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苏白的脑海中出现了巫珩的声音，在属于拼图的例行报备之后，套着男孩壳子的巫珩也出现在了这片诡异的空间中，立在苏白身侧。
「时间紧迫，在下长话短说。」银发人鱼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如果真的想改变那些推演出来的未来，最有效的办法，是阻止更多人类继续进入这个世界。」
第643章 改变未来2
苏白还没有反应过来鱼先生所说的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耳边就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噩梦世界居民们……」
「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们，以下为来自陌生来客的紧急通知——」
「在不久的未来，所有各位口中的‘噩梦游戏’都将关闭，所有人类‘玩家’不再享受游戏场景庇护，整个红月下世界将向所有人类‘玩家’开放。与此同时，数以万计、十万、百万甚至更多人类将在极短时间内进入这个世界，直面红月下所有诡异之物。」
「我们已然预见人类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失败并尽数死亡的未来，但在此刻我们仍想做出改变，对推演的未来进行反对。」
「我们将发起反抗，但不愿意强迫各位人类‘玩家’留在这片战场上。」
「因此诚邀各位人类‘玩家’做出选择，是暂时离开红月下的世界，还是留下来与我们一同战斗。」
「若我们的反抗胜利，人类‘玩家’将永远不再进入红月下的世界，选择留下的同盟们也有机会回到另一个世界的正常生活中去。」
「若我们的反抗失败，那各位人类‘玩家’在短时间的离开后，将再次回到红月下的世界，届时各位‘玩家’将面对的将是毫无胜算的真正地狱，以及两个世界的彻底沦陷。」
「因时间有限，请各位‘玩家’在三十秒内做出选择。」
「倒计时开始……」
“鱼先生，您……”苏白诧异地看向垂眸的银色人鱼，隐约能够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位导演先生宁愿不断地推演，也不想去听鱼先生的计划。
疲惫的人鱼再次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看着苏白，很是勉强地露出笑容。
「不用担心，这是最合适的计划了。」他依旧没有开口，但声音传来。
「在遇见苏先生之前，生与死对在下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与其说在下……与其说我为了什么目标而活着，不如说我仅仅只是将‘活着’作为活着的额目标。」
「您也看见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只能以这样的姿态‘活’着，其实并不算是活着。」鱼先生动了动双手，扯动身后的“线”，「但我遇到了苏先生，您和您的伙伴们都很有趣，甚至那些与您同行的人类也都努力地活着。」
「作为观众，我也看了许多来自苏先生的记忆和导演的推演……」鱼先生停顿了片刻，「若我的族人没有陷入疯狂，想必他们也会如人类一般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我在同族逝世后独自苟活，什么都做不到。」
「但现在，我想为这个观察了许久的种族做些什么。」
「苏先生，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鱼先生垂下头，嘴角却依旧带着笑容，「我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名为‘愉悦’的情绪，连我这样的存在也终于找到了目标。」
「这着实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说”到这里，鱼先生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戴着白色面具的导演。
「叙先生，计划已经开始，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生不过须臾，但这件事能让我留下痕迹，我很高兴。」
「不过叙先生，在最后的时间里，我不想看着这个黑乎乎的地方。」鱼先生传来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释然的笑意，「像以前一样，给我看看那个地方。」
名为“叙”的导演先生似乎与鱼先生早已相识，而且有所深交。
所以在鱼先生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苏白视野中的画面再次变化，从原本黑色的空间变成了开阔的海岸。
没有红月，没有不变的夜幕。
脚下的沙滩松软得过于真实，大海倒映着天边的晚霞，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海风在吹拂，风中时不时传来海浪声、鸟鸣声和遥遥传来的听不清晰的话语声和笑声。
第644章 改变未来3
没有红月，也没有无休止的黑夜。
天边是一片渐变的晚霞，比苏白在人类世界看到的更加美丽，红霞的边缘甚至有着如同金粉勾勒的霞光。
明明知道这里只是导演构建的空间，但苏白还是可以感觉到脚下的沙滩细软温暖，像是刚刚被阳光晒过，踩上去时甚至能感受到沙粒在指缝间缓慢滑落的触感。
太过于真实了。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岸边，不急不躁。风轻轻吹着，甚至带着海水咸味与潮湿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陌生的花香。
苏白向着大海的方向望去，双眼似乎捕捉到有什么影子正在海面下悄无声息地游过。苏白凝神望去，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两道模糊的影子从一侧掠过又没入深海。
然后苏白又一次次看见海面短暂地浮现出一截鱼尾。尾鳍修长，鳞片在光中泛着层层细碎的不同颜色的光芒，每次都在一瞬即逝的跃动中闪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沉入水中。
眼前的海岸太美了，美得让苏白一时有些出神。
海水被晚霞染得发亮，但波光粼粼的海面不断反射出的是宛如钻石火彩般的光晕。
苏白脚下的沙滩和砂砾更是温柔的银白色，踩上去时仿佛踩进了一层柔软的光尘。
这是人类世界不曾有过的美景。
更远处，一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植物在海风中缓慢摇曳着。那些花开得极大，颜色浓烈饱和，有的花瓣层层堆叠地铺展开，露出鲜艳的花心和复杂的结构，有的则包裹着未开的蕾瓣，散发出陌生的香味。
苏白望着这一切，短暂地忘了呼吸。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鱼先生在最后的时间里想看见这里。
「这里是人鱼一族的故乡。」身旁巫珩的声音也验证了苏白的猜测，他正看着远方的海面，语气平静，「这是文明未坍塌的时候，它原本的样子。」
是红月下早已不存在的地方。
「谢谢你，叙先生。」鱼先生睁开双眼，目光贪婪地看向眼前的大海。像是要将这片景色烙印进意识深处，想要记住眼前风景的每一处细节。
「……」导演先生走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他伸出手，最终却又缓缓收回，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导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最后一遍确认，又像是在试图挽留。
「是的。」鱼先生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他抬头望向导演，又转头看了苏白一眼，那双仍透着疲惫的眼睛里却有一丝清明。
「如今的我，不过是意识尚存的一段残片，是这场实验硬生生将我绑在这些残骸里，才苟延残喘到了现在。」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极为清楚。
「哪怕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我的意识也已经在崩解……如果鬼巫大人和各位大人没有想要做些什么，再过不久我应该也会和其他同族一样成为这堆毫无意识的残躯中的一部分。」
「而现在，我终于有了想要去做的事情了，这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情。」
苏白看着他，导演也没有再劝。他们都听得出，那声音背后的坚定不是冲动，是一种走到了终点后的释然。
银色人鱼脸上的笑容中充斥着幸福感，温柔得几乎不真实。那是一种能够触动人心的笑容，像是卸下了一切负担的人，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看着那笑容，导演先生终于还是后退了一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具后的双眼就这么看着被残肢吊在半空中的人鱼。
然后——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缠绕在人鱼四肢上的那些残肢骤然断裂，一道银光从高处垂落。
他终于落地了。
银色的人鱼倒在柔软的银白沙滩上，他慢慢仰起头，终于得以抬头望见天空中金粉点缀的霞光。
第645章 改变未来4
大海泛起的火彩映在银色的沙滩上，银色的人鱼倒在那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唇角还残留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梦见了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美梦。
导演先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躺在那里的人鱼。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银色的人鱼仿佛实现了一切心愿。可苏白清楚，巫珩清楚，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鱼先生并不在这里。他依旧倒在红月会实验室的深处，在血肉缠绕的囚笼中，意识一点一点消散。
「我送你们离开。」
导演的声音在苏白耳边响起，低而平稳。
苏白眼前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带离这片导演创建的场景。
最后，苏白只隐约看见那位一直站得笔直的导演先生跪坐了下来，跪在银发人鱼的身侧，安静地低头望着他。
他依旧无法触碰鱼先生并不在此处的身体。
晚霞下的大海忽然落下了雨。
不知是天在哭，还是海也懂得了哀悼。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苏白正身处于一处有些陌生的街道中。
苏白抬起头看见了天上的红月，所以知道他依旧身处噩梦世界。
也就是说，那位导演先生将他送出剧场后，并没有让他返回现实，而是将他留在了红月之下的某个角落。
他环顾四周，这条街看着像是废弃了很久的老城区。
两边的居民楼又旧又破，墙上满是裂纹和黑斑，有些窗户连玻璃都没了，风一吹，楼道里晃晃悠悠的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偶尔有点微弱的灯光透出来，看着像是有人住着，但苏白心里很清楚，在这个世界灯光可不是什么安全的象征，反倒意味着危险。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整条马路裂得七零八落，裂缝里居然还流淌着红得发黑的液体，看着就像地底藏着一条血河，现在开始慢慢渗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附近的确藏着一些诡异之物，数量不少，但实力都一般，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看来那位鱼先生默认我会选择留下。”苏白苦笑了一下，身为玩家，他可能是唯一一个没有做出选择的。
“也许是他知道你会怎么选，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噩梦世界困不住你。”巫珩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成人体型的人偶中，站在十分靠近苏白的地方，几乎紧贴着。
“现在迷雾商店的禁制已经彻底解开了，时间流速也跟现实世界同步。”巫珩继续说着，黑色斗篷下那张近乎真人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笑容，“而且商店的休息室也可以随时正常使用。”
“……也就是说，噩梦游戏已经被中止，现在留在这个世界的玩家不会再被强制拉进什么随机副本。”苏白微微皱眉，理清了现状，“那如果我之后碰到那些选择留下的玩家，他们是不是也可以通过休息室的门回到现实世界？”
苏白本来还以为这件事对迷雾商店来说有点难，结果没想到巫珩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真的能做到？”苏白有些意外地问。
巫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放柔：“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家普通的店，它更像是一个通道，一个很重要的通道。能连接我能触及到的不同空间。”
“现在你才是这个通道的主人。只要你愿意，它就会随时为你打开。”
“只可惜这个通道并没有那么庞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送走数以万计的人类。”
苏白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太多画面，迷雾商店、巫珩、苏玄，上一世的苏玄，还有导演先生和鱼先生……那些人、那些事，一下子在心里交错起来，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明明他是重活了一次，但这一世，依旧身处巫珩他们的保护之下。
“这场战争，不只是反对派和红月会之间的事。”苏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梳理脑中的混乱思绪，随后轻轻吐了口气，语气比之前更坚定了，“也会有人类参战……也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那你得准备好。”巫珩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你可能……就是这场战争里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
第646章 战前准备1
苏白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街景。
破败的居民楼和四处裂开的街道在红月的照耀下显得残破又扭曲。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像是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画面正隐隐浮现。
一开始他没有多想，只觉得噩梦世界到处都是这样破败的风格。但下一秒，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苏白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想起来了。
他上一世的时候好几次经过这里，不只是在噩梦世界，也是在现实世界。
居民楼建筑上残破但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来的红色外墙，比其它区域更加狭小的街道和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步行街阻拦柱，都与苏白记忆中那条街重合了起来。
苏白早就知道噩梦世界中的某些街道和建筑收到了现实世界的影响，只不过在红月下平添了一些诡异的扭曲和破败，令人难以第一时间认出。
“这不是清柳市……”苏白低声喃喃。
苏白进入游戏前身处清柳市，所以就算被送到噩梦世界的某处，这里的街道也应该与清柳市相似才对。
但显然那位导演先生并没有把他送到对应的地点，因为这处街道与苏白记忆中虹槐市的某处非常相似。
如果苏白记得没错，这条街道的尽头不远处，有一座名为虹槐师范学院的大型学校。
那座学校在现实世界的存在对苏白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可在噩梦世界里……它是无名会的据点。
是无名会的成员们一一步步打下的“家”，对初期的无名会来说非常重要的组织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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