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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禺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声：“出去。”
那丫鬟明显受到了惊吓，浑身颤抖逃离般退了出去。
好久没睡到这个院子来，宋南禺睡的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只听到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南禺只着了一件里衣，他想了想还是披了件外衣悄悄的站在了房门口。
宋南禺瞧着有一丝的亮光划过，渐渐的有白烟从门缝内渗了出来，宋南禺只觉得呛的慌，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鼻。
门砰的一声被踹来，门口蹲着的人被吓了一大跳，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已经是深夜，宋南禺借着月光倒也是看清了她们手里的东西。
其中一个丫鬟连忙把东西藏在了身后，宋南禺疾步走到她的面前，俯身从她背后的手里抢过了那个被藏着的东西，一个火折子。
宋南禺冷笑一声，看到另外一个丫鬟已经吓的发抖。
宋南禺瞧着那烟越来越大，走到房门前，才瞧见门口的一圈都浇了什么东西，宋南禺蹲下身子，用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是煤油。
那丫鬟只点了右边窗户下面的一小块，那火并不算大，渐渐的蔓延开来。
宋南禺望了那两个丫鬟一眼，然后吹了吹那个火折子，那个火折子燃起一缕火花来，宋南禺笑了笑在那两个丫鬟的注视下，又在左窗户底下跟门底下点了两处火，顿时火一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宋南禺没有急，那两个丫鬟倒是急了扯着嗓子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声音一出，宋南禺见着各个院子里都亮起了灯光。
不一会儿宋南禺的院子内就陆陆续续的来了人，首先来的是刘子岚。
宋南禺瞧着刘子岚领着几个家丁提了几桶水，朝着宋南禺的房门上浇去。
那火已经蔓延到半扇门，花了好一会儿才被扑灭。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着火了？”孙国香的声音传到了宋南禺的耳朵里。
不一会儿，李明荣的几个姨太太也都过来了。
黑夜里宋南禺穿着单薄的外衣倒影在月光下不禁生出一股悲悯之感来。
刘子岚摇了摇头。
三姨太看了那两个丫鬟一眼什么都没说。
倒是二姨太看了那两个丫鬟说道：“怎么吓成这个样子？这两丫头眼熟的很像是大姐房里的人呢。”
孙国香顿时就急了，大喊道：“你少在那里含血喷人。”
二姨太笑了笑，“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跟这个院子的主人最有仇的是谁。”
正在她们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宋南禺站在那里大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凄凉却夹杂着痛苦的笑。
那笑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在场所有人顿时都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他径直走到了众人面前，然后用尽力气爆发出极大的一声。
“都给我滚。”
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被这一声吓到了，人群默契的散开灰溜溜的溜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只留下刘子岚跟那两个丫鬟还在院子里。
那两个丫鬟颤栗着突然噗通跪下。
刘子岚瞥了她们一眼说出的话却是对着宋南禺的。
“少爷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呢？”
金陵已经入了春，但是晚上的风打在身上还是让人感到丝丝凉意。
宋南禺像是没有听到刘子岚的话朝着那个被烧毁的门望了望。
“刘管家找人来修一修吧。”
刘子岚抬了抬手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两个家丁粗暴的往那两个丫鬟嘴里塞了快破布随即拖着她们离开。
那两个丫鬟猛然瞳孔放大疯狂的摇头，继而向着宋南禺投去目光，上一秒放火想杀了他的人，下一秒却视他如神明，想让这个神明快点救救她们。
宋南禺不是神明也救不了她们。
那两个丫鬟被拖下去之后，刘子岚又恢复了那个从容的管家的样子。
“今晚就辛苦少爷去西边客房将就一宿，一早我便叫人来修。”
过了很久宋南禺都没有动身去客房，刘子岚就这样静静的陪他站着。
看到天上的圆月，宋南禺才想到明日就是十五了。
花好月圆的日子，但是已经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团圆了。
第二日刘子岚就找了人来修被火烧的已经发黑的木门，修复需要时间且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的。
宋南禺想了想还是去了春晖园，春晖园是母亲在世时候偶尔在外小住的宅院，这些年来李明荣即使再想吞并宋家的宅邸以及产业唯独没有动春晖园。
宋南禺知道李明荣是恶心这个宅子，当初宋可韵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那个男人，甚至后来也是在这个房子内跟那个男人私相授受，直至被李明荣撞破。
小的时候宋可韵也是带宋南禺来过春晖园的，在宋南禺的记忆里在春晖园的时候是难得的跟母亲在一起的温情时光。
春晖园早就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宋南禺带着个箱子站在院子内竟无落脚之处。
宋南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可以打扫的工具倒是犯了愁，这个时候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春晖园在远郊鲜少有人来，是李家的人？不，很快宋南禺就听清了那个声音，是孩童的声音。
“律师哥哥今天我们可以包饺子吃吗？”一个稚嫩的女声落在宋南禺的耳朵里。
回她的是另一个宋南禺熟悉的声音。
“当然可以。”
宋南禺走出了院子，正好跟沈西昀撞了个满怀。
宋南禺也不说话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望着沈西昀。
沈西昀的旁边还跟着五六个小萝卜头。
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萝卜头眨巴着眼睛也盯着宋南禺。
“好漂亮的哥哥。”
孩童无心的一句话却一扫宋南禺多天来的阴霾。
宋南禺很轻的笑了一声。
那个萝卜头继续道：“漂亮哥哥你住在这里吗？你的院子好大啊，我能进去看看吗？”
宋南禺点了点头，那个萝卜头领着另外几个萝卜头就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春晖园。
沈西昀始终一言不发的走在后面。
宋南禺退了几步，等沈西昀走在前面才默默的并排走在了他的旁边。
沈西昀直盯着院子内的一间厢房看，宋南禺见他盯得出了神才开口。
“沈律师要包饺子吗能不能带上我一个。”
沈西昀这才停下脚步望着他。
安静了好一会儿，沈西昀才道：“好。”
春晖园毕竟很久没有住人，说是参观也很快便看完了。
那些小萝卜头不一会儿便吵着要回去了。
沈西昀领着他们又退出了春晖园只不过这次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宋南禺。
这次宋南禺走在前面而沈西昀跟在他的后面。
宋南禺眉眼弯弯的看着前面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沈西昀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见宋南禺的情景，听到宋家那个女人自杀的消息之后，沈西昀的父亲也在第二天投了井，一开始的沈西昀对宋家是有恨的，恨宋家让自己成为了孤儿，他不过六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终究站在宋家门口的时候还是退却了。
于是他爬上了宋家后巷的槐树上，也看到了宋家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小少爷，宋家那个女人的儿子，宋南禺坐在院子里默默抽泣着，身边并没有人，宋南禺坐在那里白的发光，粉雕玉砌的脸上是因为长久哭泣而泛起的红晕，不知道为什么沈西昀就觉得宋南禺像小的时候自己捡到的那只脆弱的需要保护的猫。
隔着一扇墙，是两个失去了亲人的人，宋南禺捧着宋家的金丝楠棺，里面装着的是他的母亲，沈西昀抱着沈家的薄皮匣子，里面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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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第6章 我回来就是来夺的
宋南禺没有想到在远郊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似乎是由教堂改造的上下两层，走进去宋南禺就被一群小萝卜头围住，宋南禺默数了大概有二三十个。
那些小萝卜头见到宋南禺就叽叽喳喳的，宋南禺根本来不及回他们的话。
沈西昀站在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南禺的错觉，他觉得沈西昀的脸上竟然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不一会儿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妇人走来，她把那群小萝卜头撵到了一边，继而含笑道：“不是要吃饺子吗，还不快去。”
饺子的吸引力无疑胜过对宋南禺的好奇，不一会儿那些小萝卜头就一股脑子的涌到后面去了。
只剩下宋南禺沈西昀跟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点头跟宋南禺算了打了招呼。
“很少见西昀带朋友来。”
话自然是对着沈西昀说的。
朋友，在宋南禺这里似乎是很少听到这个词了。
宋南禺竟然愣了一下。
沈西昀也没有说话像是默认朋友这个称呼。
他朝着愣神了的宋南禺道：“你不是也要吃水饺。”
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宋南禺不知怎的，耳朵升起一丝不明显的红晕，但还是依旧镇定自若的随着沈西昀朝着后面走去。
热气腾腾的水饺就这么满满的摆在桌子中间，几十个小萝卜头这个时候却没有吵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吃着盘子里分好的水饺。
宋南禺见沈西昀坐下很自然的坐在了他的旁边，沈西昀起身拿起一个空碗，修长的手臂抓着桌上那个大汤勺，很快宋南禺的面前就多了一个装满了水饺快溢出来的碗。
宋南禺小心的捧着那个碗，水饺带着汤水透出丝丝温暖，宋南禺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一个放在了嘴里，是宋南禺这二十几年来从未吃到过的味道胜过一切饕鬄盛宴。
宋南禺吃的很快，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沈西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要给宋南禺添置。
旁边的一个小萝卜头却抬头出了声：“律师哥哥偏心，平常我们吃水饺只能吃一碗的。”
沈西昀笑着摸了摸那个小萝卜头的头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道：“今天每个人都能吃两碗。”
宋南禺又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生动的沈西昀，即使短暂的接触，沈西昀给人的感觉都是冷淡的疏离的没什么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暖活泼的。
沈西昀带着这样的目光别过头看了宋南禺一眼，宋南禺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宋南禺吃的很慢，微微侧身就能看到沈西昀拿着筷子，他吃的很斯文，跟他本人一样慢条斯理，手指修长显得蘸醋的动作都赏心悦目起来。
宋南禺在日本留学期间遇过不少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但是沈西昀是他遇到的人当中遇到的最好看的一个。
沈西昀挽着长裳的衣袖，很熟练的收起了桌上小萝卜头吃完的碗筷，宋南禺一直跟在他的旁边，他看着沈西昀在水井旁把碗筷冲刷干净又小心仔细的擦拭一遍。
“看不出沈律师这么的熟练。”宋南禺看着沈西昀说到。
沈西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原本明亮的神色沉下去一分。
“我是孤儿。”短短的四个字让宋南禺定在了那里。
沈西昀看到了宋南禺脸上那一闪而过诧异尴尬的神情。
前厅传来孩子的嬉笑声，他又缓缓开口：“他们也是孤儿，这里是个孤儿院。”
宋南禺虽然心里隐约猜到，但是听到沈西昀这么说心里还是泛起细细的涟漪。
“在这里至少可以活着。”
沈西昀似乎看透了宋南禺的心思似是回答。
宋南禺便没有再说话。
虽然只是跟那些小萝卜头第一次见面，他们都很喜欢宋南禺，舍不得他离开，在宋南禺再三表示还会再来之后才依依不舍的送别他。
宋南禺并没有直接回春晖园，而是径直去了宋家商行。
宋家商行目前交由李岑柏负责，但是实际掌事人还是宋南禺外公在世的时候那几个旧僚，其中领头的就是三叔公。
宋南禺来的时候李岑柏不在，这在宋南禺的意料之中，贸易法刚实施，李明荣钻了多少空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李岑柏自然是去交际打点去了。
宋南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宋家商行内求见三叔公，不出片刻，宋南禺就以贵宾之礼请到了楼上。
除了三叔公，其他的几个外公的旧僚也在。
宋南禺是晚辈，自然一进去就给几位长辈行了礼。
几个长辈纷纷拉住了他。
“少裳一晃就长这么大了。”少裳是宋南禺的表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宋南禺几乎是被簇拥着坐在了几个长辈中间。
三叔公先是开口。
“李明荣这些年来，做了不少事，老宋之前的基业基本都被他换成了自己人，宋家纺织，宋家船厂还有几个贸易港口，都被他李明荣的人把控的死死的，只有这个宋家商行勉强我们几个老骨头还能说上话，是我们几个对不起老宋，没有守得住他打下的基业。”
三叔公突然握紧了宋南禺的手。
“少裳，一定要把属于宋家的夺回来。”
宋南禺一愣，随即笑了笑。
“三叔公，我回来就是来夺的。”
在场的人皆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沉寂。
他们觉得之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好像变了，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宋南禺起身拂了拂衣裳，再次跟场上的长辈行礼。
“不管少裳以后做什么，都希望各位长辈站在我这边。”
薄暮之时宋南禺才从宋家商行出来，不远处听到有喧闹声，宋南禺本不是凑热闹的人，但是他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李从深。
“俺男人就是在你们码头出事的，你们不能不管。”宋南禺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顶着白布，衣裳也是一身白色，一看就是孝衣。
“且不说你男人那天根本就没有去码头，他之前守着的那批货少了，我还没跟他算账，人死了我也就不计较了，我劝你还是别在这个大庭广众之下跟我胡搅蛮缠，毕竟真的追究起来，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是赔不起我那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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