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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后面他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佣人眼见兜不住,把他紧急送医的同时联系聂老爷子,事情恐怕还不会败露。
至于聂负崇父母,自然联系不到,他们长期处于断联状态,忙着做空中飞人,全世界玩。
世上多得是两面三刀之人,聂负崇不可能将小孩送走后,成天要求新父母发小孩视频给他看,最妥帖的做法是他渐渐淡出孩子的世界,让孩子去拥抱新的生活。
可聂负崇的童年经历加上亲耳听到旁人对聂诏瑜的恶意,令他无法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会全心全意照顾聂诏瑜。
哪怕困难,哪怕笨拙,哪怕迷茫,聂负崇可以学,他愿意为聂诏瑜改变,和小孩儿一起探索未来。
夏今觉抽出两张纸擤鼻涕,眼眶泛红,鼻头粉粉,“聂哥,你是世界上第二好的爸爸。”
他主动张开双臂抱住聂负崇,聂负崇不必问也晓得,世界上第一好的爸爸是谁。
“那宋爸是咋回事?他姓宋你姓聂,我还当你随母姓。”夏今觉回头瞧处处是破绽,怪他被聂负崇的好身材迷了眼。
提到宋守仁,聂负崇心情松快许多,“他是我养父。”
夏今觉呆若木鸡,“啊?”
嫡长孙不是非常受宠吗?如何会被送给旁人抚养?莫非有啥封建迷信的内情?
“你生辰八字不好,算命先生批命,必须将你送到别人家养大,才可能有解?”
聂负崇伸手揉了把夏今觉的头毛,眼底含笑,“没那么玄乎。”
“我五岁那年遭遇绑架,逃出来后晕倒在爸回家路上,他好心把我捡回去养了段时间。”
聂负崇五岁时,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母要带他去游乐园玩,他喜出望外,高兴了一路。
幻想着电视里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一家三口快快乐乐走在街道上的场景。
然而刚玩了一个项目,聂负崇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身旁父母,小蜜蜂似的围绕他们打转,嘀嘀咕咕讲个不停。
那俩人充耳不闻,竟在游乐园吵起架来,起初是口角之争,情绪上头开始指责对方的不是,翻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直戳彼此肺管子。
最后双双甩头离开,走得洒脱,不带走一片落叶,也没带走他们的儿子。
年仅五岁的聂负崇目睹父母用世上最难听最刻薄的话攻诘彼此,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不知何时刺耳的争吵声消失,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爸爸?妈妈?
年幼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中漫上恐慌,周遭人来人往,他的世界却好像唯剩下他一人。
聂负崇儿时身体弱,长得粉雕玉琢,加上衣着打扮不菲,又是独自一人,立刻吸引来人贩子。
祸不单行,那天恰巧有人准备绑架聂负崇,两伙人狭路相逢,你争我抢,打得头破血流。
聂负崇找准时机,仓皇跑路,他不敢休息,无论摔倒多次,仍顽强地爬起来继续奔跑,最终力竭晕倒在宋守仁回家路上。
宋守人作为退伍兵,发现聂负崇的刹那就瞧出不对劲,当即把孩子带回家,替他处理伤口,守在旁边悉心照顾。
待聂负崇苏醒,和善地宽慰他已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并拿出退役证向他证明自己是好人。
聂负崇在宋守仁家呆了两天,其间宋守仁问他家庭住址,父母电话号码之类的问题,他一声不吭。
等到可以下地走动,宋守仁带他去了趟派出所,甭管警察问他什么他都装傻摇头。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又是一个人,他害怕一个人,也害怕爸爸妈妈吵架,这个叔叔对他好,会关心他痛不痛,问他喜欢吃什么,还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他舍不得离开。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孩子家人,宋守仁单身汉一个,正适合收留小孩儿一阵子。
第60章 谢谢老公
宋守仁瘸了一条腿, 因伤退伍,那年他三十岁,回老家开了间修车铺, 周围邻居见他人老实, 孤孤单单一个人,起了给他说亲的念头。
宋守仁父母早逝,自个儿又是残疾,不愿意拖累别人, 便拒绝了邻居的好意, 他以为余生都将独自一人生活,岂料在他三十五岁这年, 老天爷会送给他一个儿子。
小家伙模样精致漂亮, 跟电视上的小童星似的, 而且特别粘人,醒来就要找爸爸,看见他的瞬间笑得像小天使, 宋守仁一颗老父亲心融化成糖浆。
聂负崇爱好制作铁艺,是同宋守仁学的,父子俩每天吃完早饭去开铺子, 宋守仁从不拘着聂负崇, 让他和周围小朋友一起玩, 奈何五岁的聂负崇是颗粘豆包。
宋守仁在哪儿,他在哪儿, 乖乖坐在椅子上瞧宋守仁修车, 他可以从早看到晚,丝毫不觉无聊,然后某一天, 宋守仁震惊地发现小家伙看他修车看会了!?
那段时光是父子俩最快乐幸福的日子,即使聂负崇经常生病,导致宋守仁掏空积蓄也心甘情愿。
两年后,聂负崇被聂老爷子派出去的人找到,由于宋守仁老家太过偏远,加上信息不发达,多方辗转,好不容易才找到聂负崇。
宋守仁方才知晓,原来聂负崇不是老天爷可怜他,送来给他当儿子的,小孩儿是大户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朝落难被他捡到,生生吃了两年苦。
他不要聂家一分钱,聂家却坚持要给,宋守仁本欲拒绝,又迟钝地意识到聂家估计怕自己挟恩以报,毕竟于聂家而言,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人情债反而更难还。
为了安他们的心,宋守仁顺势收下这笔钱,不过一直存在银行里没动。
宋守仁以为他和聂负崇缘分已尽,怎料聂负崇稍大一点后非但没忘记他,反而偷偷跑来探望他,依然亲昵地叫他爸爸。
聂东擎对此非常不满,对不关心儿子的聂正林更不满,亲生儿子居然不亲老子!
聂正林同样厌烦聂负崇的行为,倒不是多介意聂负崇在外面认爹,纯粹烦聂负崇害他被老爷子教训。
“我们的婚房,就是爸用聂家酬谢他的那笔钱买的。”聂负崇点明,第一次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内心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于普通人而言,那笔钱足够余生舒舒服服的生活,宋守仁却把钱花在聂负崇身上,从始至终,他无意贪图聂家一星半点,两年时间,他真心实意把聂负崇当做自己的孩子,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他亦无怨无悔。
聂负崇的童年一直在追逐虚无缥缈的亲情,一度成为束缚他的执念,他以为自己两手空空,身无长物,回过头才发现,他求不得的,早已拥有。
夏今觉拍拍聂负崇的后背,“你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聂负崇低低应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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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嫂子,谈完了?”何颂见两人下楼来,冲聂负崇挤眉弄眼,目光精准捕捉到他们凌乱的衣衫和发型。
应该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
何颂笑容十分猥·琐,遭聂负崇一巴掌拍上后脑勺,“叫哥。”
“对对对,夏哥,夏哥,瞧我这记性,确实该打。”何颂经聂负崇一提醒,连忙认错。
夏今觉略微讶异,聂负崇在小细节上倒挺细心,“没事,叫嫂子也行,我不介意。”
说着他挽住聂负崇的胳膊,贴着人笑吟吟道:“不过,还是要谢谢老公的良苦用心。”
何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大张。
卧槽!夏老师的真实面目有点野啊,他聂哥怕是招架不住。
果不其然,一扭头就瞧见他聂哥,铁骨铮铮的硬汉,流血不流泪,竟然脸红了!
“不……不客气。”聂负崇开口便打了个磕巴,面皮更烫几分。
原少在旁边目睹全过程,满腹疑惑,拽了拽何颂,“他俩啥关系?”
何颂眉飞色舞,“没听见叫我哥老公吗?自然是夫夫关系。”
原少嘴巴张成O型,大得可以塞下颗鸡蛋,以聂负崇的性格居然没有断情绝爱,找的对象明显不是善茬。
大佬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莫名对聂负崇更加佩服。
“少爷,那位客人是李少爷的朋友,刚才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已经送往医院。”下人上前来向原少禀报。
既然打人的是聂负崇的伴侣,那么有问题的多半是那位被打的客人,原少三两下琢磨清楚利弊。
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出言询问:“这位……”
原少将视线投向何颂,示意他赶紧帮自己介绍。
何颂秒懂,“我夏哥,夏今觉。夏哥,这是我朋友原少,你千万别以为他在装逼,他姓原名少。”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有趣?我头回听他自我介绍时,翻了好大个白眼,怎么着?谁还不是个少爷了!我立马说我是何少。”
夏今觉捧腹大笑,一听就是何颂会干的事。
原少抹了把额头的汗,“幸好我爸没给我取名原哥,要不然我可能天天在外面挨打。”
他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原少借由名字的乐子与夏今觉拉近关系,顺其自然问起游泳池边发生的事。
“夏哥,你打人的样子太帅了!”何颂回忆夏今觉果断狠厉的动作,直冒星星眼,妥妥的迷弟。
夏今觉神情陡然冰寒,“那傻逼借我朋友钱不还,又蓄意偷我朋友的狗卖掉,被现场抓包,争执间把我朋友推倒撞了一地血,没叫救护车就跑了,要不是邻居发现得早,我朋友哪有命在。”
具体情况夏今觉没有透露,这种事到底对女生影响更大。
前阵子夏今觉和柳勤舟上店里去找祝曦,祝曦意外得知男朋友偷拿她的手机向柳勤舟借钱。
回去后,她浑浑噩噩,辗转反复,终于在男朋友得空来找她的那天,张口问清楚这件事,对方一开始不承认,祝曦说要查转账记录,男人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责怪祝曦不相信他。
末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说他们需要彼此冷静一段时间,祝曦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变了。
顿时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都说她变了,她真的变了吗?
全是她的错吗?
祝曦同意了他的分手,男人却找上门来求复合,每回纠缠祝曦,福宝都会跑出来保护主人,朝他一顿呲牙咧嘴。
男人本就不喜欢畜生,当下更是对福宝深恶痛绝,加上觉得祝曦不识好歹,打定主意给她点教训。
顺便借此趁虚而入,一番安慰陪伴,祝曦那傻女人肯定会重新对他死心塌地。
男人特意挑选祝曦外出去店里的日子,确定人离开便偷溜进祝曦家里,掏出加了药的肉扔给福宝,福宝即使再馋也不会吃讨厌人给的食物,反而扑上去把他当贼咬。
一人一狗搏斗间,回家取东西的祝曦推门而入,见状急忙把福宝带去阳台关上门,如果咬伤人,福宝多半活不了,邻居不可能允许这样的狗住在小区里。
作为祝曦男朋友,能够进屋很正常,她误会他是来找自己求和的,努力强硬起来的心,在他一次次主动中不争气地软化。
纠结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脚下忽然踩到什么,祝曦低头端详,是一块新鲜的牛肉,品质相当好,价格估摸不便宜。
他们交往期间,男人从未给福宝买过东西,甚至几次半开玩笑地建议她把狗送走。
他知道男朋友不喜欢狗,但她舍不得福宝,而且每次对上福宝纯粹信任的眼睛,愧疚便如潮水将她淹没。
“你给福宝带的肉?”她仔细观察男人的神情。
男人眼神飘忽地点头,“对啊,但福宝不领情,还差点咬死我,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受伤了?”
“我早同你说过,畜生就是畜生,哪天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你就该听我的把它送走。”
祝曦没听他絮絮叨叨,弯腰捡起那块肉找袋子装上。
“既然它不吃,给我吧,我待会儿带下去扔掉。”男人伸手过来拿。
祝曦拉开冰箱,把肉放进去。
“别浪费,你喂的不吃,我喂福宝肯定吃。”
男人见势不对,欲要上前抢,祝曦却不许他靠近冰箱,“一块肉而已,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该不会是肉有问题吧?”
猝不及防被揭穿,男人根本来不及掩饰情绪,祝曦的心瞬间死了。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福宝下手?你明明知道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呸!一条狗而已,就你把它当做宝,只有你这种可怜虫才会跟畜生做家人。”男人高高在上,满脸讥讽。
祝曦崩溃地落下泪,冲上去捶打男人,然而,保护过她无数次的肌肉已经消失,瘦骨嶙峋的她压根儿不是男人的对手。
“砰!”的一声,祝曦天旋地转,温热黏腻的液体沾湿她的脸,浓郁的铁锈味在空气中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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