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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地北,任由他行。
摸着空荡荡的脖子,夏今觉叹了口气,今天诸事不顺,早知不如在家哄孩子。
银色的项链在空中晃荡,灯光下神灯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细细的项链一圈圈缠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宽大的手掌将坠子握进掌心,稍一用力便会将那纤细的链子扯断。
浴室内水雾弥漫,热气氤氲,男人眼神晦暗不明,脑中不断闪过台上人柔韧精瘦的腰,修长的四肢,漂亮的薄肌,左耳上翠绿色的耳坠摇晃。
“砰!”
一拳砸在墙壁上,皮糙肉厚的拳头毫发无伤,精装修的瓷砖碎裂开,掉落地面,脏污的泥沙被水冲开。
“叩叩叩!”
“负崇!啥动静?没事吧?”宋守仁敲门询问。
聂负崇抹去脸上水渍,关掉花洒,“爸,没事,墙砖脱落了一块。”
“哎呦,没砸到你吧?”宋守仁惊诧,精装修的房子果然靠不住,装修还得自个儿盯着。
房子买下来就是精装修,住进来前做了些软装,硬装没动,开发商丧良心,没一个好的,不晓得捞了多少油水!
宋守仁骂骂咧咧。
“没。”聂负崇回应,全然不知开发商替他背了黑锅。
收拾好浴室出来,宋守仁正叮嘱俩孩子最近别使用外间浴室,儿童房的浴室也注意点,有没有墙砖脱落迹象,有的话一定要及时远离,并且告诉大人。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应下,宋守仁注意到聂负崇,对他说:“我大概检查了一下儿童房的浴室墙砖,看上去没啥问题,你再去瞧瞧,这可马虎不得。”
聂负崇擦着头发往儿童房走,有点心虚。
哄两个孩子睡着,聂负崇回卧室,夏今觉用凉被将自己裹成蚕蛹,早已梦会周公。
聂负崇轻手轻脚关上门,悄无声息躺上大床另一侧。
大脑思维活跃,乱七八糟地想一些事,聂负崇眉头纠结到一块儿,闭上眼努力调控呼吸频率,试图用这种办法驱散纷乱的思绪。
不知何时陷入梦乡,再次醒来,男人瞳孔收缩,呼吸急促,汗如雨下。
空气黏腻,热意蒸腾,困在狭窄的房间出不去,扰人的蝉鸣声声入耳,聒噪不堪。
白色蕾丝下盈盈一握的窄腰,黑色背心下柔韧摇摆的精腰,一左一右将他团团包围,最后合而为一。
难怪那道身影他觉得眼熟,那是缠绕他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卷土重,威力翻倍。
聂负崇察觉身上的异样,足足半分钟没动弹,大手抓了把汗湿的短发,赤脚缓缓打开卧室门,走进被他砸落墙砖的浴室。
窗外夜色漆黑,黎明尚未到来。
第49章 再相逢
“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夏今觉拉开椅子坐下, 眉头拢了拢。
聂负崇晃神,慢半拍回答:“没事,有点失眠而已。”
“失眠可大可小, 最好还是去医院瞧瞧。”夏今觉不赞同道。
“再看吧。”聂负崇确实失眠, 但他失眠的原因无法告诉夏今觉。
他不可能对自己的合法丈夫说,我躺在你身旁,梦里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自那日从酒吧回来,聂负崇时常半夜惊醒, 他没有做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的内容于他而言,却比噩梦更加可怕。
压抑欲望的阀门松动, 他频繁梦到舞台上那道惑人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剧烈燃烧的□□。
梦醒时分,身体的温度有多滚烫,他的心便有多凉。
聂负崇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 可大脑貌似不受他控制,那个人野性又迷人,轻易撩起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危险的关系让他在理智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曾经是个军人, 无法骗自己,这样的刺激感确实吸引他, 令他肾上腺素飙升。
与此同时, 他的三观狠狠鞭挞唾弃着低劣的自己,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父母那般的人。
痛苦、矛盾、他的心像在烈火上熬煎,精神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与拉扯, 以至于短短几日他便肉眼可见的憔悴。
连聂诏瑜和夏朝两个小朋友都担忧地询问,他是不是病了?
聂诏瑜抱着他的脖子,大眼睛水汪汪,包着泪泡,“爸爸,健康。”
聂负崇心头一软,揉揉小家伙脑袋,“爸爸没事。”
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健康,聂负崇将聂诏瑜往脖子上一放,“爸爸带你骑大马。”
小孩子的快乐来的简单,不一会儿就听到头顶传来小家伙清脆的笑声。
夏朝一脸渴望地仰着脑袋,他像聂诏瑜这样大的时候,爸爸也举着他骑过大马。
但他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再骑爸爸脖子上,会把爸爸压坏的。
毕竟爸爸很脆弱,带他出去逛街,自己还得帮忙拎东西。
玩了会儿,聂负崇稳稳放下聂诏瑜,小孩儿粉团似的小脸红彤彤,犹如平安夜最漂亮的红苹果。
聂负崇顺手把旁边羡慕得快要流口水的夏朝举起来,夏朝猝不及防,小小惊呼一声,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
试图找寻支撑点,然后聂负崇的耳朵遭了殃,因为男人一头短发,根本抓不住,如果换成夏今觉,受伤的肯定是头皮。
“嘶……”聂负崇同样毫无防备,小崽子劲儿还挺大。
“别怕,不会摔。”聂负崇安慰道。
夏朝稍稍适应目前的高度,刚才的紧张害怕全数转换为激动,“好高呀!”
“帅叔叔,我头一回骑这么高的大马,可以多骑一会儿吗?”夏朝身体力行阐述什么叫得寸进尺。
聂负崇倒也惯着他,“行。”
“好耶!”夏朝兴奋地松开手,胆大地在空中胡乱挥动双手。
“帅叔叔,坐你身上和坐爸爸身上不一样诶。”夏朝骑在帅叔叔肩膀上特别有安全感,而且视野更加宽广。
“啊!我知道了,帅叔叔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聂负崇差点被口水呛到,夏朝是会打比喻的。
哄孩子骑大马,真把自己骑成了马。
·
何颂被聂负崇送去乡下,他和朱胜意外处成好哥们儿。
何颂教朱胜直播技巧,又在自己直播间帮忙宣传,朱胜最近生意天天火爆,乐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还一起吐槽聂负崇,共同话题多如牛毛,压根儿轮不到聂负崇操心他们的相处问题。
聂负崇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自己。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聂负崇拿着宋守仁给他的地址,前往一家中医馆。
老中医摸上脉便知他的问题,“年轻人,火大,憋狠了对身体不好。”
“年纪轻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凡事想开点。”
被扎了两针,又开了些凝神静气,清热下火的中药,老中医叮嘱聂负崇喝完药不再失眠多梦就不必复诊了,壮得跟头熊似的。
拎着满满一大袋中药走出中医馆,引来等号病患们的瞩目。
“长得那么结实,居然也需要喝药。”
“你们女人选男人时别光看外表,长得好的不一定好用。”
“呸!人家兴许是帮家里人拿药呢,以为谁都像你,一眼就能瞧出肾虚。”
身后人吵吵闹闹,聂负崇充耳不闻,今儿夏今觉休息与朋友有约,聂诏瑜和崔黎厌学的侄女不同,每天坚持上崔黎家学琴,聂负崇待会儿顺路过去接孩子回家。
夏朝叫上同学去附近公园踢足球,即使没有聂诏瑜陪,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总归不会让自个儿无聊。
聂负崇走在街上忽然记起聂诏瑜同学家长提过一嘴,她家孩子最爱吃这条街上一家小蛋糕,一周得买好几回。
他平时极少往这边走,难得来一回,聂负崇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问过路旁清洁工,顺利找到那家店。
店面不大,由内飘散出香甜的气味,特别诱人,门口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排队,年轻女孩子也不少。
生意确实火,聂负崇上前排队,愣是排了十多分钟才轮到他。
香软可口的蛋糕,家里老人小孩都可以吃,夏今觉似乎也挺喜欢,思及此,聂负崇多买了些。
提着一袋子小蛋糕,聂负崇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去接聂诏瑜回家。
汽车停在中医馆周围的停车场,得先去取车。
穿过一条巷子,脚步缓缓停下,欢快的钢琴音符跳进聂负崇耳朵里,是肖邦的《小狗圆舞曲》,闭上眼睛仿佛可以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狗正追着自己尾巴打转。
渐渐的,小狗变成毛发蓬松,油光水滑的金毛,镖哥歪着舌头,一脸傻笑,追着自己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转圈。
欢快的场景具象化,聂负崇乌云罩顶一段时间的心情拨云见日,跟随琴音哼起调子,在人迹罕至的街头眉梢眼角绽开笑意。
他脚步轻快地找寻琴音传来的地方,双脚停驻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是一家轻奢服装店。
店内装潢简约大气,整体以浅色系为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架水晶钢琴。
此刻,钢琴前坐着位青年,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薄荷绿衬衣,衣衫清透削薄的后背,精瘦的窄腰隐隐绰绰。
窗外知了声阵阵,烈日烘烤大地,空气中好似弥漫着马路的焦臭味与行人身上的汗味。
青年坐在水晶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动作间露出左手手腕上某知名品牌的腕表,散发出冷冽的机械质感。
阳光直射入店内,承满青年肩头,将他挺拔的身影照得有几分虚无,不似凡间真人,宛若炎炎夏日一抹沁凉的风。
不知不觉聂负崇走到店门口,握上门把手,即将推门而入。
琴声戛然而止,室内走出一位着职业套装的女性,正在弹钢琴的青年停下动作,起身迎上去。
走动间,聂负崇眼睛被一抹翠绿色闪了一下。
那是一枚翠绿色的耳坠。
霎时,当头棒喝,聂负崇落荒而逃。
“有客人?”夏今觉听到门口传来响动,转头张望,模糊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好像是聂负崇?
夏今觉心脏重重一跳,拍拍胸口,别自己吓自己。
聂负崇基本不会往这边走,瞧一眼时间,何况这个点应该已经去接聂诏瑜了。
“没有人,兴许是隔壁吧。”女人行至门口查探情况,鬼影子都没有。
“夏先生,您的作品我们老板看了很满意,希望接下来合作顺利。”
夏今觉微笑同人握手,“合作顺利。”
两人商谈一番工作内容,将合同签订下来。
夏今觉负责给他们冬季新品拍摄宣传照,老板不愿意在宣传照上花费太多钱,直接选择棚拍。
正好符合夏今觉心意,不必大老远跑去外地拍实景,虽然工资高,但辛苦不说,主要得出差好几天,他找不到合适借口糊弄家里人。
定下拍摄时间,地点,夏今觉起身告别。
夏今觉的年龄足够当她儿子,但并不妨碍女人欣赏夏今觉,外貌优越,谈吐得体,能力出众,年少有为。
把夏今觉送至门外,她好意推荐:“穿过巷子往左拐,前方不远处有家蛋糕店,铺面不大,他家小蛋糕非常美味,许多人大老远跑来买,你可以买点尝尝。”
“好的,谢谢扈姐。”夏今觉礼貌道谢。
人家诚心推荐,夏今觉也挺感兴趣,成功找到扈姐说的店,买的人确实多,排了十多分钟才买到。
急忙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香香软软,一口能吃好几个,家里小孩儿铁定喜欢。
夏朝处于换牙期,这个软和,免得又把他牙给崩掉。
今天签了合同,夏今觉决定买条鱼回去庆祝庆祝。
与之相反的是聂负崇,愉快没几分钟的心情坠入谷底。
如果说前几日是乌云密布,那么现在就是狂风暴雨。
他心绪震荡到不能正常驾驶,干脆由着车停在停车场,打的回修车铺。
拨电话给宋守仁,麻烦他到崔黎家接一下聂诏瑜。
宋守仁以为他看老中医看出什么大问题,紧张劝慰:“负崇啊,不管你得了啥病,咱们一家人一起扛,你千万别想不开。”
“爸手里有钱,实在不行你就回……”
话未说完,聂负崇打断道:“爸,我没事,医生说就是上火,店里来了个急单,忙不过来。”
宋守仁狐疑,“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我能得什么病,每年定期体检,再健康不过。”聂负崇重复保证才叫宋守仁堪堪放下怀疑。
递给出租车师傅一张红钞票,师傅差点找不开,磨蹭一分多钟出租车方才离开。
聂负崇打开修车铺门面,他没开灯轻松跨过地上一堆障碍物,把自己摔进狭窄的行军床上。
手掌覆盖上眼睛,漆黑的屋内响起沉闷的叹息。
坐在水晶钢琴前的身影宁静优雅,与那日酒吧惹火的模样截然相反。
不变的是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
聂负崇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为同一个人着迷,即使强迫自己不去想,警告自己是已婚人士,不应该对旁人动心,偏偏内心有个声音在叫嚣着看一眼那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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