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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厉鬼拼图，也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会和拼图们成为家人，不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拥有着家人一般的感情，也不是因为他的能力给了拼图们容身之地。
而是因为，他是厉鬼拼图中最大的那一块拼图。
他们属于同一个整体。
他们是一体的。
如果将拼图们的力量视作“借来用用”，那不仅是把拼图们往外推，更是在把他自己从拼图中切割出去。
“我确实想得太多了。”苏白低声说着，嘴角微微扬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比刚才更轻松了一些，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份踏实。
他握紧手中那把黑红色的镰刀，手腕一转，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刚才就是用这把武器切下了那只血族的手臂。
刀刃虽然在他注入力量之后变成了通体赤红的晶石质地，看上去却并不锋利，表面甚至还有些粗糙，像是刚刚打磨出来的半成品。
能一击斩断血族的手臂，完全是因为苏白在挥刀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体内的力量。
可就算是对现在的苏白来说，这种程度的力量释放也太过浪费。大部分力量直接在空气中散去，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能。
但他已经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只是心念一动，苏白手中的镰刀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粗糙、像红色晶石一样的刀刃表面，忽然燃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火焰。
那是小火的力量。
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力量，燃烧吞噬污秽之物的火焰。
……
下半身撕裂般的剧痛加上过量失血，让沈观澜的意识几乎濒临崩溃。可哪怕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还是勉强吊着一口气没有昏过去。
也许是因为玩家的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更强一点，又或许是她根本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的眼睛仍旧睁着，已经变的浑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一幕她原本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场景。
她看到那个几乎吸干了她鲜血的怪物站在那里，嘴角还残留着血污。
而那个她本来想要替代的青年，正一步一步向着那个吸血的怪物走去。
他看起来依旧脸色苍白，但步伐沉稳。手里那根先前看着像短棍的东西已经伸长，然后她看着那根长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秒，长棍的前端突然变化出一把巨大的镰刀，镰刃边缘呈现出红色晶石般的光泽，在昏暗的空间里反射着红光。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那镰刀猛地一挥，精准利落地削下了那只怪物的手臂。
沈观澜瞪大了眼睛。
她意识开始模糊，却还是看清了这一切。
她又看到那原本红得像晶石的刀刃上骤然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火舌升腾而起，几乎有半人高，将整把镰刀包裹得像是某种不属于现实世界的兵器。
这一刻，沈观澜终于看到，那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血族怪物竟然向后退了几步，仿佛连那样的怪物都畏惧着燃起的蓝色火焰。
巨大的镰刀在名叫苏白的青年手中轻如无物，他手腕一转，下一秒就将镰刀甩向前方的怪物。
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预兆。
这一次被割下来的是那个怪物的头颅。
整个过程轻而易举，仿佛踩死一只蚂蚁。
那颗头颅带着惯性滚落在地，最终停在了沈观澜的身边。
此刻的沈观澜，已经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瘫倒在地，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眼睛还睁着，那双原本总是带笑的眼睛此时浑浊干涩，死死盯着前方一步步走近她的青年。
她看着他，脑子却乱得像团麻。
那个几分钟前还被她视作“猎物”的人，如今却轻描淡写地斩下了那只怪物的头颅。
她一直以为，苏白只是长得好看、身体病弱、有一个强大的伴侣。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个青年好看的躯壳下藏着的是一个比吸血怪物更加恐怖的“怪物”。
她竟然……真的想要去取代这样的存在？
她嫉妒着那张脸，羡慕的是那份被深情守护的命运。但现在，她却只能躺在地上，看着这个人身上隐约散发出的那股让人恐惧的力量。
沈观澜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嘴唇轻轻张了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人……
她眼前的苏白低头看着她，仍是那副苍白又温和的脸，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我是人类。”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他看着地上的女人，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但如果你还能活着离开这场游戏，那你可以称呼我为厉鬼拼图之主、迷雾商店的拥有者，以及……”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弧度。
“鬼巫的伴侣。”
苏白也不确定沈观澜最后那一刻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点，整个人在剧烈的失血和疼痛中，终于没了意识，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没了反应的身体，没有再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空旷的楼层尽头传来，那声音平稳、冰冷，没有情绪起伏。
「实在让人意外。」
苏白抬起头，就看到那位来自44层的无头前台正站在不远处。它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姿态，手中没有端着任何文件，脖颈空空，却给人一种“正在注视”的感觉。
苏白早就听到了它的脚步声，也察觉到它的靠近，因此这会儿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只是抬手将手中的黑红镰刀收回，镰刀在他掌中快速收拢成一根短棍，黑色为底、雕着红纹，接着又悄无声息地从他手中消失。
「我本以为它能将你逼入绝境。」无头前台缓缓道。它口中的“它”，毫无疑问指的就是那只被放出来的疯掉的血族遗族。
“目的呢？”苏白语气平静，语速也不急不缓。
无头前台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开口：「你的身上存在着筑梦匠的力量。如果你真的与筑梦匠相识……」
无头前台顿了顿，最终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你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哪怕不借助筑梦匠的帮助，这些疯了的遗族也无法伤害你。」
「我错估了您的身份。」无头前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它的语调发生了变化，声音和用词都变得恭敬，「原谅我在这里向您提出一个无礼但不得不为的请求——」
「请您……救救这幢大楼。」
第616章 第二种可能
“所以，这幢楼是筑梦匠建的？把血族遗族关在66层的也是他？”
苏白看着眼前的无头前台，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
从玩家被投放进这场游戏开始，负责任务分配和日常运营的始终都是无头前台和那位已经消失的无头焦经理。它们从未主动对玩家发动攻击，反而始终在维持着大厦内部的秩序，更像是这幢噩梦大厦的管理者，而不是噩梦本身。
而这两位管理者，都曾在他面前提到过“筑梦匠”。
随着碎片逐渐拼凑，噩梦大厦的拼图在苏白脑海中愈发清晰。
对面的无头前台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像是在默认。
“是因为……筑梦匠在成为诡异之前，也是人鱼遗族？”苏白继续开口，语气仍旧平静，只是稍带几分试探。
「你怎么知——」
无头前台的声音在说到一半时突然顿住。
但它的反应已经足以告诉苏白，被称为“筑梦匠”的诡异之物确实是他的哥哥苏玄。想来，能够筑造出整个虹槐市的诡异之物，筑造这样的噩梦大厦也不在话下。而苏玄在成为“苏玄”之前就已经与鬼巫“交好”，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但为什么苏玄要将血族遗族关起来？
苏白回忆起他和苏玄在“虹槐市”的那次交谈。
苏玄曾提到，他真正的家人早就在文明崩塌后发了疯死去，而对那些还活着、精神却也不太正常的人鱼遗族，苏玄并没有太多感情。
苏白能理解，对苏玄来说，那些遗族或许就像是亲人死后冒出来的亲戚，一边假惺惺地吊唁，一边张口要遗产、要苏玄去卖血，甚至不停念叨着“你就该为族群做点牺牲”这样的话。
于是，苏白不禁想，苏玄当初见到这群精神状态更糟、行为更加失控的血族遗族时，是不是就像看见了一群同村的傻子正冲出来咬人，所以顺手把他们关了起来。
苏白不了解“筑梦匠”的全部，但他了解苏玄。
现在噩梦大厦的状况岌岌可危，管理者焦虑不安，而“筑梦匠”却迟迟没有出现。在苏白看来，更大的可能不是“筑梦匠”对局势无能为力，而是将自身藏匿在“虹槐市”的苏玄根本就忘了自己还在这个地方建过一栋楼、关过一群疯子。
毕竟站在整个噩梦世界的角度，这群血族遗族从噩梦大厦逃出去，也不会让噩梦世界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只不过……
苏白看着眼前这位没有脑袋，却始终显得认真尽责的无头前台。
也许，对苏玄来说，这幢噩梦大厦只是随手搭建的一个临时监牢。但对这些留守的管理者来说，这里可能是它们存在的全部意义，是它们每日周而复始维护、守着不肯倒塌的一块孤岛。
苏玄离开噩梦世界已经十几年了，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力量并不算强的管理者，已经独自撑了至少十年。
“为什么那些血族会突然失控？”苏白开口，语气平静。
他并不觉得是玩家的到来引发了这一切。但事实摆在眼前，自从他们进入这栋楼之后，原本维持了不知道多久的稳定状态，就开始出现裂痕，开始走向崩塌。
「红月在不安，力量在躁动。」无头前台的声音略带迟疑，但还是开口了，「我和阿焦一直待在大厦里，对外界的情况了解不多，只是听说了这样的说法。」
红月在不安，在躁动？
苏白首先想到的就是红月会，毕竟红月会的出现是它们通过某种途径知道，红月会消失。
「遗族和我们不同，遗族并非诡异之物。」无头前台继续说道，「但遗族却比大部分的诡异之物都要强大，因为他们拥有着更契合红月力量的身体，拥有的力量也比诡异之物更加纯粹，与红月之间的联系也更为紧密。」
「所以一旦红月发生异变，他们受到的影响也会最先显现。66层的情况已经非常糟了，我们仅剩下的方法就是试着继续提高咖啡的浓度……也许能暂时压制住他们失控的状态，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无头前台转过身，似乎正低“头”看着地上血族的残骸。
「但现在，出现了第二种可能性。」
第617章 下楼
「如果是您的话，也许能够帮忙解决这些遗族，就像您刚才做的那样。」
苏白将无头前台的提议听得很清楚，但一时间却并没有回答。
“你们还能关住那些血族多久？”苏白转而问道。
无头前台阿香似乎愣了一下，那具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艰难思考。
「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的时间。」她的声音透出一丝紧绷。
“那应该足够了。”苏白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再继续对无头前台说些什么，而是转而询问拼图中的巫珩——
「巫珩，你有办法联系到赤流吗？」
「那个和镜鬼一起离开的血族遗族？」巫珩还记得镜子公寓里发生的事情，「应该有能够找到他们的‘人’在。」
「我记得赤流走的时候说过想要去找发了疯的族人。」苏白思忖着对拼图内的巫珩说，「如果来得及的话，他比我更适合解决这些遗族。」
「但如果来不及的话。」
「我会出手。」苏白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前台小姐……”
「请叫我阿香，担任经理的是我的弟弟阿焦。」无头前台阿香立刻回应，进行了第二次自我介绍，身体微微前倾，显得郑重其事，「我和弟弟是受‘筑梦匠’委托的管理者，负责让整幢建筑都维持着不变而平稳的秩序。」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具身体缓缓转向地上的遗族残骸方向：「…很抱歉释放了那只遗族。」
它的确应该道歉。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它他，换了任何其他玩家，恐怕早已步了沈观澜的后尘。
因此苏白对眼前这自称管理者的无头诡异，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之所以插手这件事情，也单纯只是因为背后牵扯着“筑梦匠”的影子。
“还请阿香小姐再坚持一段时间。”苏白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虽然双眼无法与无头的前台小姐“对视”，但他目光专注地凝在对方肩膀的位置，显示出足够的认真，“也许会有比我更合适处理这些遗族的‘人’出现。不过我向您保证，一切都会在那些遗族彻底失控前结束。”
「……」
阿香的身体静止了片刻，像是在犹豫。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肩膀的位置，姿态透露出一种托付的沉重：「拜托了，苏白先生。」
“所以1到43层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白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阿香没有回避，回答得直白而简略：「高楼层的诡异之物以及66层的遗族需要非常高浓度的咖啡才能够稳定下来，所以当咖啡原料不够的时候，我们只能使用低楼层的存货。等到66层失控状态加剧之后，66层以下所有的存货都是可以被使用的。」
也就是说……除了66层之外，所有楼层的诡异之物都会被当作制作咖啡的原料消耗掉？
苏白早有预感，也能理解阿香他们的做法。毕竟这幢大厦的存在，本就不是为了给诡异之物安排工作岗位，而是为了把66层的遗族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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