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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禺上前拍了拍他,那人如同惊弓之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沈西昀看着那个少年眼神空洞的呆坐在地上。
他突然大喊,“我还有我娘,我不要被带走,是他逼我来的,是他逼我来的。”
宋南禺跟沈西昀默契的对视一眼,他们拉着那个少年上了楼。
那少年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这才说清楚来龙去脉,因为新贸易法,他的父亲不过是个户,但是李明荣也不放过他们,把他家的店铺抢占收购了,说是收购却没有给任何的利益补偿。
他全家的生计都来源于这个店铺,李明荣的做法无疑是想要逼死他家,而他爹果然是被逼死了,一头撞死在自家店铺门口。
他也不是没有想讨要说法,但是全金陵都知道,警署归属于唐督军,而唐督军是李明荣的亲家。
而这个时候遇到了李仁康,少年跟李仁康是同学,他也不知道李仁康为什么会比他更慷慨激愤,当下就在学校闹着要组织讨伐垄断组织的活动。
他李仁康是李明荣的儿子,大家不过都觉得他一时兴起好玩罢了,但是谁都没想到李仁康是来真的,且在好几个学校都发起了组织,这才有了这次的示威游行。
待到少年走了良久,宋南禺才回过神来。
沈西昀站在他身旁,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弟弟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宋南禺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看来这个家,不止我一个人恨他。”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多问,只是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宋南禺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李明荣的手段,我再清楚不过,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也可能被彻底抛弃,从而变成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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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之同学最近几章不会出现
第13章 一块怀表
宋南禺没有想到的是,是李明荣的三姨太万灵找到了他,准确的是找到了沈西昀。
这个女人不过三十出头,实际算起来比宋南禺也大不了几岁。
她身上穿着素色旗袍,眼下有一圈的乌青看起来十分憔悴,她推开沈西昀律师事务所的门的时候,见到宋南禺还是愣了一下。
沈西昀虽然不认识这个三姨太,但是从宋南禺的神情中也是窥探了几分。
“看来是来找宋少爷的。”沈西昀挑眉看了看宋南禺。
宋南禺摇了摇头,“我想是来找你的。”
宋南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万灵就扑通一声朝着沈西昀跪了下来。
“沈律师,求求你救救仁康。”
万灵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西昀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李明荣的三姨太。
沈西昀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也许是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在宋南禺看来沈西昀更像是一种无动于衷。
“沈律师我求你,只有你能救他。”
万灵极近崩溃的朝着沈西昀磕了一个头。
李明荣的几个姨太太都是生的极好的,尤其是三姨太,当时李明荣作为商会代表去金陵女子大学演讲,一眼就看中了万灵,强取豪夺,十八岁的万灵就这么嫁给了李明荣。
沈西昀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样子。
他沉思了很久,叹了一口气,话是朝着宋南禺说的。
“治安法并没有规定游行关押的具体处罚措施,也就是说处罚政策,是靠着制定规则的人而定,轻重与否都是看这个规则人如何判定。”
宋南禺懂了,也懂了沈西昀之前说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又微微的弓下身子,礼貌的距离搀扶起万灵。
“也就是说我救不了他,但是你们都心知肚明谁能救他。”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屋外宋家商行四个字的招牌映在律所的窗户上,三个人都心照不宣。
万灵率先开了口,“我已经去求他了,他跟我说,除非仁康自己认罪,不然他当没他这个儿子。”
万灵突然就唔自笑了起来。
“要不是他把我家的生意断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他,怀着仁康的时候,我是想着带他一死了之的,但是他在我肚子里动了,我知道我舍不得,仁康是我在那个家唯一的希望。”
或者在这一刻,宋南禺有某种感同身受。
他对着万灵道:“我帮你。”
沈西昀望着他,却不似刚刚对着万灵那种冷淡的情绪,是一种心疼却悲悯的神情。
待万灵走后,宋南禺躺在窗前的长椅上,长椅随着宋南禺的动作而摆出弧度。
沈西昀向前双腿卡在长椅中间,固定住晃动的长椅,整个人挡在宋南禺的中间。
“其实你不必去做这件事。”沈西昀说的直白。
宋南禺想沈西昀总是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宋南禺微微向前倾,坐正在那个摇椅上,却没有起身。
他下垂的睫毛正好落在沈西昀的眼里。
沈西昀的目光从睫毛下移到眼睛鼻子又移到了那个殷红的嘴唇上。
他看到那个嘴唇张开。
“我只是觉得,如果李仁康也被放弃的话,那三姨太更是,我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我娘。”
沈西昀听到宋南禺提到他娘的时候愣神了一下。
“不管是李家还是宋家,都不过是在吃人罢了。”
沈西昀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问。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南禺神情一顿,好久没有人问及他娘了。
宋南禺思索了很久。
“她是个很好的人。”
沈西昀的手还搭在长椅上。
“嗯,我相信,因为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宋南禺抬头望向他,正对上沈西昀炙热望着他的眼睛。
救出李仁康的第一步,是跟李明荣的谈判。
宋南禺并不喜欢这个祠堂,这个祠堂就如同这个所谓家族一样,压抑,庄重,腐朽。
李明荣上了一炷香,祠堂的正中间摆着的是外公的牌位。
李明荣点了一炷香递给了宋南禺。
“给你外公上柱香。”
宋南禺接过香,很虔诚的拜了拜。
“你为那个逆子求情?”
宋南禺听到逆子这两个字,不由心里一颤。
逆子跟孽子,差一个字却千差万别。
宋南禺微微笑了笑。
“求情算不上,我只是觉得兄友弟恭好过手足相残,不管怎么样他是您的亲生骨肉。”
宋南禺加重了亲生骨肉这个词,宋南禺比谁都清楚,李明荣最在意的是他的血脉。
李明荣冷哼了一声,“既然你说兄友弟恭,弟弟犯错,那你就跟着一起受罚吧。”
李明荣的手上拿来了一根宋南禺熟悉的长鞭。
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宋南禺并没有觉得很疼,或许是之前很多个日子里,这根长鞭都曾落到过他的背上。
一些很小的理由,比如顶撞长辈,比如不好好复习功课。
宋南禺咬紧牙光,一丝声音都没有让自己发出来。
他李明荣要的是权威不容顶撞,更要的是一个发泄口,相对于宋南禺这个已经被放弃的儿子,李仁康至少更有价值。
李仁康果真很快被放了出来。
宋南禺连着两日没有去律所,第三日,沈西昀推开律所的门的时候,就看到宋南禺坐在窗前摩挲那个万宝龙的钢笔。
宋南禺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沈西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消瘦,以及宋南禺略微弓起的背,一种自我防备的状态。
沈西昀不动声色的绕他他的身后,若有似无的擦过宋南禺的背部。
宋南禺果然嗤了一声,发出一声吃痛的声音。
又假装镇定:“只是没睡好,闪到腰了。”
沈西昀看着宋南禺因为忍痛而皱起的眉头,没有戳穿他有些拙劣的演技。
只是走到一边把别在自己西装口袋的怀表取下,继而轻轻的别在宋南禺的西装口袋上。
宋南禺感觉到沈西昀的手触摸到他胸前西装的料子,心跳扑通扑通仿佛要炸开。
“这是我打赢第一场诉讼的时候买的,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陪伴了我很久。”
沈西昀的手轻微的抚了抚了宋南禺的西服。
宋南禺很明显在状况外。
沈西昀看着那个怀表没来由的说了句。
“果然很衬这件西服。”
金色的怀表在金色的西装上显得相得益彰。
怀表链扣在宋南禺的西装上。
沈西昀道:“这块怀表需要每天手动校正三次,希望宋少爷跟这个怀表一样,万事万物首先想到的是自己。”
春日的阳光照耀进来,折射在这怀表之上,宋南禺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漫开了。
第14章 并不了解他
万灵再次出现在律师事务所的时候穿了一身红色刺绣旗袍,发髻梳的精致,显得整个人华贵许多。
鲜是沈西昀也是愣了一下,万灵跟沈西昀微微点头示意,不像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从容了许多。
自然她是来找宋南禺的,她抬头忘了宋南禺一眼,又瞟了沈西昀一眼。
宋南禺微笑道:“沈律师不是外人。”
沈西昀听到宋南禺的话本身要退出去的动作一愣,随即站到了宋南禺的身后。
万灵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手袖内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宋南禺。
宋南禺接过是一把钥匙。
“这是宋老太爷临终给我的。”短短一句话,让在场两个人皆是一惊。
万灵却淡然一笑,微微拢了拢旗袍。
“宋老太爷走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李明荣这个人最想彰显的就是他的家规威严,因此把我们都叫了过去,说是守着,大夫来过,已经说是过不了晚上。”
她斟酌了一下,又抬头望了望宋南禺,见宋南禺没有什么情绪,才继续道:“几个孩子都守在外面,只有我们守在床前,宋老太爷盯着我看,不知道为什么那刻我想到了我的父亲,我想人就算要走也要走的体面一些,我便叫来了下人说是给宋老太爷换身衣裳,难得的李明荣没有说什么。”
沈西昀微微上前一步,手状似无意的搭在宋南禺的肩上。
“也就是在换衣服的时候,宋老太爷突然情绪激动,或许是某种回光返照,他激烈的拉住我的手,突然我就感觉手里多了什么东西,鬼使神差的我没有声张,把那个东西收好,宋老太爷的情绪就平复了,不久也就去了。”
宋南禺紧紧的握着那把钥匙,轻轻的他却感觉喘不过气来。
“我想了很久这把钥匙我要给谁。”
万灵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宋家商行。
“我想他是要交给你的。”
宋南禺把钥匙慎重的收好。
“不管怎么样,这确实是份大礼。”
万灵嗤笑了一声。
“宋少爷,这个家把它弄的天翻地覆吧。”
万灵的语气很认真,不似玩笑。
待到万灵走后,宋南禺还是呆住没有动作,沈西昀望着万灵离去的背影道:“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几分,如果这把钥匙真这么重要,大可作为保命符。”
宋南禺又开始摩挲那支钢笔,沈西昀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把宋南禺手上的钢笔取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宋南禺回过了神来。
“你知道吗,外公的瘫痪其实是我造成的。”
没有钢笔的手,沈西昀明显看到了他的颤抖。
“外公是从母亲去世后开始抽大烟的,一开始的时候抽的不频繁,不过是偶尔,后来却愈演愈烈,那一天我听到了李明荣跟一个人的谈话,那个人说舶来烟浓度更高,更会让人沉沦,也更具伤害。”
宋南禺的眼睛里是沈西昀从未见过的空洞悲伤。
“我没有告诉外公,因为我也恨他,如果不是他,遵守所谓礼法所谓家族,我的母亲并不会死。”
鬼使神差的沈西昀向前了一步,沈西昀比宋南禺高出一头的距离,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宋南禺把头埋在了沈西昀的肩膀上,没有过多的言语,沈西昀感觉到肩头传来温润的湿度,沈西昀知道这个坚强的少爷,根本没有那么坚强。
即使这把钥匙是真的,但是这是哪里的钥匙,也并没有什么头绪。
宋南禺回主宅的次数倒是频繁了许多,李仁康被放出来后,在人前收敛了许多,或许也是万灵的鞭策,在人前李仁康不再那么放肆。
但是相对的宋南禺身边倒是多了一个跟屁虫。
“三哥三哥,你知道我小的时候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我的榜样,因为你跟他们几个都不同,你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独特的气质,现在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
李仁康围在宋南禺的耳边叽叽喳喳,宋南禺只觉得耳朵痛,但是看着这个刺头少年他想着这个府里至少出了这么一个正常的敢爱敢恨的人。
李从深插兜站在一边望着李仁康围着宋南禺叽叽喳喳的样子。
“呦,看来鞭子没白挨,至少你看这个小屁孩现在多崇拜你。”
李仁康挡在宋南禺的面前,瞪着李从深。
“关你什么事。”
李从深不语,上挑了下眉头。
“是不关我的事,父亲让你去祠堂,你可小心,别又被关进去。”
李仁康瞪了李从深一眼,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祠堂。
李仁康走后,李从深却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盯着宋南禺。
“听说你跟那个沈西昀走的很近,我的人告诉我,他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人家可是司法院院长的座上宾。”
宋南禺眉头紧蹙,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良久宋南禺才开口。
“谢谢你的药。”
宋南禺在祠堂被打的那晚,是李从深给他送去了药膏,上好的药膏才没有留疤。
李从深勾唇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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