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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深狠狠的甩开了那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又从袋子内掏出一块大洋扔在了地上。
“滚吧。”
李从深从日本留学回来就帮着李明荣掌管码头的生意,因为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码头的人苦不堪言敢怒不敢言。
那个女人知道在李从深这边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她哆嗦着捡起地上的大洋,蹒跚着离开了,凑热闹的人自然也就散开了。
李从深自然也是看到了人群中的宋南禺。
李从深一步步靠近站在宋南禺的身边。
“听说你被赶出去了?”李从深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客气。
“被你娘一把火把屋子烧了,暂时住在外面。”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开始了交锋。
李从深站在那里唔自笑了起来。
“你回来自然也是料到这个后果吧。”
宋南禺讥讽的看着他。
“这么怕我回来,是怕我抢家产?”
说着向前一步直至靠近李从深的耳边,轻声继续道:“还是怕我抖出那些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南禺看到李从深的瞳孔慕的放大。
宋南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做点善事吧,二哥。”
随即便扬长而去。
第7章 李家的人就是这么冷血
即使在春晖园,宋南禺也是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
梦到八岁那年,宋可韵的事情被撞破,宋南禺躲在祠堂的角落里听到了外公跟她的谈话。
“你跟那个人断了,明荣说会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宋家也不会追究那个人的责任。”
沉默了很久,宋南禺才听到了宋可韵的声音。
“为何他李明荣在外面三妻四妾,我要充耳不闻不闻不问,而我遇到知己,却是劝我断了,不要往来,这个世间本身就是对女子不公。”
宋可韵说完这句话,宋南禺听到了哐当一声,他看见外公的那根拐杖摔在地上,继而又滚到了他的身边。
“你可知女子不忠是要沉塘的。”
外公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宋南禺听到宋可韵笑了起来。
“沉塘便沉塘吧,为了宋家的声誉你也会把我送走不是吗?”
外公没有否认。
第二天宋南禺的母亲,便悬梁在了宋家的祠堂里。
宋南禺又梦到宋可韵去世第四年,他十二岁,李明荣的二姨太趾高气扬的砸了宋可韵的牌位,宋南禺看着变成碎片的木屑,捡起来,却始终都拼凑不了完整的一块。
也是在那一年宋老爷子瘫痪了,没人知道宋老爷子瘫痪是因为实用了过量的大烟。
宋南禺还梦到,去日本留学的那年,他十八岁,他撞破了李从深在码头私自贩卖大烟给一起留学的同学,也知道了,李从深跟他一起来日本,一是为了监视,二是为了走私。
宋南禺是被稀稀邃邃的声音吵醒的。
宋南禺取下覆盖在眼睛的眼罩,身上穿着的是从日本带回来的真丝睡袍,他随意的系了个结,走到楼下推开门,就看到了正在院里里修剪花草的沈西昀。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皆是一愣,春晖园是个敞开的院子,宋可韵爱摆弄花草,春晖园便被她布置的枝繁叶茂,虽然十几年没有住人,已经杂草重生,但是之前长得一些花朵,竟然在这大自然的孕育下,自生自灭,在这个春天开出了花。
杂草跟花朵映衬,竟生出了诡异的景象来。
沈西昀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沈西昀跟宋南禺两个人面面相觑,怎么看怎么怪异。
太阳不过还刚刚升起,阳光正好,照耀在宋南禺的身上,宋南禺的头发顺了下来,却不似之前沈西昀见他的那么锋利了,显得乖顺了许多。
宋南禺见沈西昀直直盯着自己看,笑了笑。
“沈大律师,早啊。”
宋南禺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很自然的打个了招呼。
沈西昀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动作。
沈西昀的动作很快,修长的手指修剪着那些混乱不堪的杂草和树枝。
宋南禺依靠在门口的门框上,静静的看着他。
不过片刻,春晖园的院里杂草竟然被修剪的七七八八。
沈西昀一声不发,见修剪的差不多了,拿着剪刀转身就要走。
却被宋南禺喊住。
“沈大律师这是做好人好事,不留名那种吗?”
沈西昀这才开口。
“院子里杂草有些多了,住人难免不方便。”
宋南禺看着沈西昀手里那把剪刀。
“沈大律师还真是什么都会。”
沈西昀却道:“没什么,只是之前做过花匠。”
宋南禺听这话有一丝震惊,也觉得沈西昀这个人真是比他想的有趣的多。
“不留名的沈律师,总要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锅碗瓢盆以及米面粮油都是昨日宋南禺新买的,就这么七零八落的堆在大厅里。
宋南禺熟练的淘米做饭,煲粥,不一会儿,桌上就多了两碗粥,还有一个炒青菜。
“没买多少东西,沈大律师别嫌弃将就吃点。”
宋南禺把筷子递给了沈西昀,沈西昀呆愣片刻才接过。
简简单单的白粥,配上青菜,入口的味道竟然是咸淡可口的。
“你。。。”沈西昀本想问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宋南禺吃完却把碗推给沈西昀,“我真的怕洗碗,我看沈大律师比较熟练就交给你了。”
沈西昀默默起身去把碗筷都清洗干净。
等沈西昀静静的收拾好一切,宋南禺也换了个衣裳走到了他身后。
工整的中山装,翩翩公子样。
宋南禺手里拿着帽子对沈西昀挑眉。
“走吧,沈大律师。”
沈西昀不明所以的跟在了宋南禺的后面。
宋南禺带着沈西昀去了一个茶楼,小二端了一壶茶上来,宋南禺的视线却直直盯着茶楼对面的大楼。
沈西昀这才注意到对面大楼门口,聚集了很多人,看上去很像聚众闹事。
宋南禺慢慢喝了一口茶。
“沈大律师对于新出的贸易法怎么看。”
沈西昀思考了一瞬。
“新实施的贸易法,禁止一家独大的经济垄断,对于小的商家来说是好事,但是这也带来问题,小的商家必定会受到欺压,欺压经济下,贸易法形同虚设。”
宋南禺嗤笑了一声。
“沈大律师,不愧是金陵金牌律师,果然一针见血。”
沈西昀看见对面的大楼走出了什么人,人群突然出现了骚动。
宋南禺抬手指了指那人。
“他是我大哥。”
沈西昀这才朝着窗外仔细看了看,。
李芩柏刚出门便被团团围住,他淡漠的扫过门口的人,什么话都没有说,有点嫌恶的朝着后面说了什么,后面便冲上前两个人,把人群撞开,李芩柏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李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冷血无情。”
宋南禺说着这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像是不过瘾,拉起沈西昀的手。
沈西昀的手心传来温热的湿度,一愣神,宋南禺已经带他从茶馆来到了酒馆。
宋南禺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沈西昀也不阻止,只是在旁边静静的陪着他。
很快沈西昀就看到宋南禺的脸上泛起了潮红色,他眯着眼望着沈西昀。
“沈大律师,我们现在是朋友吗?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
说着朝着沈西昀靠近了几分。
沈西昀微微推开他。
“你喝醉了。”
沈西昀阻止他往自己的杯子里再倒酒,把酒坛放到了一边,因为还没到晌午,这个酒馆里没有几个人。
沈西昀放了一块碎银在桌上,扶着宋南禺就要走,宋南禺已经站立不稳,沈西昀扶他起来的时候,宋南禺乖巧的躺在沈西昀的胸口,沈西昀低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人,眯着眼睛那好看的眉毛却皱成一团,沈西昀叹了一口气。
第8章 共犯
沈西昀把宋南禺送到春晖园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沈西昀把宋南禺轻轻的放在那张梨花木大床上,宋南禺眉头紧皱着扯了扯自己的中山装,却怎么也解不开那个盘扣。
宋南禺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似是不满足,沈西昀还没反应,衣领就被抓住,一股重力把沈西昀拉向了床上的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沈西昀能看到宋南禺因为醉酒还红彤彤的脸蛋,还有不知道梦到什么而皱起的眉头。
沈西昀双手撑在床上,刻意的跟宋南禺拉开了距离。
沈西昀微微没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低头解开了宋南禺扣的板正的盘扣。
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沈西昀的指尖无意擦过宋南禺的锁骨,宋南禺很轻的发出了一声呢喃,沈西昀听到猛的弹开了那只还在解着扣子的手。
日薄西山,宋南禺摸了摸自己有些沉重的头,他想翻身,觉得衣裳被什么东西压住,才发现沈西昀竟然没有走,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他的床头。
沈西昀的手扶在额头上,静寐着,宋南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盯着他看了,他就这么盯着沈西昀入了神。
宋南禺不是一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小的时候宋南禺被外公安排在私塾读书,亲近他的朋友不是没有,但是多多少少都是带着父母的巴结求宋家办事,后来母亲去世,那些人对他都疏远了,转而又跟他大哥二哥成为了朋友。
就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刘子岚,也能因为自己在宋家完全不得势,而远离了他。
人心是个太复杂的东西,但宋南禺愿意再相信一次,也再赌一次所谓人心。
沈西昀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下了山,宋南禺依靠在窗前没有开灯,一阵白色的烟寥寥升起,借着月光沈西昀看清宋南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不知道为什么被烟雾笼罩着的宋南禺在沈西昀看来如此的孤寂。
宋南禺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掐灭了烟,继而打开了那盏雕花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宋南禺抬头望向窗外,窗外悬挂着一轮残月,而沈西昀透过月光看到了宋南禺掐灭的雪茄在檀木桌上烫出的环形焦痕,仿佛是窗外那轮月亮刻在了这屋内的桌上。
每次跟宋南禺独处,沈西昀就觉得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或者是打破了他的循规蹈矩,又或者宋南禺的再次出现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这种失控的氛围与其说是恐惧,更可以说是不可预知。
宋南禺望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对着沈西昀。
“沈大律师要不要跟我合作。”
宋南禺的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宋南禺开了半扇窗,沈西昀只觉有风吹了进来,初春的风不似寒冬那样凌冽,是和煦温暖的。
沈西昀思考了片刻才开口:“我想我们之前已经合作了。”
宋南禺很轻的笑了一声。
“那沈大律师要不要跟我继续合作。”
沈西昀不明所以,他已经隐约猜到,宋南禺回金陵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且李家人看起来对宋南禺并不好,这一点沈西昀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宋南禺缓缓走进沈西昀却没有靠近,只身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我需要一个地方来避人耳目,而沈大律师我想你正好缺少一个律师事务所。”
非常诱人的合作,沈西昀也听懂了,宋南禺是想帮自己成立一个律师事务所。
沈西昀并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他神色淡然望向宋南禺:“沈某不才,因为离婚案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人找我诉讼了,如果宋少爷是投资,我想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宋南禺听到他的话嘴角的弧度上扬了几分:“那我们就赌一次,赌我的决定明不明智,或者赌你信不信我,毕竟如若我成为你的投资人,我们两个便会利益相关,只是沈大律师你也要考虑清楚,毕竟我要成立这个律师事务所做什么事情,你并不知道。”
沈西昀听到他的话慢慢的起身,动作带起长裳拖在了地上,他看到了那半只掐灭被放在窗边的雪茄。
他拾起那掐灭的雪茄:“宋少爷连烟灰缸都不用,宁可烫伤自己也要维持体面,这样的赌注未免太痛苦,伤身又伤心。”
沈西昀抬眼就看到了宋南禺修长的脖颈,也许是宋南禺撕扯领口时候留下的,沈西昀看到宋南禺雪白的脖领上已经微微泛了红。
“宋少爷需要的不只是律所,而是一个共犯。”沈西昀在月光中盯着宋南禺的眼睛。
窗外突然有什么东西飞过,撞在了玻璃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那沈大律师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共犯。”
雕花灯映射出的牡丹纹路在宋南禺脸上游移,仿佛被覆盖成一层面具,此刻的宋南禺更像一个精致易碎需要保护的陶瓷娃娃。
沈西昀听到了黑暗里自己的声音:“希望你不要后悔。”
成立一个律师事务所并不繁琐,只是当自己的律师公文书跟宋南禺的合伙人协议一起提交给司法所的时候,沈西昀不知为何有种庄严郑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很像慈幼院当时还是教堂的时候,经常有信奉西方教的人,在教堂内郑重宣誓,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律师事务所的选址就在宋家商行的正对面,隆丰银行的楼上,7层的位置俯瞰整个宋家商行。
宋南禺买了金陵晚报的头版头条,刊登沈西昀的律师事务所开业的消息,连登报三天,对于宋南禺合伙人的身份倒是只字不提。
沈西昀拿着那个报纸,身上穿着的是当时为了帮宋南禺打官司而置办的那身西装。
“宋少爷如此的大张旗鼓的手笔,倒是破费了。”
宋南禺的目光瞭望着远处的宋家商行,思考着什么。
听到沈西昀的话才回过神来,宋南禺望着门口孤零零的花篮。
花篮是一早就送过来的。
“秦晚卿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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