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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响起破碎的声音，「那些住户都不是人类，吃下肚子时甚至直接变成了黑雾散去，没有面包这样的实体。」
黑影所说的面包，自然是那块宁颜制作的面包变成的不新鲜的肉块。而黑雾也确实说明那些被猫杀死的住户不是人，而是一些不那么强大的鬼物。
「它们试了四次，但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吃饱。」蠕动的黑影又一次叹气，「就算再把401室的那个东西吃掉，也根本不可能缓解饥饿。」
“但是在杀死那些住户的时候，无论是你还是猫都处于记忆混乱的状态。”苏白却并没有因为有鬼物被鬼物杀死而显得多开心，“所以当时你们，是真的觉得杀死人类无所谓吧？”
「我阻止过，但只能让它们留在四楼。」
苏白一只手抱着小黑猫，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门边上挂着的那把长柄伞。也许现在那黑影和苏白交流的时候还算有理智，但如果“她”收留更多死去的猫灵，承受更多痛苦的情感，如果那些猫和“她”都失去了束缚和理智，就有可能变成更加恐怖的存在。
红月下的噩梦世界几乎和人类世界一样辽阔，但玩家在噩梦世界中身处的区域很多时候与玩家在现实世界的位置对应，也就是说只要苏白不离开母亲所在的虹槐市，那就很可能会在以后的游戏中遇到彻底失控的“她”。
与其留下这个引爆时间未知的炸弹，还不如现在就将后患解决掉。
「你是要杀死我和它们吗？」噩梦世界的很多诡异虽然都不再活着，甚至从未活过，但依旧有着“被杀死”这个概念，知道那种感觉等同于灰飞烟灭。
“抱歉，现在的你应该还能想明白，你不可能让那些猫永远安安静静地留在你的身体中。”苏白的右手手腕反转，黑色长柄伞如同长剑破空一般指向眼前的黑影。
「我知道。」黑影的语气虽然破碎，但依旧平静，「但是，至少现在我还能管住它们。」
“所以？”苏白不明白黑影继续与自己交流的意义，毕竟无论“她”说什么，苏白都不会心软让这枚炸弹继续留在幸福小区。
「所以……」蠕动的黑影习惯性地叹了口气，「趁现在，把我和它们一起杀死吧。」
苏白倒是愣住了。
「它们活着的时候就很麻烦，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很麻烦，所以才会被人类遗弃。它们现在也一样麻烦，不停地叫，不停地喊饿，不停地想要离开这里到更远的地方去觅食。」黑影用伸出的触手环抱住自己，像是在抱住那些被“她”留在身体中的猫。
「但现在的它们又何尝不痛苦？明明死亡的时候很冷很痛，现在却依旧思念着将它们遗弃的人类，思念却无法相见。明明死亡的时候就很饿找不到食物，现在却怎么吃都吃不饱，不断地因为饥饿而受折磨。」
「我爱它们，所以不会遗弃它们。我爱它们，所以不忍看它们痛苦。」
「所以，趁着我还抱得住它们，请把我和它们一起杀死吧。」蠕动的黑影说话的语气中包含着恳求，「求求你了，小白。」
苏白像“她”一样叹气，将长柄伞勾在手腕上，又将小黑猫转移到右侧，然后才向“她”的方向伸出左手的烙印。
小五给苏白的建议是，让鬼物陷入恐惧和绝望，可以让比苏白强大鬼物更容易被烙印吸收。但是眼前的“她”已经一心求死，并不需要苏白再做些什么。
“死亡并不一定是终点，在噩梦世界更是如此。”苏白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左手触碰摇椅上蠕动的黑影，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会带你们去一个不再有饥饿的地方。”
蠕动的黑影低下了头部，“她”已然无所谓苏白所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临死前的宽慰。
「谢谢，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话。」黑影突然发出了笑声，古怪但真诚，「其实无论是我还是它们，都真的很高兴有人来看我们。真的，真的很高兴……」
「还有那个孩子，得麻烦你了。」“她”最后担心的，还是苏白怀中的小黑猫，「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开心。」
“她”的声音落下，如同蠕动黑影一般复杂的身体在苏白的左手下化作一阵血红色的雾，然后向四下散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白将拼图的力量还给了黑伞，外面走廊里的灯光变回了亮如白昼，白炽灯充足的光亮几乎在瞬间就照亮了402室的客厅。
可惜沙发和地毯上已经没有了猫的身影，窗边的摇椅上也只剩下了苏白送给“她”的面包纸袋。
但苏白知道，“她”和它们并没有完全死去。
因为苏白左手那血红色的珠串手链中，又有一颗珠串变成了黑红的颜色。苏白会将它们带回迷雾商店，制作成一只或几只不会再饥饿的陶瓷小猫，以非卖品的方式留在柜台的收银机旁。
“愿它们能长眠于此。”苏白抚过那颗黑红色的珠串，不禁念出墓碑上的那句悼词。
抱着小黑猫开心离开402室的时候，苏白看着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小家伙，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按照“她”所说的话，所有死去的猫在公墓中糅合在一起，就算可以变成一只只不同的猫，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彼此间并没有区别。
为什么就只有这只叫开心的小猫不一样呢？
只是因为这只小黑猫是最后加入的吗？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那些猫正在不断失控，也早就想好了要找办法和它们一起赴死，所以在最后将公墓中这些猫复杂情感中最单纯最快乐的记忆剥离了出来。
“她”和它们准备好了死亡，却希望它们的快乐和幸福能得以自由。
“也许就是这样吧。”苏白也会更喜欢这样的故事。
×
苏白本来打算先带着小黑猫开心回迷雾商店一次，但抱着开心站在走廊里发呆的时候，他听见走廊的窗外传来了难听的小提琴声，是《欢乐颂》。
也是204室临时小队紧急集合的信号。
第37章 晒月亮
难听的小提琴声让苏白怀中的小黑猫悠悠转醒，带着起床气在苏白手上蹭了蹭后，又用尾巴勾住苏白的手腕开始撒娇。
虽然宁颜的小提琴声响了起来，发出了希望临时队伍紧急集合的信号，但迷雾商店里没有时间的流逝，苏白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回到店里安置小猫。
可现在看见小猫缠着他的样子，苏白又改变了主意，准备直接就这么抱着小猫坐电梯下楼。
“在陌生人面前，要做一只安静的普通小猫才行。”苏白点了点黑猫开心的小脑袋，又顺便挠了挠。
也许是听懂了苏白说的话，小黑猫歪着脑袋想了想，竟然化作一团小小的白雾缠在苏白的左手手腕上。等白雾散去之后，只剩下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紧紧贴在那串收留了开心“兄弟姐妹”的血红色珠串旁边。
苏白也是笑了笑，也许是因为小猫太弱太普通，他倒是忘记了这个小家伙就算再不济，也勉强算是噩梦世界的诡异之物。如果之前那团蠕动的黑影有所隐瞒的话，这只小黑猫甚至有可能完全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普通。
电梯口对面窗外传来的小提琴声虽然难听，但节奏平缓，听起来并不急促。苏白猜测这是因为宁颜那边虽然发生了一些情况，但紧急程度还不算太高，暂时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
苏白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向窗外，四楼的位置不高，但可以看见被幸福小区四栋楼围在中间的大片绿化带。绿化带靠近居民楼的位置种着许多遮挡红月月光的大树，但绿化带的中间位置大多都是灌木丛和草地，甚至还有一小块可以让住户跳舞和进行简单运动的小广场。
即使是在噩梦世界里，即使是在这个“幸福小区”，楼下的绿化区域都显得非常正常。
但是现在，本该非常“正常”的绿化带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数不清的“人”。这些“人”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着，明明看起来比402室的“她”更有人形，却如同墓碑一样一个个一排排地站在小区的广场上甚至是草地上，就好像是坟地里的那一排排墓碑。
一个个“人”都朝着红月的方向抬起头，一个个“人”都浸润在红色的月光下，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的仪式，也像是在……进食？
看到楼下绿化带的情况后，苏白也明白了为什么宁颜会发出集合的信号，也明白了为什么那难听的小提琴声不急促也不紧张。毕竟绿化带里的情况虽然诡异至极，而且聚集在那里的东西很明显并不是人类，但看起来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古怪。
而且绿化带上聚集的东西还是变多，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僵硬的身影同手同脚地从四栋居民楼里走出来，像是没有任何意识一样加入到晒月亮的队伍中去。
一眼看去，苏白不需要怎么数就可以断定绿化带上聚集的东西数量已经超过了100个，数量甚至还在上升。
在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确实有必要将能够联系到的玩家聚集起来，防止意外发生。
苏白也看了一眼401室旁边的电梯，电梯上的数字正在快速变化着，应该是还有东西正在坐电梯下楼，毕竟六楼的风铃小姐好香非常排斥坐电梯。
在这种情况下，苏白倒也不急着下楼，而是继续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然后苏白就从楼下一排排整齐诡异的“墓碑”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画面。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出现在隔壁二号楼的大厅里，正躲在一楼大厅的玻璃大门旁边向外窥探。
这动静，看着就像是另一支临时聚集的玩家队伍了。
苏白对绿化带里诡异的情况同样好奇，也很想靠近看一看，但苏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还是因为他藏着足够的底牌。正是因为这样，苏白对二号楼的那些玩家产生了好奇，难道那支队伍里都是胆大包天的家伙？还是说那支队伍里有资深玩家在？
一时间，苏白对二号楼那支队伍的兴趣，高过了对204室那几位的兴趣。
考虑到204室那边有那个人在，苏白倒也不怎么担心204室那边的安全，再加上204室那边应该不会太在意某位皮肤黝黑男学生出不出现，他决定先去二号楼看了看。
但是以“苏白”的身份，还是以别的身份出现在二号楼呢？
苏白拎着长柄伞走到401室门口，刚想用左手打开迷雾商店的店门，中途又改变了主意，很礼貌地用右手敲了敲401室的门。
“是林勇闲先生吗？”因为门里没有动静，苏白又礼貌地问了一句，“很抱歉，但如果您不开门的话，我可能就要把门拆了。”
「……」
门内虽然没有人说话，但苏白可以隐约听见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显然门里那位林勇闲先生并不是毫不动容。
“林勇闲先生？”
苏白又敲了敲门，这一次401室的门“吱嘎”一声打开，露出了林勇闲有点大的身型，那张很有肉的脸和苏白之前在401室墓碑门上看见的黑白照片一模一样。
“林勇闲先生，您果然还在家。”苏白脸上的笑容，亲切得好像上门推销保健品，“我听说楼下好像在举办活动，您怎么没有去参加呢？”
是的，因为苏白一直观察着四楼的动静，所以知道401室的门并没有打开过。再加上苏白刚上四楼的时候听见了那位林勇闲先生在家里撞墙的动静，显然他从之前到现在一直都在家里。
为什么绿化带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个行尸走肉的鬼物，401室的这位林勇闲先生却并没有下楼呢？
苏白必须知道这个答案，所以伸手敲了门。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有听到声音，但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勇闲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好像一直被猫叫声吵得睡不着觉，刚才周围突然变得安静，我才好好睡了一觉。」
「可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勇闲的表情像是完全没睡醒，倒是比之前暴躁地哐哐撞墙的时候要平和很多。
“你应该在哪里？”苏白听到林勇闲的话之后，心里就有了猜测。
林勇闲似乎确实听到了些什么，可能和宁颜的小提琴声一样，是只有诡异之物能够听见的信号。但林勇闲却并没有像别的鬼物那样如行尸走肉一样下楼去晒月亮，而是选择继续留在401室睡觉。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猫叫声折磨了太久，林勇闲看起来像是在猫叫声消失后反而受到了刺激，摆脱了幸福小区带来的记忆混乱。毕竟只有摆脱了记忆混乱的鬼物和玩家才会问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样的问题。
「我，我只想睡觉……我一直在四四方方的长盒子里睡得很舒服。」林勇闲说着说着，好像又开始犯困了。
四四方方的长盒子？棺材吗？
虽然对方只是一只喜欢睡觉的诡异，但想到对方没有觉睡时的暴躁，苏白还是借用了黑伞的力量，用手中的长柄伞将这位林勇闲先生送入永远的安眠。
这位先生的力量确实太弱，被苏白送走后就化作一阵黑雾散去，连苏白左手心的烙印都对这只鬼物没有任何兴趣。
「我又设计了一套新的穿搭。」苏白耳边传来黑伞那娇媚的男声。
“算了，现在不行。”苏白本来确实打算回迷雾商店换一身行头，但看了一眼身边的空气后又改变了主意，直接走出了401室，“面对厉鬼恶鬼的时候，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面对人类的时候，我这样的人表现得越无害就越有利。”
第38章 另一支玩家小队
苏白每次换衣服和行头的时候，都得通过带有门把手的门回去迷雾商店。
和休息室里那扇可以绑定病房的门不一样，迷雾商店的店门比较特殊。
这家商店没有固定的地点，不同的人可能会在不同的地方遇见迷雾商店。所以也许是为了不让空间变得混乱，同一个人在噩梦世界的某一处打开迷雾商店的门，当他离开迷雾商店的时候，依旧会回去噩梦世界中原本的地方。
之前苏白从母亲病房打开迷雾商店的店门后，再从迷雾商店的店门走出去，就回到了444路末班车曾经停下过的那个车站。这是苏白在噩梦世界推开迷雾商店门时身处的地方。
所以现在苏白如果利用401室的门回去迷雾商店，等他换完衣服离开商店后，他还是会回到四楼，这一点还是十分方便的。毕竟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苏白最常穿的还是他决定肄业的虹槐一中的校服，毕竟那套校服简单且方便行动，还不容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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