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裳其华
作者:江荷
简介:
八岁那年的海棠花下,是沈西昀第一次见到宋南禺,他躲在宋家后巷的槐树上,看着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小少爷默默抽泣,那天沈西昀失去了他的父亲,而宋南禺失去了他的母亲。
十岁寒露,沈西昀在宋家后院当花匠。他看见二姨太带人砸碎宋可韵的牌位,宋南禺躲在紫藤架下发抖,沈西昀心里对于这个间接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的儿子,多出了几分可怜。
十八岁春分,沈西昀已是金陵大学法律系高材生,在码头遇到了赴日留学的宋南禺,他西装革履,与周围苦力格格不入,那一瞬间,沈西昀确定了他跟宋南禺是同一类人,被抛弃的人。
“沈律师,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那你就对自己好一点。”
标签:强强、正剧、剧情、民国、救赎
第1章 归来
“听说了吗,这宋家的老太爷殁了。”
宋家的祠堂内宾客满至,祠堂正中摆着一副棺椁,为首跪拜的是宋家的现任当家李明荣,乃是金陵商会的会长。
这宋老太爷的葬礼更像是一场巴结礼,谁都知道宋老太爷殁了,那李明荣便会是宋家最大的掌门人。
说是葬礼,却没见几个人脸上有悲伤之情,才不到一会儿,那前来吊唁的人的礼便堆满宋家的整个大堂。
傍晚吊唁的人纷纷离去,宋家的管家刘子岚匆忙来到祠堂,他悄悄的在李明荣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李明荣眉角皱起,嘴角抽搐,蓦的起身道:“真是胡闹。”
还未等宋家其他人反应过来,只听得门外传来嘀嗒声似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眼便见祠堂内进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的是时下最新的戗驳领西服,胸前挂着一块怀表,而右臂中间带了一圈白。
他走到宋老太爷的棺椁前,先拜了三拜,随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李明荣踱步上前对着那地上跪在的那人道:“谁让你回来的?”
地上跪着的那人慢慢站了起来转身直视李明荣道:“外公的葬礼我不该来吗?父亲。”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冷漠跪着的宋家人脸上顿时五彩斑斓起来,李明荣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他对着那人说道:“你跟我过来。”
李明荣刚一走,宋家的众人也都慌慌张张的起身赶到大堂去。
李明荣手掌重击了三下面前的梨花木桌子,桌子那边的人却全然不顾,喝着面前刚端来的热茶悠悠的看了看大堂道:“六年了,这个地方倒是没怎么变化。”
李明荣看他这个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嘭的一身打翻了那人手上的茶杯,那人闪躲不及,水溅了他一身。
他倒是也不慌张,从袖子内掏出一块手帕来。
“多年不见,您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说着慢悠悠的用手帕将溅到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李明荣气的捂住胸口道:“宋南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宋南禺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一个孽障,我还想问我的好爹,外公去世了您连通知都没通知我,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家的长孙。”
他特定咬重了长孙两个字,李明荣指着他,“你”了半天终究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宋南禺把那刚刚擦拭水渍的手帕收到袖子内,神色平静,只当看不见李明荣已经青筋暴起的脸,“父亲大概是忘了吧,这个家可不信李,姓宋。”
宋南禺说完这话并没有在大厅多留,他走了出去,门口刘子岚早就恭候多时,宋南禺的眼神略过他并没有说任何话。
刘子岚道:“少爷既然回来了那就在家里住下吧,明儿个老太爷出殡,作为长孙您理应在场,我让下人去收拾您的屋子。”
却没想到宋南禺直接拒绝说道:“不必了,我自有住处,我今儿个只是来看爷爷最后一眼,明日的出殡我就不去了,毕竟我去了金陵各大小报的头条又要花费刘管家你不少的心思。”
刘子岚目送着宋南禺走出宋家的大门,在他一出去目光就深沉了下来。
宋南禺走出宋家却没有第一时间去下榻的饭店,他走在秦淮河旁,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那股雨水混着泥土的气味。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信,那是十天前他在日本收到的,信里只有一行字“老太爷病情危重。”
宋南禺这六年间被李明荣远送到日本,美其名是送他远洋留学,实则却是监禁,他随行都有人看着,一举一动都会被准时汇报到李明荣那里。
这次动身回金陵,他却也是花了一番功夫,他先是假装参加一个同学的聚会趁着聚会看管他的人不注意从同学家后门逃出,连夜买了往金陵的船票,却不想刚到金陵就听到了外公去世的消息,他甚至没有见到外公的最后一面。
或许跟母亲一样,对于外公死亡是一种解脱。
那封信被他摊在手里,一阵风拂过,信被扬起,吹的很高又重重落下,落在了秦淮河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宋南禺的视线被雨水遮住,他用手抹了一把,便转身离开。
第二日是宋老太爷出殡的日子,宋南禺带着一顶帽子跟在出殡的队伍后面,听着周围凑热闹众人的窃窃私语。
“这宋老爷子也是可怜,女儿早早的便去世了还让女婿这个白眼狼登堂入室。”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早就半身不遂了,撑了这么久都算命大了。”
宋南禺压低了帽子,踱步离开。
宋南禺回了入住的饭店,他匆匆赶回来,随身携带的行李并不多,刚进房间就发现自己的箱子被翻得七零八落,进贼了,这是宋南禺的第一反应,宋南禺急忙去查看窗户,窗户都关的好好的,门也是关的好好的。
还没等宋南禺去查看箱子内少了什么东西,“彭”的一声,饭店的房门被粗暴的推开,随即一行人涌了进来,为首那人上前粗鲁的把宋南禺面前的箱子掀开,宋南禺隐约觉得事情不妙,那人自己翻阅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从箱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宋南禺才看清是一包粉末样的东西。
“私自贩卖白面,带走。”言毕,后面的人一拥上前将宋南禺压倒在地。
在宋南禺回到金陵的第二天宋老太爷下葬的当天,宋南禺进了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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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狱
宋南禺单独被关在一间,那间屋子没有窗户,透出一丝阴冷来,地上铺着一张草席,偶尔还见到一只老鼠窜过,旁边不时传来鞭子抽打声跟凄惨的叫声。
牢房的门被打开,那狱官瞥了宋南禺一眼,粗暴的扔进一碗饭来,那饭硬邦邦的上面贴着两片孤零零的叶子,宋南禺看了那饭一眼,将那碗饭嘭的一声扔到牢房外,碗摔碎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门口的狱官对着牢房内道:“我劝少爷还是多少吃点,毕竟在这里一天可是只有这一顿饭。”
这声少爷,宋南禺再怎么也懂了,除了他爹不会有别人。
宋南禺依旧是不吃不喝,就这样过了三日,宋南禺被告知有人来探视。
宋南禺的脚上还套着脚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宋南禺看到来探视自己的人拄了一把拐杖,步履蹒跚,宋南禺低声唤了一句“三叔公。”
那老人才抬眼望着他道:“少爷受苦了,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说着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宋南禺的手,宋南禺看着眼前鬓角斑白的老人难得的显露出一抹笑容来:“三叔公,六年了您的身体好吗?”
被唤做三叔公的老人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把老骨头就这样了,老宋走了,我本想接回你,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宋家遍地都是李明荣,你父亲的眼线,我压根没办法通知你,前几日我才听说你回来了,便四处找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入住的饭店,却没想到他们说你被警署的人抓走了。”
宋南禺对面前的老人说道:“是我爹。”
那老人叹了一口气道:“你爹见你回来是想给你个下马威,门口的狱官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过几日他们也会把你放了。”
李明荣心中所想不过是想让宋南禺吃吃苦头,再怎么他也是李明荣的亲生骨肉,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是宋南禺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的父亲在他刚回来就送他这么一份大礼,既然如此宋南禺想着不如把这份大礼闹的更大一些。
宋南禺在回金陵的第一天曾买了一份报纸,那报纸的八卦头条记录着一个名叫沈西昀的律师打的一场官司,宋南禺本对这些八卦不敢兴趣,但是这个案子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案子是一个富商的四姨太状告富商的离婚官司,那四姨太本是金陵名角,跟随富商多年却因为富商多年的虐待受不了提出了离婚。
即使是宋南禺这种受过新潮教育的人对于女人提出离婚这样的案子也充满了新奇,更何况是金陵其他的百姓,这个案子引发了金陵的轰动,审判厅内座无虚席,为那四姨太辩护的是一名叫沈西昀的律师,那人巧舌如簧竟帮着四姨太打赢了这场官司。
宋南禺思索了片刻对三叔公道:“三叔公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西康路68号内,一位身着长衫的青年正围坐在圆桌前,他周围的人正昂扬的讨论着什么,他置身事外般取下自己悬挂在胸口的怀表,按压了几下,看着秒钟重新滴答的走动,又把怀表挂在了胸前。
旁边的人调侃沈西昀道:“沈兄现在可是名人,之前那个案子可是出尽了风头,可在金陵小报上登报了几天呢。”
沈西昀对众人的调侃充耳不闻,拿起怀表看了看时间,随即起身跟其他众人告辞。
见他走后其他人才窃窃私语起来道:“就他那个脾气还真把自己当个腕儿了,要不是被他捡了便宜怎么会轮得到他啊。”
其中有个人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据说啊那个案子能打赢是人家跟那四姨太关系匪浅,要不然他怎么会宁愿得罪刘老板也要帮那四姨太打赢官司呢。”
其余人都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人得意的说道:“我可是听说刘老板正在到处警告,谁敢用他打官司可是跟刘老板作对,啧啧啧,装什么清高。”
金陵这几天的小雨一直不停,沈西昀举着一把油纸伞进了一个胡同内,那胡同看上去已经有了年头,沈西昀在那胡同最里面的那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却还没等他开门,却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西昀转过身看了看来人,那人一句话都没说只从怀里掏出一张状纸来,这让沈西昀顿感惊讶。
沈西昀跟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多是开设事务所,有人请,直接到事务所告知就行,只有沈西昀是没有事务所的,如若要请需要拿着状纸到家里来请,富商案让他名声大噪但是像沈西昀这种小律师本来接的官司就屈指可数,所有人都怕刘老板的警告,他却没想到竟还会有人找他接官司。
沈西昀思考了片刻却还是接过了那状纸,但在看到委托人的名字时眼色深沉了下来,宋南禺三个字像一把刀烙刻在沈西昀的眼里。
没有片刻的犹豫,沈西昀将那状纸收好对来人道:“这个案子我接。”
宋南禺是在入狱的第五天见到的沈西昀,沈西昀坐在那监察室内身着一身黑色的修身洋装西服,胸口口袋中别着一枚钢笔,内里搭配着衬衫小马甲,甚至于还打了领结,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抬眼望了宋南禺一眼,那双丹凤眼上挑着,只让人对视一眼就像是要深陷其中。
宋南禺在沈西昀的对面坐下,抬眼望了望四周发现看守的狱官都被支了出去,宋南禺对沈西昀笑了笑道:“沈律师比我相信中年轻也聪明许多。”
沈西昀从袖子内掏出那张状纸道:“这上面给的报酬是一百大洋,我刚刚给了那狱官二十大洋,按道理来说这也要算在报酬中才是。”
宋南禺觉着自己没有找错人,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沈西昀从胸前袋子内掏出怀表看了看,“我只有半个时辰,请简单描述下当天发生的事情,不必强调您是冤枉的这种词汇,我只需知道事情的经过即可。”
宋南禺便简单描绘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沈西昀一言不发,拿出胸前的钢笔在一张纸上轻轻写着什么。
待到宋南禺全部阐述完毕,沈西昀才说道:“三天后会上审判厅,不管审判长问你什么你都不要作答。”
第3章 无罪释放
金陵的各大小报上又多了件小道轶事,说是当初帮那富商的四姨太打赢官司的律师又接了一桩案子,这桩案子甚是特别,据说是宋家的少爷私自贩卖白面,一开始大家还疑惑宋家哪里来的少爷,转念一想这宋家可不是真是有个真少爷吗,只是早在六年前这个少爷就从众人的视野消失了,顿时金陵城便炸开了锅,众说纷纭,这个案子自然不出意外压过了所有的新闻成为了头版头条。
李明荣将那报纸狠狠的摔在桌子上,一旁的刘子岚赶忙扑通跪在地上道:“奴才办事不利,老爷切勿动怒。”
李明荣甩了一下袖子道:“他这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你去查查那个沈西昀什么来头再联系下金陵的各大报社不准再报道此事。”
刘子岚得了令从地上站了起来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天还是雾蒙蒙的,沈西昀想了想好久没有给给慈幼院写信了,上次给的十块大洋也不知够不够,沈西昀这么想着拿起枕头下的手帕,买通狱官花了二十大洋,置办衣物又花了十块大洋,里面所剩无几就剩十块大洋,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拿出了五块大洋放在信封内。
沈西昀拿起伞准备去邮局一趟,却还未出门就遇到了在外等候他的刘子岚。
刘子岚礼貌的跟沈西昀鞠了个躬,他探头往沈西昀屋内望了望道:“介意我进去坐一坐吗?”
却没想沈西昀反手把门关上对着刘子岚道:“寒舍接待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
刘子岚也不过跟沈西昀差不多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却是时下最流行苏绣做成的成衣,那锈法精妙,绝非平常人家能置办的起。
刘子岚抬眼瞥了沈西昀一眼道:“既然这样那我就长话短说,宋少爷那个案子我希望您不要接了,他给您多少报酬我出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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