤出一抹笑:“你是杀手?刺客?还是哪家叛逃的暗卫?”
苍流荒脚步顿了顿。
“被我猜中了?”
柳花间惯会察言观色,见苍流荒虽面色不变,但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便知自己猜中了几分。
“你不怕我杀了你?”
握剑的手紧了紧,苍流荒身形一晃,刹那间来到柳花间面前,长剑搭在她的颈侧。
柳花间:“你要是真想杀我,早在那院子里的时候就杀了。”
何必又等到现在。
“我只需将她带回。”
苍流荒抓住崔芙的肩膀,瞥了一眼神情紧张的柳花间:“其他随你怎么办。”
既然答应那城主的事,苍流荒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等他完成这事,柳花间与崔芙想要如何就不关他的事了。
说罢,点了崔芙的穴,带人离开。
*
等苍流荒将崔芙交还给城主府中的人,再次返回怡红院,天色已将黑。
前院更加热闹起来,嬉戏声、调笑声,甚至隐隐约约的沉重的喘息与闷哼声,靡靡之音交杂在一起,当真是醉生梦死。
略过吵闹的前院,苍流荒径直来到后院那处水塘,却不见萧郁的身影。
借着月色,苍流荒只见水池边一滩水渍,滴滴答答的水珠濡湿了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调转方向,青年跟着水痕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一间客房前。
推门的手一顿,苍流荒侧耳仔细听了听门内的动静,房间中寂静无声,一片死寂,并未传出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于是青年这才推门而入。
房间内未点灯,一切都陷入漆黑的夜色中,苍流荒堪堪踏出一步,一道黑影闪过,鬼魂似的扑向他。
侧身躲过,一双手快如闪电,擒住“鬼影”的手腕,按在墙壁上。
“鬼影”口中发出一声哀嚎,苍流荒近身看去,少年眨了眨圆润无辜的狗狗眼,委屈道:
“把我扔在水池里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我摁在门上,可怜我满心期待等了这么久……”
“好了?”
见少年说话不再颠三倒四,神色正常,苍流荒松开手,退了一步。
“没好。”
萧郁像一条蛇一般缠绕而上,摸向苍流荒身侧,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的手指指缝中摩挲。
“泡了半天的冷水,又吹了冷风,我头好晕,身体也好热。”
说罢,拉着苍流荒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摸去。
指尖堪堪触及萧郁的皮肤,苍流荒便抽出手,眉头紧皱,自顾自说道:
“难道这药必须要与人交合才能解?”
“是啊……”
见苍流荒陷入思考,不再理会自己,萧郁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进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苍流荒身上,歪着头,脸蹭了蹭青年的手背:
“我好难受……阿兄帮帮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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